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文馨像是被感動了似的,一把將陳初微抱在懷裏,更加撕心裂肺地哭了起來。

這個孩子,從此就是她一生所有的牽掛了,也是世上可能唯一一個跟曆清子有關,還和她陳文馨有關的人了。

因為有崔忠華的命令在先,陳文馨不得憑吊,也不得有任何形式的祭拜。她隻能還穿著平日裏的衣服,頭戴首飾麵染脂粉,隻是在鬢邊插了一朵很小很小的白花,就相當於緬懷了。

這種悄無聲息卻讓人心照不宣的方法,張春曉看了,也就當做沒看到一樣,隻是默默歎了口氣,心裏也不知是什麽滋味。

她隻好默默回去,壓下不提。

陳家三日後就啟程回鄉,然而在他們回去之前,卻意外地遇上了上門來的客人。

赫連若雪帶著自己的兩個孩子,來到了陳府,她開門見山,說想見一見陳文馨小姐。

待兩人見麵的時候,兩邊的孩子在一旁倒是玩得開心,隻是兩個女人見麵,總是有一種欲言又止又有些尷尬的氛圍在兩人之中,完全沒有辦法去解開或者解釋。

“赫連小姐今日怎麽來了?”還是陳文馨先開口打破了沉默。陳文馨也注意到,赫連若雪和孩子們也都穿的是平日裏的衣服,赫連若雪臉上也是施了脂粉,隻是比平時更淡了些,頭上也有首飾,隻是更為樸素了些。

陳文馨也發現了,她鬢邊多了一朵不起眼的白花。

“我們也算是煞費苦心了。”赫連若雪似乎也發現了陳文馨的方法,兩個人相視一笑,頭一次感覺找到了相似的一點,心有靈犀似的。

兩個人都笑了,那氛圍就輕鬆了很多,似乎說什麽話,也都容易多了。

“其實,似乎我們早就應該說一說這些的。”等兩人聊了一會兒,赫連若雪沉默了一下,才開口一句話說明了來意。

“我也沒有想到,你居然到了現在才來找我。”陳文馨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道。

她原本以為,赫連若雪會在她來的時候就來找她的好看,甚至是在她攪亂了婚禮的時候就把她就地正法。之後,她會想盡辦法去刁難她,畢竟自己曾經和她深愛的人有過什麽糾葛。

但是都沒有,一切都沒有發生。她所想的一切都沒有發生。

一直平淡到了現在。

“我曾經想過,要不要給你個教訓。我都把你的底細都摸好了,甚至都想好了該怎麽去教訓你。”赫連若雪斂了笑容,倒也誠實地開口將一切都說了清楚。

陳文馨啞然失笑,果然,任何人都不可能對這件事毫無感覺毫無波瀾,她想要這麽做,其實也是說得過去的,誰願意自己的丈夫跟別的女人還有什麽糾葛?

“那你……為什麽沒有……”陳文馨有些疑惑,像是想不清楚一樣。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覺得,這樣也沒有意義,或者,隻是該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就好了。我不知道到底是因為什麽,但是既然現在都是這樣了,也沒有辦法了。”赫連若雪歎息一聲,的確,現在曆清子已經死了,那她們就算再怎麽勾心鬥角,也沒意義了。

就算一方壓倒一方,也不可能再見到曆清子,也不可能跟他有什麽糾葛了。現在的兩個人,隻是命途同樣悲哀多舛的可憐人而已。

“放過別人,也同樣是放過自己。如果清子在的話,也不想看見這樣的情況吧。”赫連若雪輕輕歎了一口氣,語氣裏滿是悲哀。

“放過別人,也是放過自己。”陳文馨忽然笑了笑,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的確對於兩個人來說,都算是解脫,你不來打擾我,我也不來打擾你,可以說是最好的解決方法。

既然他已經跟兩人再也沒什麽糾葛了,那何不一笑而過,也減少了兩個人的負擔。

“你看那幾個孩子玩得倒是開心。”赫連若雪忽然將目光放在了一邊玩耍的幾個孩子上麵。赫連若雪的兩個孩子和陳初微一起,倒是和和樂樂的,三個孩子臉上都是純潔無瑕的笑容,玩的開心是真的,笑容也是真的。

“是啊,孩子們之間,總是沒什麽隔閡的。”陳文馨也笑了,不管怎麽樣,看到陳初微能高興,自己也就高興了很多。

“其實今天過來,我第一是想看看你的意願,覺得我們怎麽也應該把話說開了,你畢竟也要回去了,可能以後再也見不了了,”赫連若雪歎息一聲,接著說道,“第二看在父親和令兄的交情上,怎麽也得過來看一看道個別。”

“承蒙關愛了。”陳文馨略略頷首,淡然道。

“我似乎應該恨你,但實際上,好像現在恨不起來,”兩人又聊了一會兒,互相之間的話仿佛也說盡了,赫連若雪微微歎息一聲,站起身來對陳文馨道,“你的確是個蘭心蕙質的女子,我想,認識你一場也不算辜負。”

“赫連小姐說笑了。”陳文馨溫和道,卻隻是笑笑,沒有說什麽。

“我該走了,以後我想我們也不會再見麵了,”赫連若雪招了招手,讓自己的兩個孩子回到自己身邊。她揉了揉自己孩子的腦袋,輕輕歎息一聲,對陳文馨道,“珍重。”

陳文馨點了點頭,也對赫連若雪說了一句珍重。兩人互相行禮作別,陳文馨隨著陳家離開京城,兩人再無交集,就好像從來都沒有見過麵一樣。

赫連若雪和陳文馨都將關於曆清子的一切都埋藏在了心底,隻是不說出來了。有的時候,赫連若雪的孩子還會纏著她,問她自己的父親去了哪裏。

赫連若雪不知該怎麽回答,隻好編了一個十分美好的故事來哄騙自己的孩子。有的時候孩子們也會問那天的小姐姐為什麽不來找他們玩了。他們似乎還很喜歡和她玩,也喜歡這個小姐姐。

麵對這個問題,赫連若雪也隻能微微一笑,一句話帶過,也許,等他們長大以後,便明白了這些。

這兩個人之間的恩怨算是很平和地解開了,然而張春曉那邊,似乎並沒有這麽平和。

田美美重新被押入大牢,重新過上了暗無天日的日子。似乎她這一次已經失去了抗爭的力氣和勇氣,一心隻想著趕緊出去,或許能安安穩穩度過一生,這就好了。

然而天不遂人願,某一天,張春曉親自來了牢房,看見已經是遍體鱗傷的田美美。

“皇後娘娘……”田美美悲涼地笑了一下,不知道是笑張春曉還是笑自己,“果然你還是過來了,是來解決奴婢的嗎?”

張春曉倒是有些詫異,田美美從來沒有這麽溫和地跟自己說過什麽話,上一次兩個人之間客客氣氣說話,好像也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

那時候她還是自己手下首屈一指的繡娘,那時候兩個人的關係還是不錯。可是現在,一切都已經變了模樣。

“你猜對了。”張春曉笑了笑,讓人關上牢房的門,居高臨下似的望著她。

“皇後娘娘,奴婢知道錯了,千錯萬錯都是奴婢的錯,奴婢不求您原諒,隻求您能念著之前的舊情,能照顧奴婢的娘親。”田美美急切說道。她似乎明白了些什麽,也知道自己怎麽樣也沒有辦法再去做什麽無畏的抗爭了。

那既然如此,她隻能保護住她最想要保住的人。

“你的娘親本宮會讓人好好照顧,但是你,”張春曉厲起眉眼,對田美美說道,“你還好意思在這裏跟本宮提舊情?本宮之前待你如何?結果你確是這麽回報本宮的?!”

“娘娘,之前是奴婢被豬油蒙了心,現在的話肯定不會了。娘娘您若是能放奴婢一馬,奴婢定當給您當牛做馬報答您。”田美美急切說道,隻是現在鐵鏈束縛著自己,她沒有辦法給張春曉下跪磕頭而已。

“報答?”張春曉冷哼一聲,這話好生耳熟啊,“你之前也對本宮說報答,結果殺了本宮的父母孩兒,殺了本宮最好的朋友,就算是報答了?!”

“就算是本宮饒過你,本宮的父母、孩兒、還有熙和,他們的在天之靈,都不會繞過你的!”張春曉厲聲說道,似乎有什麽東西熱了眼眶。

她想起那天的情況,就覺得撕心裂肺,看著熙和的身體倒在自己麵前,看著自己父母的頭顱被扔在自己麵前,看著自己的孩子一點一點離開自己。而她,卻什麽都做不了。

那個時候,她那麽無助,可是田美美做的是什麽?不是放她一馬,而是變本加厲地折磨她。她差一點要了自己的性命,好幾次害自己差一點身敗名裂,她怎麽可能還能放過她?

“皇後娘娘,您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會因為清子的事情糾纏您了。”田美美無助地掙紮著,求饒著。她不求別的,隻要自己能活下去,那就什麽都好。

她已經不想糾纏了,能跟自己的母親安安穩穩過完一生,那就足夠了。

“清子?哦對,忘了告訴你,你的清子,前些日子,已經自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