她叫胡粟玉,那年做了短暫的北漂後回到家鄉,26歲那年結識了丈夫李雲。李雲是一個教中學語文的老師。學校在一個僻遠的小鎮。小地方不富裕,但是李老師有固定的收入,胡粟玉在家寫點東西發表,還有零碎的幾快稿費,日子清貧卻也不顯得燥氣。

今天下午,她去菜市場賣菜,旁邊李二的老婆在她背後指指點點,“瞧這個女人,兒子都十幾歲了,自己還長得跟個大姑娘似的。李老師那樣的老實人指不定在家經常受這女人的氣。”

“人家一家子的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也沒什麽可說三道四的。”接話茬的是豬肉王四的婆娘,王四婆娘甩甩一頭在“葉塞尼發廊”剛剛新做的浪卷發,嘴唇塗得像熏了一年的臘肉,深紫深紫的。

“不過你聽說沒有,這女人可跟他們學校的一個美術老師關係不大拎清。”李二老婆一邊磕著瓜子,一邊戳了戳王四老婆的背脊。

“是嗎?快說,到底怎麽回事?”王四婆娘把一頭亂草一樣的卷發頭伸到李二老婆一邊。

“王嫂啊,你不知道,我聽張嫂說那男老師長的很俊,今年剛剛從省城調過來的,那野男人也和李老師的婆娘一樣神神叨叨的,不愛說話,聽說一個大男人還紮著個辮子整天在孩子麵前轉悠,聽說他還老喜歡和學校領導發牢騷。都不知道會不會教壞我家李鍾,大概這些省城來的人都覺得自己有多了不起吧。”李二婆娘說完狠狠在地上啐了一口吐沫星子。

“放屁!這種人我見的多,最看不慣就是這些給點染料就開染坊的主了!不就是地方大點,有什麽了不得的。”王四婆娘說完,也在地上啐了一口濃痰。

“很多人看見他們倆在一起,那女人還和那老師一起抽煙喝酒。你說,能沒什麽事嗎?”

“誰知道,李老師不管我們也礙不著說什麽。”

“可憐了李老師這樣的老實人了。”

“就是,這女人整天看人不帶光,好像她就是不是我們這裏的人。神氣什麽!真以為自己是仙女下凡啊!呸!……”王四婆娘甩了甩一頭亂草似的卷發,擄了擄衣袖,好像隨時準備將看不慣的人揍一頓出氣。

當人恐懼某樣事物有兩種可能,會選擇徹底逃避,也可能是迷戀其中。對胡粟玉來說,這樣的流言蜚語已經司空見怪,所以她看到王四和李二婆娘指著她在一旁交頭接耳也不想去爭辯什麽。她走上菜市場的台階,來到賣肉的攤位。

“唉,李師母,買菜啊?今天的肉可都是本地豬殺的,你看這塊多好,來二斤吧。”肉鋪的張阿三拎起案鋪上一塊半精瘦的肉,晃到胡粟玉眼前。

“吃不了那麽多,你割一半吧,張師傅。”胡粟玉輕聲說。

“你們文化人啊,就是腸胃小,行,要左邊的還是右邊的?”張阿三獻媚的拎著一大塊豬肉問胡粟玉。

“左邊的吧。”

“好咧,十塊四角,你給十塊得了。”

“謝謝了。”胡粟玉把肉放進籃子。

“呸,哪個男人都被這小騷蹄子迷暈了眼!”王四婆娘和李二婆娘同時向胡粟玉狠狠白了一眼。她裝作沒聽見王四婆娘和李二婆娘在背後的嘀嘀咕咕,徑直朝著前麵蔬菜攤子走去。

她覺得自己和那些女人本來就不是一路人,心裏更多的是可憐這些女人。她的特別,讓她不普通,而又因為她不在乎這些不普通,讓她變得特別。這讓王四和李二婆娘的怨氣無處發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