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司已經接近三點半。
打開電腦，看著QQ裏沉寂的季凡，忍不住將昨天對話調出來看，一個字一個字的，連標點都不曾漏掉。
想一想，將QQ簽名改成，“昨夜那場電影，好看麽？今天你畫了你的那張皮麽？”以季凡的敏感，不可能不知道她意有所指。
那麽，就等吧，等季凡的解釋吧……
事已至此，反倒心安。
四點開始，Q群就熱鬧起來，順哥當起義務指揮長，安排大家怎麽去，如何拚車，還有人在討論今晚要怎樣盡興，要唱什麽歌，四處邀著伴唱情侶對唱……
吵啊，真吵。
施菲爾發來問話，“你到底怎麽了？簽名是啥意思啊？”
“沒事，累了……”除了這個，還能說什麽？
“那你今晚一起去K歌麽？”施菲爾繼續問，“你臉色真的很不好。”
一夜未眠怎麽會好？但她還是回，“去啊，為什麽不去？”
六點一到，呼朋引伴的，辦公室不到5分鍾就人去樓空。
一共到了二十多個，幸好李君定的是大包廂。星期五晚上是生意最火的時候，再加上酒水等，李君今晚要破好大一筆財。
李君先大家而到，已經先行準備好了潤喉的參須麥冬茶。順哥象征性的抱了李君一下，嘴裏神叨叨念，“好久不見啊兄弟！”李君笑笑，將他推開，便看見了邵音音。
邵音音和施菲爾落在人後，此時剛進包廂門，嫻靜微笑的看著他。
已經有人等不及開始點歌，5隻麥克風早被人霸占。
音樂聲響起，無比高亢歡樂一首《站在高崗上》。這是王薇的拿手曲目。她肺活量當真不小，這樣的高音都飆得上去，還不破音。
李君迎上來，施菲爾識趣的離開。她將包甩進沙發，擠進點歌人群。歌單迅速增加，沒過幾分鍾就刷了好幾頁。還有人乘著別人不注意，偷偷將自己點的歌提前。被發現後，一頓痛扁。
少爺端著酒水牌進來，李君接過，先問邵音音想喝什麽。
邵音音回道，“喝水就好。”
“那怎麽行！”是順哥，衝了過來，趴在李君肩頭對邵音音認真道，“這隻怕是李總最後一次和我們happy了，以後沒準要見李總一麵都得預約先，你怎麽能喝水不喝酒呢！”
李君笑罵，“總，總你個頭！”
邵音音卻道，“順哥說的沒錯，那我也喝點酒吧！”她是真想喝，想醉。
“那，就先來兩瓶威士忌。”李君吩咐少爺道，然後問，“綠茶怎麽配的？”
“一瓶威士忌帶4瓶綠茶。”少爺答。
“這女孩子多，口味淡點好。”李君道，“你另外再給我來一打綠茶。”之後再點了些水果零食。
錢櫃提供晚餐，沒多久大家夥兒便擁至餐廳，紛紛端著盤子回到包廂裏。
邵音音沒有吃東西。
順哥扒拉完晚餐，第一個跳到台上，唱起了《死了都要愛》。他那破鑼嗓，真是糟蹋一首好歌。高音部分果然上不去，大家哄笑起來，爆米花紛紛砸到台上。
順哥厚顏向大家道謝。
唱歌的，玩色子的，笑鬧的，搶麥的……
周遭好熱鬧。
邵音音一口一口的灌著酒，雖然淡，但畢竟是酒，且度數不低。酒意漸漸襲來。她聽見一直坐在身邊的施菲爾對一個人道，“音音心情不好，好幾天了……”
她轉頭看去，是李君，遂一笑，舉杯道了句，“來，李君，祝你鴻圖大展，賺錢賺到手發軟！”
李君一笑，舉杯迎上。靠近唇邊還未飲下，便見邵音音一仰頭一幹而淨。他放下杯，按住邵音音給自己斟酒的手，道，“音音，你喝得太急了……”
急？不急，她邵音音最不缺的就是耐心，最擅長的就是等候。
歌曲一首一首的放著，大家唱得很high。邵音音一杯一杯的喝著，她亦是很high。
越來越high。
突然李君的臉湊近，湊到鼻子快抵上她的鼻子，她才聽見李君對她說，“音音，我今天最後一次問你，願意接受我麽？”
不知怎的，邵音音眼淚刷的一下流了下來。李君皺著眉頭看著，突然起身，拽著邵音音的手帶她離開喧鬧的包廂。
順哥在後麵起哄，“喲，私奔了喲，大家快來看私奔~~~~”哄笑聲頓起。
李君迅速關上門，將喧鬧隔絕在門內。KTV的門，隔音質量真是不一般得好，門內吵成那樣，門外隻有微弱音量瀉出。兩人站在走廊上，李君卻似還是嫌吵，帶著邵音音繼續朝前走。離了包廂區，來到電梯廳附近。
邵音音掙了一下，掙開自己被李君拽住的手。
正好有電梯到層，叮一下打開，有客人相攜而出，繼而緩緩關上，隔斷了電梯內程易之的視線。
他認出了邵音音。和一個男人一起，在哭，在掙紮，他眉頭漸鎖。邊上站著朱行長——某銀行專司貸款事宜的副行長——見他模樣，不由問，“易少，怎麽了？”
“好像看見一個朋友。”程易之笑答。
電梯繼續往上，直到KTV頂層。這裏是夜總會。門一開，便有司儀恭候。進入預訂好的包間，尚未來得及寒暄，紅姐就引著一排公主們來到。
短到不能再短的迷你裙，低到不能再低的緊身衣，雪白蠻腰整個**在外，充滿情色**的黑絲，閃亮的高跟鞋。濃妝豔抹蓋住了五官本來麵目，隻留下魅惑的煙熏妝，嬌豔欲滴的紅唇。
男人對女人的欲望，女人對金錢的渴望，通過彼此眼神毫無掩飾的綻放。
點了順眼的公主，喝了兩口貝克啤酒，程易之隻覺心神不寧，遂點上一支煙。
紅姐尚未離去，看在眼裏，隻道他對公主不滿。上前殷勤道，“程先生，華玲今兒正好得空。要不，我幫您叫她過來吧？”說完了又笑，道，“華鈴雖不讓我說，但我是知道的。知道了程先生今兒定了房，她是推了其他客人的單，專門等著呢！”華鈴是這裏的頭牌，紅姐手中的王牌，與程易之有數麵之緣。
程易之毫無興致，朱行長卻很有，問，“她是誰啊？是程先生的朋友麽？”
紅姐笑著道，“是我們這兒拔尖的女孩子，歌唱的，嗨，那叫一個好啊，都有製作人看中了想給她出唱片呢！”
“喲，這麽靈？”朱行長起了興趣。
“是啊！”紅姐不遺餘力的誇，“我們這的頭牌，哪是那麽容易當的啊！”
程易之便道，“那就麻煩紅姐請她來，陪一陪朱總吧。”若想貸款事宜不受製於鑫之，需要從朱行長處著手。程易之隻想哄得他高興。
聞言朱行長果然笑了起來，連道幾聲好。
不一陣，紅姐果然引著一個年輕女孩子來到，她隻著淡妝，眉眼極是清秀，身材窈窕，黑色短旗袍不曾過膝，斜叉開到大腿，丁字褲那一線細邊隱約可見。集妖嬈與清純於一身，正是眼下最吸引人的款兒。
朱行長立刻被吸引住。
程易之亦朝她頷首笑了笑，吐出一口煙淡淡道了句，“坐吧。”
她臉上帶著甜笑，款款落座，貼著程易之，露出動人體態和神態。
到底是歡場女子，笑，從來進不到眼裏。全然不及那個女孩，顰笑從裏透到外，渾身細胞都投入，心理活動豐富得讓人一眼便能瞧見，如一出精彩的戲。
想著，程易之笑著斜睨她一眼，華鈴承受不住，有些嬌羞的微微垂下頭。朱行長在一邊直喊“妙！”，然後問，“華小姐還是大學生吧？”
程易之先示意紅姐退下，轉而對朱行長道，“朱總您稍作，我出去一下。”然後不露痕跡的將華鈴推到朱行長身邊。
華鈴有些失落，卻乖覺的舉杯敬起朱行長的酒來。
程易之開房門而出，疾步來到電梯廳。早有服務生殷勤替他撳下向下箭。
李君一聲歎，放開邵音音的手，問她，“剛才我的話聽見沒？”
邵音音點點頭，又搖搖頭。
“他對你不好？”李君再問，不待邵音音回答，便自顧自繼續，“既然他對你不好，為什麽不給我一個機會？”
李君步步緊逼，邵音音感覺有些呼吸不暢。愛情這東西，豈是“機會”二字可以涵括？
“別這樣……”邵音音推開李君。他卻再度貼近，認真道，“最後一次了，音音，過了今天，我不會再關注你！你就珍惜一下我吧！”
“我……”沉默一陣，邵音音勉強選著詞，“感激你……”
感激？李君苦笑一下，卻依舊不肯離去，“我不要你感激我。”
“那你要什麽？”邵音音問，“我們不能做朋友麽？”說著，她再度淚眼朦朧。
上帝總是這樣和人開著玩笑，你想要的，他不給，不想要的，拚命塞。
“別哭，音音。”李君被她眼淚所驚，手忙腳亂的想幫她擦，“對不起，是我不好！”
邵音音偏頭躲過，自己擦幹了淚，強笑道，“不怪你，都怪我自己太脆弱！”她深吸一口氣，似是平定心神，抬眼看見李君依舊神色複雜看著自己，眼底流露出某種莫名的情緒讓她暗暗心驚。
她想躲。
“真的，還是對我說不？”李君再度靠近，雙手扶上邵音音肩膀，熱情通過掌心傳遞過來，燙的肌膚發疼。
李君為何還不死心？原來讓一個愛著的心斷了念頭，如此的難……
邵音音想回絕，卻聽見一個清亮男子聲音從旁響起，“這個‘不’即便她不說，我也要說！”然後一隻手橫地裏伸過來，修長手指牢牢捏住李君的左手，一掰。
李君痛呼一聲，後退一步，捧著左手半靠在牆。邵音音忙上前相扶。抬頭看去，那個在康迪蘭度有過兩麵之緣的男子正沉著臉皺著眉，滿臉不悅的瞪著李君。
她衝口一句，“你幹嘛？！”
邵音音的反應讓程易之有些吃驚，他以為自己是在英雄救美，想不到美卻衝自己發火，“怎麽？他不是在騷擾你？”他訝問。
“我們，”邵音音道，“隻是有些誤會。”
李君在邵音音的攙扶下站了起來，手還是有些痛，他甩了甩手，先對邵音音道，“音音，這是你朋友？”繼而轉頭心有餘悸的看了看程易之，道，“我沒事，不過你力氣真不小。”
程易之有些尷尬，摸了摸鼻子，然後將雙手插進褲子口袋裏。
邵音音拾起李君的手觀察，虎口部位已經隱隱泛青。剛才程易之果然用好大力。
她皺眉看看施暴者，他卻一臉無辜之色。再看看李君，他麵部已經恢複平靜，不知是真不疼了還是故意忍著。欲開口斥責，又不忍心，畢竟人家以為自己有難前來相助。
可是，李君主動伸出右手，向程易之做自我介紹。程易之遲疑一下，邊報上自家名諱邊伸手與他相握。
李君再問，“你便是音音那神龍首尾都見不著的男朋友吧？”他竟然誤會了。
邵音音一愣，待要申辯。程易之已一笑承認，並為剛才使如此大力氣道歉。
李君有些尷尬，道，“我當你麵勾引你女朋友，你不給我臉上來一拳已經很厚道了……”
“若有下次，我一定老拳奉上！”程易之煞有介事回。
“不會有下次了……”李君笑了一笑，道，“我隻道你對音音不夠好，所以以為自己有機會。看你如此緊張她，我果然是枉做小人。”
“哎，我跟他……”邵音音終於忍不住，出聲澄清。卻被程易之一把攬進懷裏，貼著她耳朵悄悄道，“你以後還想繼續被他這樣深情表白麽？想的話就盡管告訴他真相好了！”
邵音音果然啞然。
兩人形狀落入李君眼裏隻是讓他更加誤會。他苦澀一笑，盯著邵音音道了句，“我看我現在能說的，也就是祝你幸福了！”停一停再道，“我剛才那番言語，實在有些冒犯……別介意……”語氣中真誠表露無遺。
她隻好應付笑笑。
李君轉身離去，留下邵音音和程易之大眼瞪小眼。
“你和朋友在這裏唱歌？”程易之尋到話題問。
邵音音點點頭。
“我剛才路過，看見你在哭。”程易之續問道，“怎麽了？”突想起之前李君那番話，他試探著猜，“和男友吵架？”
邵音音不想將自己心事對一個並不熟悉的人**，勉強露出一個微笑，道：“剛才你雖然得罪了我的朋友，但是卻是為了我，我欠你一個人情。”她微歎著續，“兩個了……”
見她如此轉換話題，程易之心中也猜到答案。他不再追問，看了看李君消失的方向，道，“那你現在怎麽辦？還回去跟他一起唱歌？”
邵音音搖了搖頭，笑做苦澀，“本來以為在熱鬧的人群中會忘記自己的寂寞，沒想到周遭的熱鬧襯得自己更寂寞……我還是回去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