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易之脾氣一直都不太好,按老爺子的話說,他喜歡主導且富於進攻性。與之有過露水姻緣的女人大都是乖巧型的,如華鈴一般,一個眼神丟去,便知道自己該做什麽。可是,遇上邵音音後,他察覺自己的脾性被不知不覺改變。比如說剛才,依照他以往性格,一定會很生氣的將那個不知抬舉的女人丟在半夜12點的深秋的漆黑馬路上。可是隻不過片刻,看著她驚如小鹿的表情,他便氣不下去。
是邵音音在將他改變麽?
他不這麽認為,他覺得,那個改變了自己的人,其實就是他本人。因為他是很主動的在變,想變成一個她認可的人,能接受的人,會欣賞的人,能愛上的人……
車轉上內環,他不知不覺腳底油門越踩越緊,車帶著尖銳呼嘯在環線上飛奔,碼表指針越爬越高,110……120……繼而變緩,繞過幾輛車,道路一片通暢,數秒過後,速度再度提高,140……160……限速80碼的環線,被他飆到180,身後拋下多少望塵興歎多少謾罵多少興奮注視目光,他無心考究。他眼前隻有路,黑色的柏油路,白色的分界線,快速延伸著,還有未知的危險。
銀色跑車似一把利刃,殘忍的劃破了夜的肌膚。
*
喬公子像是遇見了什麽好事,一進公司就樂嗬嗬的和眾人打招呼,噓寒問暖,一個不落。待他離去後,同事們麵麵相覷。Q群立馬熱鬧起來。
順哥率先咋呼,“要變天了要變天了,同誌們!獅子改吃素了!”
眾人紛紛呼應。
王薇對大家的大驚小怪極其不屑,啐道,“幹嘛呀你們,喬總一直都很和藹的好吧!”
惹來嘲笑聲一片。她氣鼓鼓隱身。
過得一刻,喬公子傳喚包括邵音音和施菲爾在內的5個建築師前去聆聽聖旨,原來他竟然不知順的什麽藤摸到了鑫易新區新組建的工程部經理這個瓜。
“馬經理說了,”喬公子麵有得色的布置任務,“新區這個案子呢,他們業主方正在做一些項目前期準備,拆遷啊,場地平整啊之類的工作,還有規劃招標正在同步進行。”說到這,喬公子一頓,牽強解釋道,“當然了,規劃設計我是沒興趣的,所以不在這塊摻和。但是呢,”他強調,“業主已經事先劃了一塊地出來,準備蓋現場辦公室,將來的售樓處也放在這,所以,對建築外觀要求很高!”
現場辦公室麵積要求約1200平方米,在整個鑫易新區項目地塊的西北角,緊緊挨著兩條縱橫的主馬路。馬經理給了喬公子一個機會,讓他出個設計圖,他報上去看上頭的意思,若是滿意,以後的合作希望不是沒有。
馬經理給喬公子畫了一個很虛無縹緲的餅,喬公子卻捧著當寶。這就是機會呀!機會總是敲有準備者的門。所以喬公子打算發動全公司力量,一定要一鳴驚人的提交兩個或者三個備選方案至業主也好讓對方相信築建的實力。
“所以,我們6個人每人出一個方案,”喬公子布置任務,“先公司內部選一下,挑幾個呈報業主。”他眼睛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帶著期盼和壓力,大家互相進行眼神交流,等待喬公子後文。果然還有後文,“選中的方案,不管業主是否看中,”喬公子頗豪爽的道,“公司都會進行嘉獎!”說罷,手還加強語氣的一揮。
以‘資’鼓勵一直都很有效,果然大家興奮起來,紛紛睜大眼睛蹬著喬公子,嘉獎什麽?這很重要。
喬公子似是明白大家的心思,誘道,“嘉獎就是,帶薪假一天!”
大家憋在喉嚨裏的歡呼“啊~~~”變成了哀歎“啊?”。喬公子咳嗽一下,道,“經濟危機啊,同誌們,等案子多了公司業務有起色了,我帶大家去海南玩一圈!”
有獎勵總比沒有的好,邵音音暗想,可是聽喬公子再道,“今天星期五,大家也別太辛苦,周末不強求你們加班,反正星期一給我圖就好。”
啊……這不是帶薪假一天換兩天周末休?喬公子打的肯定是金算盤。
眾人被遣走,喬公子留了邵音音一人,吩咐,“小邵,你先把地形圖放一放,紅線標一標,然後發給大家做工作圖。”
邵音音點頭應是。
“你跟過康迪蘭度的案子,不管怎麽說,康迪蘭度跟鑫易新區開發都是一家人,以後沒準能用到張經理或是宋總的關係,所以這個案子,你來跟一下,作為設計聯係人吧。”喬公子繼續吩咐,“小邵啊,這是個極好的鍛煉機會,知道麽?”
邵音音隻好跟道謝,喬公子很滿意,笑道,“跟業主打交道呢,態度很重要。咱們賣的是創意,是設計,是靈感,這些都比較虛,美醜與否見仁見智。所以很容易跟業主有意見分歧的時候,你切記勿要硬頂,要發揮女性特長……呃,我說的你明白麽?”
邵音音想一想,道,“老板,您說的是以柔克剛的意思麽?”
喬公子笑而點頭。
離了喬公子辦公室,施菲爾好奇來八卦,“音音啊,喬公子跟你單獨說了什麽?”
“沒什麽……”邵音音邊放著坐標邊回,“喬公子提醒說要注意服務態度,咱們是賣藝更是賣笑。”
施菲爾嗤笑一聲,“喬公子上輩子一定是開妓院的老鴇。”
*
程易之接到老爺子特助電話,提醒他周日那天下午的程家家宴鑫之會帶心玫一同出席。
程易之不由一頓,“我大嫂來了?”
“是,”特助道,“鑫少夫人於三天前抵達S城。”
程易之有些默然,鄺心玫一直居住在悉尼,鑫之每年休假一月前往相陪。他其實不理解這對夫妻為何要兩地相隔,但聽說這是鄺心玫的主意。她素來有主意,想必有自己的打算。何況這畢竟是人家夫妻私事,他不便過問,唯有暗自牽掛。
“易少,”特助再道,“程董吩咐說,請您邀約陸小姐一起前往。”
放了電話程易之有一瞬間怔忪,上次與心玫見麵還是去年春節,如今又是年末。他略歎,轉而想,老爺子為何要特意打個電話來叮囑他帶著陸安琪前往?難道是想表明他對陸安琪的默許態度?想到這,程易之甩了甩頭。
或許是自己想多了,老爺子隻是想給鄺心玫找個能說話的伴,畢竟她們之前曾經見過。
他通知雲卿傳喚陸安琪前來,過了一陣雲卿回道,“回程總,陸小姐不在公司。”
“不在?”程易之問,“她去哪了?”
“我不清楚。”雲卿回,突然語氣有些猶豫。
程易之喚了她一聲,“雲卿,進我辦公室來。”
雲卿答,“是,程總。”片刻敲門而入,回身將門掩上。
“說吧。”程易之放下手中文件,雙手十指交叉擱在桌麵上,“安琪怎麽了?”
雲卿眼神猶疑一陣,程易之明白她心中有顧慮,鼓勵的看她一眼。
雲卿便鼓了勇氣,道,“程總,陸小姐她,每天上午都到的很晚,中午出去午餐時間至少要兩個小時,下午還會去樓下茶座吃下午茶。”
程易之失笑,養尊處優大小姐,脾性不改。
見他笑顏,雲卿神色一黯,想了想,再道,“公司裏的同事們都在猜……”她一頓,似是不知該不該繼續說下去。
“猜什麽?”
“猜測陸小姐和您的關係。”雲卿道,“猜她是不是您的女朋友。”
“女朋友?”程易之訝笑,“我會把我女朋友放在我公司?她隻是我爸好友的女兒。”
雲卿流露出不易察覺的如釋重負,想一想,續道,“那,程總您可能需要去提醒一下陸小姐。她每天真正工作時間可能不超過兩個小時,李副總本來就很忙,您幫他配助理是分憂的,但是,效果顯然並不明顯。”
程易之皺眉不語。
雲卿小心道,“本來這些話不該我說,但李副總顯然是顧及您的麵子,所以……”
程易之抬頭問,“還有什麽?”
雲卿搖了搖頭,突然再道,“其實,還有,就那2個小時的工作時間,陸小姐也是不斷在給大家製造麻煩。程總,助理秘書們對她頗有微詞,都說,她們領的是鑫易康橋的薪水,可陸小姐使喚她們就像使喚傭人似的。大家,已經很不滿了……”
看樣子,陸安琪騷擾人的本事不小。程易之暗覺頭疼,他實在不知該拿她怎麽辦。他本寄希望於李謙,讓李謙出麵將她趕出,可是李謙竟然能容忍陸安琪的胡鬧,這委實有玄機。他李謙不是一向標榜他處理問題都是對事不對人的麽?
難道,這是鑫之計劃一部分?
放陸安琪在自己身邊……
想定,他抬頭對雲卿道,“我知道了。待她回來,你讓她來我這一下。”說完低頭撿起之前翻看的文件。
又足足過了一個小時,陸安琪才返回,接到雲卿通知,她喜極,先撲到化妝間重新補了妝,然後前往程易之辦公室。陸安琪正眼不瞅雲卿,繞過她的桌子便去敲程易之辦公室門。雲卿忙起身相攔,道,“陸小姐,請稍後。”
陸安琪這才瞥她一眼,冷道,“怎麽了啊?你的程總找我來,你還不讓我進?”故意將那個‘你的’咬得很重。
雲卿霎時臉就沉了幾分,但她還是禮貌道,“拜訪程總的訪客我都需要先通知一下,陸小姐,就算程董來了,也是要這樣做的。”
陸安琪何嚐不知道這個道理,但她就是氣這個叫雲卿的助理總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老攔著她的人不說,連打給程易之的電話也要攔著。陸安琪勉為其難的來上班,每天和程易之說的話不及這個一臉狐媚的小助理的十分之一,她當然心裏不爽。
雲卿轉身去桌前,電話尚未拿起,隻聽身後腳步帶風,陸安琪已然推門而入。她追了進去,看見程易之正錯愕的抬頭。雲卿忙道歉,程易之看了看她,再看看陸安琪的滿臉不悅,寬慰了句,“沒事。”雲卿隻得退出。
那聲咯噠關門聲響起,陸安琪不悅立散,她笑吟吟的走到程易之身邊,將手擱在他肩上,歪頭笑問,“喲,二哥哥,你丟我在你公司裏不聞不問了好幾個星期,怎麽今天有空想我啊?”
程易之伸手握住她撐在自己肩上的胳膊,起身將她帶離,來到休息區,“來,坐。”
陸安琪乖乖坐下,托腮邊看著程易之在她對麵落座邊笑道,“二哥哥,我能不能給你提個要求?”
程易之哭笑不得,問,“你有什麽要求陸伯伯還滿足不了你?”
“我爸爸可管不了。”陸安琪道。
程易之暗自戒備,“是什麽?”
“你能不能換個助理啊?”陸安琪笑著問。
“為什麽?”程易之真的有些驚訝了。
陸安琪無所謂的聳了聳肩,“沒什麽,看她不順眼。”
程易之剛要追問,陸安琪似是早已料到,續道,“因為她看我不順眼。”
“安琪,你可不可以不要胡鬧。”程易之歎,“你是來工作的,不是來跟人鬥氣的。”
“鬥氣?”陸安琪眉毛一挑,問道,“和著我還來晚了,已經有人告了我的狀了,是麽?”
程易之不答反問,“你自己做的好不好,心裏沒數麽?”
“是,我是不像個上班的樣子。”陸安琪抱胸道,“可是,你怎麽不去看看雲卿,哦,不隻她,還有其他那些助理秘書們,她們是來上班的還是來追星的?每天沒事就聚在一起嘀嘀咕咕,說你今天又穿了件什麽外套啦,發型換了啦,皮鞋是鱷魚皮還是牛皮上壓得鱷魚紋的啦……你上哪招來的這個花癡軍團?”
辦公助理和文案秘書會這樣,程易之是相信的,但是他管不了。可是,他相信雲卿不會這麽輕浮,她是一路過關斬將從1000多應征者中脫穎而出的,能力如何,人品如何,他信得過。
“我真不稀得搭理她們,那些就當沒聽見了。”陸安琪咄咄逼人,“但是,我穿香奈兒關她們什麽事?用愛馬仕關她們什麽事?居然背著我編排什麽我沒錢裝有錢,買高仿買A貨!我的天!我陸安琪幾時受過這個侮辱?哦,她們還說我就是衝你來的,來釣金龜……”她停一停,緩了緩神色,道,“好吧,這一點倒是沒錯。”
程易之揉揉眉心穴位,都是女人間的嫉妒小心眼這樣瑣碎小事,讓他哭笑不得。
陸安琪這段時間受的氣可算找到發泄理由,不由越說越氣憤,“我也不跌我的份兒去計較,但是,我去問她們一些關於工作的問題,她們竟然沒一個理睬我的!這叫什麽?”
程易之一歎,道,“這樣吧,我等下跟雲卿說一下,以後你有什麽事情想問,就直接去問她。”
陸安琪差點跳起來,“問她?我上次問雲卿EXCEL軟件裏一個我沒用用過的命令,她答了就答了唄,完了還要加一句,她是你程總的大秘書,不是專業軟件技術人員,請我以後這種問題自己想辦法解決。”
雲卿這話確實說的生硬,難怪陸安琪如此不高興。程易之突然心念一動,或許可以借機讓陸安琪知難而退,別再在這裏瞎攪合。
“好嘛,我還沒說什麽,她倒惡人先告狀了。”陸安琪兀自不依不饒,“不行,二哥哥,就這個雲卿最可惡!你得聽我的,換個助理!”
“好了,安琪,助理我不會換。”程易之道,“你自由慣了,本來不適合坐辦公室。再說,女人紮堆的地方,總有閑言碎語,你不如還是去做一些你自己感興趣的事,那樣才適合你的性格。”
陸安琪一頓,眨眼笑了,“二哥哥,又想把我往外趕麽?”女人心海底針,一副臉,說變就變。她笑著續,“其實我這次回國前想了很久,發覺以往我的曆次失敗,都是因為太缺乏恒心。所以,這次我要堅持到底!”她態度異常堅決,程易之好一陣才明白,陸安琪說的是女追男這件事。
陸安琪一拍程易之肩膀,站起身來,道,“這次呢,我們有的耗了……”說完便往外走去,在門口的時候站定,轉頭續道,“放心吧,為了你,二哥哥,我會好好工作,不再發脾氣鬧情緒。”
程易之頭有些疼,見陸安琪擰開了門要離去,他才記起找她的本意,忙喚住她,“安琪,你周日晚上有空麽?”
“當然,”陸安琪回身笑,“隻要是為了你,我任何時候都有空。”
程易之強忍無奈,“那去我爸那吃頓飯吧。”
陸安琪一聽簡直心花怒放,挑眉燦笑,“好呀,幾點?”
“六點我來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