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囂說出試探的話語之後,幽邃的雙眸盯著老夫人,氣息莫名的變得沉了一些。

“不過是被媳婦趕出門,腦子就傻了?”

老夫人沉沉眼眸嫌棄的看著陸囂,神色雖是嚴肅,卻沒有預想那般動怒。

陸盞還活著這話,在她這裏已經激不起任何漣漪,

“隻是假設。”

陸囂別開眼睛,清雋的臉上帶上一抹不知何由的倔強。

中式大廳堂內,母子二人相對而坐,兩人的臉上是慣有的肅冷與矜貴。

氣氛不太融洽。

“在我這裏沒有假設。”

老夫人的聲音裏隱含著不悅,逼人的氣勢從眉宇間迸發,“這些假設性的問題現問出來顯得尤為愚蠢。”

陸囂眼眸望著窗外,眸光有些縹緲,像是透著窗外的風景能夠看到腦海中的人一般。

母親的反應,沒有他預想的劇烈,大哥的死在漫漫歲月的長河裏,已經成了既定的事實,陸家人早已經放棄了他還活著的念頭。

但除了陸囂。

老夫人微微眯起澄明的眼眸,打量眼前沉默不語的陸囂,臉上不僅隻有肅冷,還有一抹慍怒。

“你大哥死了就是死了,再去糾結這個問題,沒有意思,也沒有任何意義!”

老夫人轉動手中佛珠,語氣沉練,在這個件事情態度上也十分的明晰。

陸囂卻像是聽不到聲音一般,看著窗外不言語,冷戾懾人的氣息不在,反倒多了幾分往日少見的惆悵。

人人都對陸盞死了不抱任何希望,他是唯一做不到的人。哪怕就連母親已經能夠認定大哥死亡的事實,但他不行。

“有人挑唆你?”老夫人挑起眉頭冷聲質問,威嚴的容色裏浮現不滿,“真是糊塗!這樣的事情就算是告訴你兒子,他未必會被騙,你倒是輕易的就掉入他人的陷阱。”

陸囂收回懸浮的思緒,撩著眼皮看著老夫人,神色矜傲認真,“那若不是陷阱呢?”

“嗬。”老夫人輕嗤一聲,冷眸盯著陸囂,依舊覺得今日陸囂是發了癲,才會在這件事情上執著。

“人死不能複生,你告訴我不是陷阱是什麽?沒有想到,一向自詡聰明的人,竟然被人挑唆得如此嚴重,腦子不好使了嗎?”

她的語氣並不好,聲音裏含著怒意與不耐。

曾經她也是和陸囂這樣,心懷希望,但最後隻會失望落空,有些苦她吃過了,他人不必再吃。

否則,外人豈不是會笑話他們陸家全都是傻子麽?

“辜承在國外親眼所見。”

燈光下,男人深邃如墨的眼睛裏閃爍著一抹堅持,對著老夫人,語氣的篤定,頗有些據理力爭的意思。

“辜承不可能認錯大哥,要不是真的,他也不敢用大哥活著這件事情作為活命的籌碼。他心裏盤算什麽,我知道,這件事辜承不會說謊。除非……”

老夫人沉著眼眸看他,與陸囂一般無二的寒戾淡漠的氣質。

“除非?都能知道有除非,卻還是相信,你真是蠢得令人失望。”

她眼裏的嫌棄不假,語氣也格外的冰冷疏離,像是想不明白陸囂何時變得如此愚蠢而深感厭煩。

“除非有人冒充大哥,也有可能大哥還活著。”陸囂對老夫人的不善的眸光視而不見,依舊堅持己見。

老夫人緊緊的盯著他,氣到竟忘了轉動手中的佛珠,對著陸囂的堅持與執拗,冷笑出聲。

也是個糊塗的!

“這麽多年來,也不是沒人以此來騙我,何人規定將死之人其言必善?人為了活命,為了達到目的,可以編造出世間最動聽的語言,也能夠說出近乎真實的謊話。”

老夫人聲音輕緩,眼底充滿了看透世俗的睿智,優雅貴氣的容顏之上依舊冷意漣漣,但這些話,可謂是語重心長。

“但即便再完美的謊言,也改變不了既定的事實。絕無可能事情,又何必再讓自己一次次的失望。我是真 覺得你在這件事情上犯蠢,所以你的腦子應該清醒一點。”

老夫人看著陸囂,眼神和話語之中沒有一點母親對兒子的溫柔,但在一句句看似冰冷的勸誡,實則關心便隱匿其中。

陸囂明白,一直都明白。

“夜深了,回去吧,不要這我這裏煩人。也不要再去想一些有的沒有的。”

老夫人微沉的語氣,手上撚著佛珠,淡漠的眉眼間掛著幾縷淩厲,不動聲色的看向陸囂。

她看了片刻,眉頭微微蹙起,看來她的勸誡沒有作用,眼前坐著的陸囂,無動於衷。

思緒剛落,陸囂就開口說話。

“我想出國一趟,不管結果如何,我沒辦法不去。”男人冷淡的眸子裏,隱著決然,已經下定決心要去國外。

老夫人此刻的眼眸一片沉寂,沒有一絲光亮,緊緊抿著的唇,顯示她的怒意,手中珠子再一次凝滯在手指之間。

“你為何不聽勸?”

她冷麵質問,語氣裏盡是不滿。

得不到陸囂的回答,老夫人別開冰冷的眸子,為了克製心中的怒意,隻能深深的吸一口氣來壓製。

片刻之後,所有的情緒在濃稠的眸色之中消失殆盡,她早該知曉陸囂勸不住,卻還是多費口舌,真是浪費。

“這事情你必定是不聽勸了。也算了,反正我向來是管不了你的。”

老夫人臉色恢複如常,淡淡疏離之感懸在眉間,語氣也愈發的冷淡,“你想做什麽就做吧,隻是不要給陸家丟臉。”

多說無益,便也不願多說。

陸囂點點頭,也沒有再多說一句話,起身想走。

“你出國前把元傾傾送到這裏,免得你被人設套,她也被牽連進去。”

老夫人淡聲囑咐,涼涼的語氣如同窗外的夜風,即便輕柔卻沒有任何溫度,也讓人感受不到溫柔。

“我不是擔心她,我是擔心晨晨。如果你出事,元傾傾在的話還有人照顧他,否則我沒有什麽興趣去照顧一個孩子。”

老夫人垂下眼眸,端起桌上的茶杯,垂目飲茶,高貴大氣的臉上看不出一絲對陸囂遠赴國外的擔憂,也不見在其他事情的關切。

淡淡的神色裏,情感淡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