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跌跌撞撞地從醫院裏跑出來,上了礦區公路。到了龍溪河邊,她到底準備到哪裏去?她沒有想過。她在河岸上瘋跑了一陣,漸漸地放慢了腳步。

昨天晚上落了一場雨,河裏漲水了。往日澄清的河水,變得濁黃一片。河麵上,一個漩渦套著一個漩渦。從上遊卷下來的一些枯枝敗葉,在漩渦裏打著圈圈。水流很急,奔瀉直下。今天,雨停了。而天上的雲沒有散,倒是越積越厚了。看來,正在醞釀著一場更大的雨。

薇薇的心境,好象麵前的龍溪河,浪頭洶湧,激流滾滾,一個漩渦套著一個漩渦……

今天的幾個小時裏,她身上出現了一連串反常的舉動。她那樣突然地向楊濤宣布:“我們結婚!”“越快越好!”她含著酸酸的眼淚,要楊濤吻她。這是什麽感情驅使她?難道,她真的愛楊濤了?真誠地願意接受楊濤對她的愛了?顯然不是。她是在賭氣,一場任性的痛苦的賭氣,當時,她真恨不得馬上舉行婚禮,恨不得馬上挽著楊濤的手臂,出現在婚禮上,她想讓他看看,自己結婚了!好象隻有這樣,她才解恨,她才能消除心頭的火!

楊濤去參加俱樂部裏的那個大會以後,她想一個人躺在**,靜一靜心,消一消氣。此時此刻,她的心哪裏能靜呢?她的氣哪裏能消呢?她又懵懵懂懂地來到了俱樂部的大禮堂裏。

父親氣昏過去的那一幕,她當然看到了。她跟著救護車,來到了醫院。當父親醒過來後,她才放下懸著的心。她看到楊姨、姐姐、媽媽,還有好些幹部,都守在父親的床邊,自己插不進手,做不了什麽事。而且,楊姨、媽媽和父親間,有著那麽一種微妙的、別扭的感情糾葛。姐姐是媽媽的堅決的支持者。自己呢?過去是堅定地站在父親一邊的,也就是站在楊姨一邊的。這些日子以來,方萌在她身上下了許多功夫,花了許多的力氣,她的心也就被方萌搬動了。她想起了自己的兒時,媽媽愛撫自己的許多許多情景。有一回自己病了,媽媽在醫院裏,坐在她的病床邊,陪護著她。整整兩天兩晚,沒有合過眼嗬!她的病好了,而媽媽的眼眶卻凹進去了。媽媽在外麵得到了什麽好吃的,哪怕是別人送給她一個糖粒子,也要帶回來拿給自己吃。自己是她的小女兒,她特別地疼自己。想起這些,她的心就軟了。她責怪自己,為什麽要這樣對待媽媽。誠然,媽媽幹了一件大蠢事,一件刺傷爸爸的心的,也刺傷自己的心的大蠢事。可是,她如今痛心地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正在用行動洗刷自己人生道路上極不光彩的汙點,改正了錯誤,應該不要記恨她了。她畢竟是自己的媽媽嗬!漸漸地,她對方萌的態度好些了。在父親和母親複婚的事情上,她由一個堅決的反對者,變得態度曖昧了。由對方萌的憎恨變為同情了。當然,她不象姐姐,那樣的立場堅定,態度鮮明。她感到自己夾在他們這三者之間,別扭、不自由,便悄悄地離開醫院,又來到會場上了。

大會在楊濤的主持下,進行得很順利。對楊濤的這一著,會場上反應很強烈。沒有一個不讚揚楊濤的。這個“奶油小生”(好多日子以來,她在心裏就是這樣稱呼楊濤的)的威望,在金龍口礦的幹部、工人中,猛地一下提高了不少。奇怪,當聽到人們在讚揚楊濤,在譴責李小丁的時候,她的心倒變得平靜一些了。她在心裏問自己:看來楊濤是父親當然的接班人了。薇薇呀薇薇,你真愛這個楊濤嗎?愛這個溫柔的男性,愛這個奶油小生嗎?她總是不能肯定地回答自己,她這才意識到,大會開始前,自己幹了一件多麽愚蠢的事嗬!“我們結婚!”這個天真的宣言,這種賭氣的婚姻,會給自己帶來幸福嗎?會給楊濤帶去幸福嗎?要知道,不被妻子所鍾愛的丈夫,也是不幸福的嗬!我不能坑害自己,更不能去坑害人家嗬!

更使她感到不可理解的是,對剛才自己還恨不得要咬上一口的李小丁和山妹,這時候卻一下子變得同情起他們來。他們有什麽可指摘的呢?她發現自己,仍然在頑固地崇拜著他,雖然,這種崇拜裏,有恨,有怨,而更多的,還是愛嗬!

愛情,是兩顆心相撞後迸出的火花,生發的一種迷人的感情。現在,自己的心想去碰撞另一顆心,而另一顆心卻不願和自己的心相撞。這是單相思,單相思使一方受折磨,使一方痛苦。如果強求,如果勉強結合,那又會使另一方受折磨,使另一方痛苦嗬!薇薇決心忍受著內心的疼痛,等待著那顆在人生道路上與自己的心相撞的心,如果等不到。決心把痛苦留在自己的心頭,把自己的心永遠地鎖著,一輩子獨身!

因此,當她和楊濤再一次來到醫院,來到爸爸身邊的時候,她又使楊濤不可理解地,發瘋地喊出:“不結了!”

真誠的姑娘嗬,大千世界裏,真正是心心相撞的夫妻,真正幸福的家庭,有幾多?多數家庭,不是一方痛苦,或者雙方都痛苦嗎?隻不過是程度不同罷了!

“薇薇!”她也不知道自己走到哪裏了。突然,聽見不遠處有人喊她。她這才發現,自己稀裏糊塗地又來到了醫院前麵,這時喊她的,不是山妹,也不是鄉哥兒,而是他,那個被指責為他們間的“第三者”的李小丁。

“他?!”猛地見到李小丁,薇薇有如一隻受擊後的小狗,真想咬人。接不接腔呢?和不和他說話呢?自己又沒有和他吵過架,為什麽不答他的話?要是痛痛快快和他吵一架就好了。也許,那樣薇薇的心裏會好受一些,也許,那樣薇薇此刻會大大咧咧地、熱情地和他對起話來。然而,偏偏沒有吵這麽一架,氣全都暗暗地憋在心裏。她好象全身都失去知覺地立在那裏。

“你從醫院裏來嗎?”李小丁衝薇薇笑了笑,又開口問她的話了。李小丁身後,山妹推著一輛殘廢人車,上麵坐著鄉哥兒。看來,他們三個人準備要進醫院去,不知什麽緣故,卻又使他們為難地徘徊在門口,沒有立即進去。強悍、豪爽的薇薇,經過一陣隱痛之後,終於克製住了自己的感情,朝李小丁點了點頭。

“你爸爸的病好些了嗎?”

薇薇咧咧嘴,低低地說道:“好些了,你們三個,準備到哪裏去呢?”

“醫院呀!”

“醫院?”

“去看看老書記。他是為我們的事病的。我們對不住他嗬!”

“鄉哥兒也去嗎?”

“他硬要去呀!”這時,推車的山妹,搶過話頭回答。

“有些事,也許老書記誤會了。隻有我去,才講得清嗬!”坐在車上的鄉哥兒,對薇薇說。

“薇薇,請你再回醫院一趟,為我們打一個前站,在老書記麵前,幫我們說一說情,美言幾句,請他息息怒。免得我們一進去,他劈頭就罵我們一頓。”

薇薇怔立著,心裏風起雲湧。

“不答應嗎?”李小丁在催問她了。

一排排酸甜苦辣的感情浪頭,在薇薇的心胸裏喧騰。答應他們嗎?自己為什麽這樣地不情願?不痛快?還夾著個人的那些感情嗎?他雖然不愛你,可你愛他嗬!幫你所愛的人做一點事,應該覺得痛快,覺得舒坦。可是,什麽樣的事都可以幫他的忙,以前任何一個時候,都可以為他出力。可是,偏偏是在現在,又偏偏是這樣的事情嗬!

“好薇薇,求求你嗬!我們在外麵等著,等著你出來回話。”

薇薇終於咬著嘴唇,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走進了醫院的大門。

李小丁和山妹、鄉哥兒,依然徘徊在醫院門口。好在此刻是午間。門診部關門了,看門診的醫生們下班回家吃午飯去了。自然,這時候也沒有什麽人到醫院裏來看病,要不,他們三個湊在一起,會招來多少人觀看?不敢大膽地看的,也會借故上一次醫院,瞟上他們一眼嗬!

剛才,他們碰上薇薇的時候,已經來到醫院的前麵好幾分鍾了,不敢貿然進去,猶豫地在醫院外麵徘徊。

按說,李小丁在礦裏算得上一個大膽的小夥子了。可是,這陣兒,他卻膽怯了,不敢昂首挺胸走進醫院去會康大東了。是理虧嗎?不。那麽,是什麽呢?他說不清了。

早上,他來到山妹家,準備陪山妹去區人民法庭,遞送“離婚報告”。報告後麵,鄉哥兒已經簽了名。早飯後,鄉哥兒躺在**,催他們快點去法庭,可是他眼眶裏,卻又湧滿了淚水。鄉哥兒的心裏當然不平靜。一方麵,他覺得自己辦了一件於人有益的事,心裏感到欣慰和輕鬆;一方麵,他又覺得自己陡地失去了什麽最重要的東西,心裏感到空虛和惶惶然。走到門口,李小丁回過頭來看了鄉哥兒一眼。鄉哥兒那雙含著淚水的眼睛,象一對閃著寒光的劍,在他麵前跳動了一下。他的心猛地一沉,產生了一刹那間的猶豫:自己陪不陪山妹去區人民法庭呢?解放了一個,是不是會打擊了另一個呢?

“走,你們快走吧!”鄉哥兒直朝他們揮手,催他們快走。

李小丁跨出去的腳,又縮回來了。如果鄉哥兒對他發一頓火,罵他一頓,他也許會堅決地陪山妹上法庭。然而,他卻偏偏沒發火,而且恰恰相反,支持他們,催促他們上法庭,這一下,李小丁的心軟下來了,真想勸勸山妹,是不是……

“走吧!”山妹回過頭來,喊他了。

猶豫再三,他痛苦地跨出了這扇門。他知道,這時候在這裏呆得越久,自己的心兒會越痛,鄉哥兒和山妹的心裏也會越不好受。山妹和鄉哥兒離婚,這是不能再猶豫了的。當然,他們這種分離也是痛苦的。然而,他們不分離,山妹將會痛苦一輩子!這個鄉裏妹子,今年才二十二歲,是一個澎湃著青春熱血的女人!前麵的歲月,還有很長嗬!

他越來越感覺到,自己離不開她了。一天不見麵,心裏就慌,就亂。白天工作的時候,也許暫時把這些忘了,一樣的衝衝殺殺,夜裏一旦靜下來,躺到了**,一縷一縷不規則的思緒,就爬上他的心來。他知道,自己已經深深地愛著她了。

一個共產黨員,一個工區主任,把一個傷殘礦工的老婆奪過來,人們會怎麽議論嗬!什麽樣的話,都會有人說嗬!然而,他又想,一個人,怕人議論,還幹得成事嗎?誰個背後無人說,哪個人前不說人嗬!不管它!要想獲得幸福,要想辦成事情,就不能思前顧後,怕人議論嗬!

他終於陪著山妹,走進了金龍區人民法庭。這是一座小院。此刻,裏麵冷冷清清,沒有一點聲響,他真懷疑,今天這裏有沒有人上班?

山妹一直走在池的前頭。走進這座小院後,她就走到後頭了。有語說:“大姑娘上轎——頭一回”,如今可是“大姑娘離婚——奇上奇”啦!她心裏有點緊張,有點害怕。手,一回又一回地摸著衣兜裏的那份“離婚報告”,生怕它什麽時候不知不覺地從口袋裏飛走了。

“你們是——”他們正想瞅一瞅,看哪間屋裏有人時,一個穿著藍色法警製服的女法官,滿臉掛笑地從一間房子裏走了出來,站到了他倆麵前。在人們的印象中,法官是嚴肅的,是板著麵孔生活的,然而這位女法官,卻在人們意料之外,格外的和藹可親。

“我們是煤礦上的。”李小丁大方地回答道。接著,他轉過頭去,看了看山妹一眼,示意她快將那份離婚報告遞上去。

山妹的手,哆嗦著從口袋裏掏出那份報告,遞給笑容可掬的女法官。

“怎麽?你們——”女法官接過山妹遞過去的那張材料紙,看了一眼,頗為驚異地抬起頭來,掃視了一下李小丁和山妹,“不是很好的一對嗎?怎麽要離婚呀?”

“不、不……”李小丁知道女法官鬧誤會了。他的臉霎時漲得通紅通紅。

“怎麽?你不是她的丈夫?”

“不!我是陪她來的。”

“他,他是我們的工區主任。”

“嗬!”女法官恍然大悟。她用手理了理頭發,不好意思地,歉意地對山妹和李小丁笑了笑。接著,她這樣問李小丁:“這麽說,你們煤礦組織上的意見,是同意他們離羅?”

“不,不能這麽說。”

“你不是礦上的領導嗎?”

“我不是代表組織帶她來的。我是以個人的名義陪她來的。”

“那你的意見呢?”

“這不是很明顯了嗎?我是支持他們離婚的。”

“他丈夫呢?”

“同意,他已在這份報告上簽了字。”

“為什麽不一起來?”

“他,行動不方便。”

“不方便?”

“嗯,是一個因工傷殘的礦工。”

“嗬!”女法官象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長籲一口氣,明白了,“你就是那位報紙上宣傳的,把愛情獻給礦工的心靈美姑娘嗬!”

山妹低著頭。在悄悄地流淚了。

女法官似乎對這宗離婚案,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她把山妹領到裏屋,單獨談話去了。李小丁一個人留在外屋。他心裏很不踏實,屏聲靜氣,認真地聽著他們在裏屋的談話。但聲音很低,聽不真切。他隻好將掛在牆上的報紙取下,佯裝看報。其實,一個字也沒有看進去。

法庭的答複是令人滿意的。很快,李小丁和山妹就回礦裏來了。一到礦裏,他們就聽到,老書記康大東被他們的事氣昏了,送進了醫院。李小丁和山妹的心裏都很沉重,盡管,李小丁對康大東居然被這件事情氣得昏迷過去,很有點不以為然的看法,但是,他對老書記的為人,是很欽佩的,很尊敬的。自己的成長,傾注了這位老同誌、老領導不少的心血嗬!就象一個守舊的父親,對兒子的行動不理解,被兒子氣病了,兒子的心裏很難過,很沉痛一樣。李小丁真想馬上去醫院看看他。然而,卻又缺少某一種勇氣,不敢在這時候和康大東見麵,覺得陪山妹上法庭離婚這件事,不好怎麽對他說。向他委屈地認錯?他當然不幹!與他據理爭辯?他怕又傷他的心,加重他的病。左也難,右也難嗬!

鄉哥兒知道這個消息了,他堅決要求李小丁和山妹抬他上車,他要到醫院去,要當麵對康書記去講,去解釋,去說明。離婚,是他提出來的,不能怪罪山妹,更不能怪罪李小丁嗬!

就這樣,他們趁午休,沒人上醫院來看病的時候,三個人朝醫院裏看康大東來了。

現今,進去打前站的薇薇,還沒有出來。他們三人,還在醫院前麵徘徊……

剛才,楊亞玲來到醫院,正想走進康大東的病室的時候,發現方萌還沒有走,那個令她害怕,又令她生恨的黎黎也沒有走。她走到門前,又為難地退了回來。

正當她站在門邊,不知如何辦的時候。薇薇發瘋似地衝了出來,撞在她身上,險些把她撞倒在地。這一下,她“暴露”了。她隻好趁機走進病室。

康大東一下就看到了她。她還沒有開口,康大東就先說了:“老楊,你來得正好。”

“有事?”

“法庭來了人,聯係處理山妹與鄉哥兒離婚的事。你去接待一下吧。”

“我?合適嗎?”楊亞玲愣住了。

“你是女工幹部,又是當初具體招收山妹進礦,操辦他們的婚事的人,最合適的人選嘛。”

“那,怎麽答複人家?”

沒等康大東答複楊亞玲,醫院女院長插嘴,提醒康大東:“法院的同誌要求見你呀,準備請礦黨委簽意見嗬!”

“他們已經有了一個基本意見了嗎?”康大東問。

“有了。”

“什麽意見?”

“準備判決他們離婚。”

“離?”

“離!”

“什麽理由?”

“理由?他們有充分的法律根據。這個根據,就是我們提供的。”

“你們?”

“嗯。就是剛才,他們派人到我們醫院,找一些負責治療鄉哥兒傷殘的醫生了解到的。”

“什麽?你快說。”康大東沉不住氣了。他猛地下床,站了起來。

“康書記,你知道嗎?山妹和鄉哥兒名義上結婚快半年了,可是實際上,他們並沒有過一天夫妻生活,鄉哥兒沒有做山妹一天丈夫嗬!”

“這、這……是真的嗎?”康大東瞪圓著眼睛,看著站在自己麵前的這位四十多歲的女院長,時令已是冬季,而此刻,他的額頭上,卻滲出了大顆大顆的汗珠。

“真的,他是一個高截位癱瘓病人。”女院長點點頭,十分肯定地說:“開初,我們還抱著一絲希望,想千方百計把他的傷治好,讓他站起來,我們沒有對你講。後來,鄉哥兒傷愈的希望徹底破滅了,我們想向領導上反映。可是,這時候,礦裏已經把山妹宣傳成全省著名的模範人物了,我們不便站出來唱反調嗬!”

康大東默默地聽著女院長說話,額頭上麵的汗珠,越來越密了。心頭,一片喧囂,席卷著一場風暴。自己為什麽這麽麻木嗬!在山妹和鄉哥兒這一幕人生活劇裏,自己扮演了一個什麽樣的角色呢?他不敢往下細想了。

女院長的話說完了。康大東沉重地低著頭,一句話也沒有說。他在默默地扣著衣服上的扣子,沉思著。

楊亞玲的心裏好象搬開了一塊石頭,感到輕鬆了許多。她鼓起勇氣要來對康大東說的話,醫院裏的女院長幫她說出來了,而且,比她自己說,更有科學根據,從而也就更有說服力。她同時又感到內疚,她在心裏譴責自己辦了一件蠢事!

薇薇站在門邊,沒有進來。不知道她是什麽時候來到這裏的。也許,她聽到了女院長剛才說的那些話。她的心裏,也不平靜嗬!自己曾經也為這一幕悲劇,添過幾句台詞嗬!

楊濤會怎麽想呢?真猜不透他。這時,他表情平淡、安然,他發現薇薇站到門邊了,忙朝她送去一個微笑,薇薇呢?漠然地看了他一眼。

康大東默默地扣好了衣服,默默地穿好了鞋子。他抬動了步子,準備朝門外走去了。

“老康,準備去哪?”女院長問。

“法庭的同誌不是要找我嗎?”

“是不是讓他們到你這病室裏來?”

“不,我去會他們。”

“老康,你不用去了,我把他們領來了!”突然,門口送過來一個爽朗的聲音,康大東和病室裏所有的人,都抬起頭來了。隻見這時候,一個皮膚黑黑的、個子矮矮的老頭,從門外走進來了。他,就是那個威振湘中煤田的礦務局的老局長。

“老局長。”康大東迎上去,伸過自己那雙壯實的手。

老局長滿把握住康大東的手,朗朗地笑了笑,說:“還挺結實嘛,閻王爺沒有收留你嘛。今天,我正式通知你,以後,別再把局長的帽子往我頭上戴了,新局長在後麵啦!”

老局長伸手朝後麵擺了擺,礦務局新任局長,個子高高瘦瘦的向群,大方地向康大東伸出手來。六年多前,康大東在金鹿峰開會,經金鹿峰的黨委書記嶽峰介紹,認識了他。那時,他還是一個不大出眾的,挺靦腆的技術員。如今,可大不一樣了。那個嶽峰,可真有本領,把他帶出來了,把他推上來了。康大東在心裏,暗暗地佩服起金鹿峰礦的“三板斧”嶽峰來。這一次,他也退下來了。

那位三十多的女法官和一個青年政法幹部,跟在向群的後麵,走進了病室。女法官還是那樣和藹可親,還是那樣笑容可掬。

康大東和這兩位法庭的幹部,熱情地握手。

小小的病室,擠進十多個人,無處可坐了。這時,老局長對康大東說:“還有人藏在外麵,沒有進來。他們怕你罵呀!”

“誰?”康大東問。

老局長笑了笑,走到門邊,招呼著:“小李子,你們快進來,進來!不要怕,有我在這裏保駕。”

這時,李小丁和山妹,推著坐在車上的鄉哥兒,從門外走了進來。霎時,小小的病室裏更加擁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