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春曉忽然記起了自己來這裏的目的,她看著田美美,無不譏諷似的說道。

“你的曆清子已經在牢裏自盡了。皇上本來想著因他和叛變有關,但是他又是尉遲丞相的女婿,便改日再判,結果獄卒剛拿到判決他永生囚禁的判決書到了牢房裏的時候,卻發現他早就已經自盡身亡了。”

提到這兒,張春曉冷哼一聲,他也算是自覺,比起讓崔忠華處死或者一輩子囚禁了他,還不如自己了結完事,也算是清淨。

“當然,皇上還下令,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名義去安葬、憑吊和祭拜他。不過,就憑他做的那些事情,也沒有人會想要去安葬這樣一個人,或者是去祭拜他吧?”

的確,現在曆清子所做的一切都已經大白於天下,曆清子現在相當於是臭名昭著,誰還有可能去想要安葬他呢?

不把他挫骨揚灰都已經算是不錯了。

“這可是曆清子咎由自取,你別想用曆清子這個名義來要挾本宮了。他已經死了,對於你來說,沒有任何意義。你心心念念的曆清子,到死都沒有想到關於你的任何事,遺書裏麵,也隻提到了赫連若雪和她的孩子,陳文馨和她的孩子。”

這恐怕對於田美美來說,是最殘忍的事情了吧?自己所喜歡的人一生厭棄自己,到死都隻是想到要離自己遠一些。至於自己的孩子,其實也是被他親手給殺害的。

而自己卻一直執迷不悟,硬是將全身心都給了這麽一個人,朋友和親人都離開了她,唯一一個給了她新生的人,她還錯過並且差一點徹底毀了她。

這就是她所做的全部好事!可是她換來了什麽了?曆清子對她仍舊是厭惡,仍舊是懶得一提,現在曆清子都死了,任何掙紮都沒有用了。

田美美才覺察出來,自己原來是這麽的傻啊。可是現在一切都來不及了,張春曉是不可能放過自己的。

自己身上背負了多少張春曉親人和朋友的人命?她想一想,就覺得膽寒,甚至不想承認這些是自己做的。

“皇後娘娘……皇後娘娘您饒了我吧,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知道錯了,奴婢願意給您當牛做馬,盡職盡責任勞任怨做所有事情,您讓奴婢做什麽都行。”

“奴婢之前是被豬油蒙了心,現在奴婢明白過來了,奴婢不求別的,隻求娘娘饒奴婢一命啊娘娘。”田美美跪在張春曉的麵前,苦苦求饒,將頭磕得梆梆響。她已經顧不得別的了,隻要能保下命來,什麽都行。

她就算留在張春曉身邊也無怨無悔,就算被她指派到什麽地方也都可以,隻要不讓她死,那就什麽都好。

隻是這希望仿佛十分渺茫,張春曉向來有仇必報,怎麽可能放過自己?更何況這個仇可是血海深仇,田美美死個一次都不夠的。

“你讓我放過你?你倒是想得美。”張春曉冷哼一聲,仿佛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

田美美見狀,剛想要接著求饒,卻見張春曉轉過身去,聲音淡然:“把牢房的門給我打開。”

那幾個人諾諾稱是,然後將牢房上麵的鎖鏈給解開了。田美美愕然看著被打開的牢房門,似乎不知道到底出了什麽事情。

“給她解開,帶她下去包紮衝洗,換一身衣服。”張春曉淡淡地瞥了一眼田美美,漠然對其餘的人說道。

“皇後娘娘……”田美美仿佛反應不過來一樣,她……這是放過她了?

“還不趕緊下去收拾?出了天牢,這副模樣怎麽行?”張春曉卻懶得看她,隻是默默歎了一口氣,仿佛無奈似的對田美美說道。

好像以前的張春曉對自己說話那般,溫柔而寬容。

田美美喜出望外,這……這是放過她了嗎?

她連忙磕頭稱謝,連忙喜不自勝地爬起身來,連連跟張春曉道謝。張春曉沒有其餘的表示,隻是閃開身來,擺出一副讓她離開的意思。

“謝皇後娘娘的大恩大德!”田美美欣喜不已,連忙衝了出去,像是逃脫籠子的囚鳥。

她沒有注意到,在她離開牢房的時候,張春曉的嘴角牽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看來很高興嘛,一會兒有你哭的。

田美美出去,果然看到張春曉已經安排人準備給自己收拾行裝。她連忙上前,包紮了身上的傷口,又把身上的汙漬洗幹淨,換上了一套幹淨整潔的衣服。做完這一切,她被獄卒親自送了出去,然後立刻歡快地跑出了牢房。

獄卒衝著她的背影微微一笑,回去在張春曉的麵前稟報:“皇後娘娘,按照您吩咐的,已經將那人放出去了。”

張春曉點了點頭,對底下的人說道,姿態高高在上不失威嚴:“很好,也可以讓他們準備好了。”

那人點了點頭,忙領命去辦了。

而那廂,田美美出了牢房以後,連忙去叫了一輛馬車。她坐在馬車上,看著自己現在的樣子,欣喜地想著以後到了家裏的情景。

自己和父母弟弟他們好好道個歉,然後安安生生在家裏務農,做好針線活兒女紅活兒。如果可以的話,她去一個繡坊去謀生也好,或者如果能找個人嫁了好好過日子也好,這一生平平淡淡安安穩穩過去就好。

至於之前,至於曆清子,就全部放下,全部忘掉就好了。田美美喜不自勝地想著,越想越是覺得心裏的雀躍油然而生。

然而現實並沒有給她更多幻想的時間。臨近自己家鄉的村子的時候,馬車忽然出了異樣,不能接著往下走了。田美美雖然有些失落,但是看自己家離這裏也不遠了,走一會兒就到,也就沒有追究什麽。

她給車夫結清了車費,看他離開了這裏,就轉身朝著自己家的村子那邊走了過去。她一邊走,一邊欣喜地想著一會兒到了家,該怎麽跟父母弟弟說話。離鄉很久的人再次回到這裏的時候,都有一種近鄉情怯的感覺,田美美也不例外。

她剛入村口,麵前是一望無際的田野,看不見一個人影。雖然這樣的路現在看著怪嚇人的,但是田美美此前也是走過無數遍了。她並沒有覺察出什麽異樣,隻是接著往自家村子的方向走了過去。

然而越是走進了,田美美越是覺出有什麽不對來。果然,沒有多久,她就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可怕的包圍圈。她看著那些人舉著火把,一身山賊的裝束,麵目猙獰地望著她的時候,就知道要出事了。

那些人在看清楚她是一個手無寸鐵的姑娘的時候,臉上猙獰的神情立刻變成了諂媚而**的笑容。尤其是在看清楚她是個美人之後,臉上的笑容更為放肆和****。

“喲,好俊俏的小娘子啊,這麽晚了,怎麽還在外麵遊**呢?”其中一個語氣**地說著。

“還是說,小姑娘就是為了等著我們呢?”另一個笑得更為**,讓田美美不由得哆嗦了一下,全身都不舒服。

“小娘子別慌,你家在哪兒啊?爺爺們給你送回去好不好呀?”其中一個更是大膽,直接湊了上來,伸手想要摸一把田美美的臉。然而田美美還算是靈巧,連忙不著痕跡地溜走了。那人懸空的手隻好訕訕收回,似乎很不滿意自己討了個無趣。

“真是好久都沒有見過這麽俊俏的小娘子了,這回可是能好好地開開葷了。”而另一個人則更為直接地說了出來,一句話就點名了來意。

田美美也清楚了,這些人來,根本不是為了劫財,而是為了劫色。她忽然有些慌,以前沒有遇見,現在在家門口遇見了,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她尋思著想要逃走,可是周圍都已經圍了個水泄不通。而且那些人各個彪悍強壯,還都帶著武器,那麽她無論如何也是逃不出去的。若是把他們給惹惱了,她估計這條命又沒了。

她沒有辦法,隻好諂媚地笑了笑,語氣充滿了哀求:“各位大哥哥,行行好,快放小女子回去吧,小女子好久都沒回去了,怪想的。”

“好啊,那你告訴哥哥們,家在哪兒,哥哥們親自護送你回去啊,這麽晚了一個人不安全。”一個山賊**地笑著,語氣裏麵充滿了挑逗。

怎麽可能讓他們回去?他們跟自己回去了,無異於帶著賊回去,到時候家裏不僅自己可能保不住,家裏所有人都可能保不住。

“不……不用了……其實……”田美美愣了愣,不由得結結巴巴語無倫次地找著理由想要脫身。她哭喪著臉,忽然想到了什麽似的,連忙對那些人說道,“其實我身上可髒了,還染了髒病,您們碰了我那可是天大的麻煩,所以您們還是趕緊放我走吧。”

“喲,看來小娘子還是識趣的,可是小娘子,我們可是不怕這些,都是刀尖上舔血過日子,誰還怕這一點病不成?”一個山賊聽了以後,不以為然,反而笑得更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