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倆沉默著,誰都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說下去。
對於兒子的質問,江華不知道如何解釋,也想讓他知道太多關於自己的情緒。有些事在發生那一刻起,就注定由自己一個人背負。
而沈源則覺得,江華對自己無話可說,冷血至此,已經話不投機半句多,準備起身離開。
“你才畢業三年,未達轉業期限。如果強行往後轉,那就按義務兵複原吧。”
“你叫我來,就是聽你說按義務兵複員的處理方法?江華,在你的心中,除了工作別無其他嗎?你就不和我談一些其他的?”
沈源其實已經算準了自己不可能轉業。原則上是五年不能轉業,而且分到了單位,還要看有沒有轉業名額,但就他們這種山窩窩裏的單位來說,還缺人呢。哪來的轉業名額?
再者,他也壓根就不想轉業,隻是通過這件事找到一個見江華的正當理由和見麵的機會。父子倆要見個麵還得大費周章地繞了一個大圈子才能把見麵安排的符合情理,估計這世上也隻有他和江華了吧?
這麽多年來他不想認這個父親,他心裏想要達成的心願,也隻能認父親才能達成。被逼無奈,他隻能選擇“曲線救國”。
雖然這樣做,會給自己留下一些不好的負麵效果。但沈源也想得通,有舍才有得。
總的失去一些什麽,才能得到一些什麽。
人生時常行至十字路口,如何選擇,都會留下這樣那樣的遺憾。隻是,他絕對不會讓自己成為江華這樣的人。
沈源相信自己一定做到,他要讓他意識到自己的錯誤。
“你想談什麽?”江華問道。
“我,我是你……”沈源不想繼續說出這個尷尬的身份,停頓片刻之後,話鋒一轉:“總之吧,我能不能調到其他基地去?”
江華抬眉,原來這小子想的是這個事。
“鑒於你和我的關係,你也確實應該去其他基地。如果你願意,你可以繼續使用你舅舅的姓氏。”
江華是想套一下兒子對於姓氏一事的口風,可沈源的反映卻沒有如他所願。
“那好!趕緊調走!”沈源迫不及待地說道,臉上卻看不到任何情緒。這些年,真正的喜怒哀樂,他已經習慣了掩藏。並一直掩藏地很好。
江華看著兒子想說些什麽,可最終還是無奈的從兜裏掏出一包煙,自顧自我點燃,抽了一口。這一刻,江華突然感到自己有些老了,他已經看不透年輕人的心思。
“你是想回到原籍?”
“如果可以,那是最好。如果不行,聽從組織安排。”沈源說完,悄悄看了一眼江華。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
但凡他心裏還念及一點親情,在不違反原則的情況下,他應該不會讓他失望而歸。
“我知道了。”
這句話像是在告訴沈源已經知道他的想法,也像是在下逐客令。沈源好不留戀地站起來:“我走了。”
“等等。”
“這個清明節,我們一起回去看看你媽媽吧。”
沈源呆立著,沒有回答。內心激烈地掙紮著,他等這一天等得太久,可他又不想讓母親看到他的時候,又看到江華。
母親應該是恨著他的吧?這個從小深植的認知,折磨著他的精神。
“行嗎?”這種幾乎小心翼翼乞求的語氣,和他身上穿的軍裝如此格格不入。
一瞬間,江華就老了。
沈源,走向門口,打開了門,在走出這個房間的時候,他沒有回頭,但卻輕輕地給出了自己的答複:
“好。”
背後仿佛聽到江華如釋重負的歎息聲。沈源知道,他們之間這種關係,從今往後怕是更加無法割斷了。
這一來二去,沈源回到單位的時候已是四天之後。
江可欣於當天上午坐上了北方的列車,趙之安因為知道沈源坐的車在43分鍾後進站,便一直沒走,等著他一起回單位。
“趙之安,沒想到你對我是真愛啊!”沈源剛從出站口走出來,就在人群之中看見了一身戎裝的趙之安,便高興地走過去打招呼。
趙之安一笑,問道:“有時間?咱們散散步,走走?”
“這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啊,我說呢,怎麽著好心好意接我。”
“你可別千萬別往自己臉上貼金,我這是剛送了江可欣回單位,知道你車馬上進站,順道帶你回山裏。”
“這麽說,我這是沾了江可欣的光嘍。怎麽樣,扯證了沒?”
“我現在的狀態怎麽好意思扯證,過段時間再說吧。”
沈源有些意外,甚至有些不能理解,不就是被記過,處分一下嘛,至於不拿證嗎?不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思維邏輯,不理解歸不理解,但還是希望趙之安能尊崇本心。
“別光著我說,趁著在外,咱們聊聊天,說吧,你和牧歌怎麽樣了?”
“喂,趙之安,我記得你不是八卦的人啊。你過去幾年也從來不問啊,今天怎麽想起問這事?”
趙之安打量了沈源一眼:“我都快結婚了,這不,也過問一下你的私人感情嘛。這不很應該的事?”
沈源雖然覺得有些怪異,但趙之安說的話,貌似也有幾分道理。便直言道:“進展不是很順利,但整個方向,還在我的掌握之中。”
“怎麽說?”
“她這三四年,沒別人,就我一個。”
“什麽?你說什麽?”趙之安忍不住提高了分貝,沈源這話說的太有歧義了。
“別,別。你別誤會啊。我是說,這幾年來,她沒有答應我,但也沒有和任何人在一起。”沈源趕緊解釋。
“哦。你的意思是說,牧歌這幾年沒和任何人談戀愛,雖然沒有答應和你交往,但也不會拒接你的電話,也不拒絕和你見麵是吧?”
“可以這麽說吧。不過我一年也就回去一兩次,每次見麵,她確實也沒怎麽拒絕。”
沈源已經滿足了。他知道她的心裏可能還有一些事沒清掃幹淨,他還走不進去。
但是,他並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