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睜開眼時,邵音音覺得很累,渾身酸疼。

這是平屋裏的一間房。

程易之之前說的沒錯,這屋裏頭的氣味,真是不太好聞。像餿了的羊肉。

身上蓋著的是睡袋,拉開拉鏈來就是一條被子,幹幹淨淨的,她將頭縮進被子裏,氣味稍稍退卻一些。

憋悶的空氣又恢複了幹熱。想必陽光已經升起。

“這次可能要對不住你。”程易之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忍了很久了,大概照顧不到你。”

邵音音側臥著,將身體蜷縮起。昨夜情景再現,心跳再度加速起來。

“你……我……”起初時她有些難忍。

他停下,“怎麽?”

那些曖昧的低語,熾熱的眼神,露在空氣中的肌膚微涼,他的身體卻很火熱……

異體侵入的不適漸漸褪去後,取代而之的是,渴望。

門外傳來聲音,繼而有人敲門,是程易之。他道,“音音,起來沒?”邊說邊將門擰開。

邵音音鑽入被子深處,身體蜷縮得越發的圓。

他的手準確摸到她的腰,隔著被子撫摸幾下,“還沒醒?東西都準備好了。”手繼續往下。

邵音音身子一掙,將頭露出被麵。

他似笑非笑,“醒了?”見她滿麵嫣紅,他突然低聲道,“昨夜沒伺候好你,今晚補過。現在起來好麽?”

聞言邵音音大羞。

難道他以為她是欲求不滿所以賴床?

以超常速度穿好衣服下了床。

出門來,天色其實還早,不過八點模樣。

邵音音叼著牙刷邊刷牙邊看旁人收拾東西,魏徑庭拎著袋子經過,丟了一個壞笑給她。她揚著牙刷要抗議,突然心虛。

邊上有人。

她抬頭看去,是藍卉,拿著礦泉水正在小口小口飲著。

看著人家看自己的眼神,邵音音又有些心虛。

昨晚的行為,是不是太放浪了點?

藍卉衝她一笑,“昨晚睡得好麽?”

“唔……還行……”邵音音支吾著回,“你呢?”

藍卉搖頭,“不太好。”邊說邊從隨身的一隻背包中抽出一塊素色絲巾,很寬很大那種,裹在頭上,像阿拉伯女人一樣,然後架上墨鏡。

邵音音暗暗讚歎,她這個樣子,真是好看。

藍卉道,“做我們這一行的,皮膚很容易壞,太陽是最大敵人。”她臉上依舊施著妝,雖然有些濃,已經比第一次見時清淡不少。

既然這麽怕太陽,為什麽要來非洲,還參加這麽激烈的活動?

藍卉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笑了笑,再道,“因為他來了。”邵音音了然的將目光投向魏徑庭,殊不知藍卉瞟的那個是邵音音的昨夜枕邊人。

一切收拾完畢後,邵音音端坐車副駕座上。

一共三輛吉普車。程易之開一輛,帶著邵音音;魏徑庭開一輛,帶著藍卉;寧暉和阿曼共一輛。

三個男人和阿曼還在外邊,邊吸著煙邊聊天。藍卉在前麵的座位裏,將座前化妝鏡扳下來,似是在補妝。要維持這種外貌的美,還真是挺累的。

再過一陣,程易之踏著軍靴朝車走過來,路過藍卉時不忘和她招呼了一聲。

邵音音眼神遊弋,終於在他停在自己車窗邊時將眼神定格在觀後鏡上。

“要喝水的話,後座有。”程易之道。車後座堆滿了礦泉水,後備箱裏還塞著其他裝備,另有罐頭若幹。

邵音音從包中掏出昨天飛機上程易之給她的那瓶水,舉起示意了一下,“還有。”

他將煙頭丟下,伸腳踩滅。

邵音音再問,“我們還在等什麽?”

“等阿曼的朋友。”程易之答,“正從鎮子趕來。”

“哦,他也跟我們去麽?”

“是的。他叫哈森,是個正宗的獵人,”程易之繼續解答,“最重要的是他會帶獵狗,來幫我們追蹤獵物。”

此時一陣**,原來是那個叫哈森的獵人已經到了。大概鎮子離這裏並不遠,因為他是徒步來的,身邊跟著兩隻狗。一人兩狗,都是黑黑瘦瘦長長。

阿曼上前熱情的和他招呼,哈森目光一掠,將場中人全部納入眼底,然後和阿曼說了一句土語。

阿曼向大家招手道,“我們走吧。”

邵音音輕笑一聲,“這個阿曼好多才,什麽話都會說,中文都說的這麽好。”

“他啊,”程易之道,“別期望太高,就幾句而已。”

汽車在草原上奔馳,一望無際的草原。程易之的車落在最後。

一路厚重塵土,遮住了前頭的車。

程易之邊開車邊和邵音音聊天,向她介紹行程安排。

原來此次打獵還是依循他們以前的那條線路,從基地出發,向北,抵達河流邊時駐紮一晚,之後跨過河流繼續向東北方向,那裏一條遷徙食草類動物們前往草原的必經的通道,主要有羚羊、大象和野牛群。他們的主要目的地就是那條通道,預計停留四晚,之後沿原路返回。

“阿曼說,今年情況有變,”程易之再道,“牛群改變了線路。”

“嗯?”邵音音不懂,程易之繼續解釋,“不知什麽緣故,野牛群的行走線路發生了變化。現在不知道到了哪裏。”

“阿曼怎麽知道的?難道他連野牛語也會?”邵音音奇道。

程易之笑了起來,“當然不是,是附近新出沒的土著說的,他們主要以捕捉野牛為食,一路跟著,到了這裏。”他略一停頓,“基地為什麽設在這裏,就是因為這裏不是野牛群的必經之地,但是又離得不是很遠,一來保護安全,二來方便獵人行動。今年不知出了什麽變故,野牛群竟然改變了遷徙線路。”

邵音音從他的話中敏銳捕捉到重點,“你剛才說的‘保護安全’是什麽意思?野牛不都是吃草的麽,難道會對人類帶來危害?”

“你反應真是快,”程易之稱讚她,繼而道,“野牛是吃草的,但是別忘了,它們也是其他動物的美食,比如說,豺狗,獅子,還有喜愛單獨行動的大型貓科動物等。這些動物一向都是輟著野牛群跑。要是野牛群進了人類活動區,自然把這些猛獸也帶了進來。”

老半天,邵音音發出一聲歎,“我好像進了央視的《動物世界》一樣……”

“放心吧,我們是來玩的,不是來玩命的。”程易之安慰道,“此行危險不會有,刺激大概會不少,對初次來的你來說,還算是不小收獲。”

他說得如此輕鬆,邵音音便放了心。她瞟他一眼,他也正看著她。她咳一聲,正襟危坐。他卻一下伸了手過來摟住她的肩,氣息落在耳後,“我說,音音,咱們都這樣了,你別再這樣假正經了行麽!”

邵音音撲哧一下笑出聲來,卻立時解了剛生出來的尷尬,她拍拍他的臉,“拜托,你不看路啊,撞到了怎麽辦?”

“撞?往哪撞?”程易之失笑,“這麽空闊的地方,你倒是找個東西來給我撞撞看!”

他說的沒錯,外頭一片空闊。非洲的草原,雖然是冬季,幹枯得隻剩下黃色,但那無邊無際的壯美遼闊絲毫不受影響。

突然車裏無線電嗶啵響了幾聲,魏徑庭聲音傳來,“易之,你把車開哪去了?我後視鏡裏怎麽看不見你了。”

程易之取下對講機回,“我跟在你屁股後麵吃了好幾個小時的灰了,你讓我躲躲不成麽?”

魏徑庭笑了幾聲,“那等下讓你走我前頭就是!”

寧暉加入聊天陣營,通知大家道,“再過一個小時就是休息時間。”

邵音音看了看手表,已經十二點,自離開基地已經將近4個小時。車一直都以60碼左右的速度開著,就是說,現在他們已經在這片大陸上奔馳了200多公裏。

又過了半個小時,寧暉報來坐標,程易之查了查自己的,回答道,“我偏了點兒,你們先休息,我們很快到。”

魏徑庭幸災樂禍,“讓你撒丫跑得歡!”

廣袤的大地上毫無方向可言,稍微偏一點點,就會差很遠。

繼續駕車過了1個小時左右,程易之遞給邵音音一個望遠鏡,讓她四下看看,看能不能看到其他車。邵音音推開天窗站起身來,舉著望遠鏡四下看,指著右前方道,“在那,有煙。”

她沒看到車,看到了篝火的煙,因為車身也是土黃色,在這片茫茫大地的黃色背景裏可真不好分辨。

魏徑庭竟然帶著躺椅,和藍卉兩人舒舒服服的躺在一棵枯樹的陰影下,手裏還有一杯熱茶。

邵音音蹦下車來,抖一抖衣服,落下一地沙。

嘴裏苦澀,似是也進了沙粒。

阿曼正在燒水,泡了兩杯茶遞給程紹。邵音音道謝接過,吹著茶末啜了一口,突覺全身酸軟。雖然坐在車裏,但是也感覺累得很。

午餐是開水泡開的壓縮餅幹和罐頭,大家將就吃完。阿曼帶著笑嘰咕說了幾句,寧暉給大家翻譯道,“等到了河邊應該有來飲水的小獸,晚上能吃到鮮肉了。”

想到昨晚吃的那不知名動物的肉,邵音音對此並不期待。

稍事休息後繼續啟程。

程易之拒絕了魏徑庭的好意,依然押後,但不再脫離隊伍。

夕陽即將落下地平線時,他們抵達了目的地。

哈森帶著阿曼和寧暉去勘探,邵音音好奇便也跟在他們後頭。

這是一條地震形成的溝槽,曆經歲月,原先深邃的溝已經快被填平。

河裏並沒有水,冬季是枯水季,想必水已經幹了。此時那三人正在在河床裏,邵音音站在岸上觀看。

哈森彎腰撿起一塊卵石,放在另一塊表麵比較平整的大石上,再拾起一塊石頭做錘子,將那塊卵石擊碎,然後伸出幹瘦如枯枝的手指扒拉幾下。阿曼和寧暉也湊上去看,隻聽三人一起討論。

邵音音有些好奇,不知道他們在看什麽。她踮著腳試探,想下河去看看,不慎踢到一塊石頭,驚動了寧暉。

他轉頭,眉有些皺,“別下來。”

邵音音一條腿懸在半空,然後乖乖收回。

寧暉再道,“我們要沿著河往下遊走一走,你先回營地吧。”

營地就在邊上,程易之和魏徑庭忙著支帳篷,藍卉正在營地周圍遊走,撿著枯枝準備生火。

邵音音小跑幾步過去,一路順便撿著樹枝,不一陣便抱了一大捧。

程易之將枯枝亂堆在一起,毫無章法可言。邵音音笑話他,“你這樣生的起火來?要留點空隙。”

“怎麽生不起來?”程易之笑道,邊說邊從一邊拎起一個大塑料桶,擰開蓋子往柴堆上豪爽的澆了一圈。一聞那個味道,邵音音閉了嘴。是酒精。

一根火柴擦燃,被丟入灑了酒精的柴堆。火騰的一下,竄起老高。

魏徑庭已經將帳篷收拾完畢,擦著手走過來,四下看看,問道,“寧暉他們呢?”

邵音音回,“他們往下遊走了。”

“下遊?”魏徑庭奇問,“他們去下遊做什麽?”

邵音音搖頭聳肩,“我想去看看,被寧暉攔住了。”

燒水壺也已支好,程易之往水壺裏倒著他們帶來的礦泉水,邊道,“可能去打野味去了。”

煮好了水,程易之用它來給大家泡咖啡,雖然是速溶的,但是味道很濃鬱。

邵音音端著咖啡杯眺望,夜色下景色都已經看不清楚。

程易之啜著咖啡來到她身邊,“看什麽?”

“沒看什麽,”她答,“什麽也看不見。”

她再問,“天都這麽黑了,你朋友他們不會有事吧?他們會不會找不到這裏?”

“隻要沿著河就能找到,”程易之道,“再說他們還帶著狗呢。”

“來來來,”魏徑庭聲音響起,手裏舞著一副撲克牌,“易之,來玩兩盤。”真難為他,不知從哪搬來一塊大石頭當桌子。

四人圍石頭坐著,玩的是梭哈。

邵音音不會,程易之便丟了自己的牌專門來教她。

玩了好幾盤,腳步聲響。眾人抬頭看去,寧暉他們回來了。

哈森去拴狗,順便給狗準備食物,阿曼湊過來看魏徑庭的牌,然後拍拍他的肩膀豎起大拇指。

寧暉來到火堆旁,屈身坐下,臉上表情有些奇怪。

“咖啡,要麽?”程易之問,寧暉點了點頭。

衝好咖啡將杯子遞過去,程易之問出邵音音的疑惑,“你們去下遊幹什麽?”

寧暉接過杯子,捂在手裏,“水幹了。”

“水幹了?”程易之反問,似是不信。

魏徑庭湊了過來,“水真的幹了?”

邵音音好奇心大盛,水幹了有什麽奇怪,這裏是非洲,現在又是冬季。藍卉也加入討論,臉上神色如邵音音一般一頭霧水。

似是看出她們心中所想,程易之解釋道,“這河是地下河露出地麵形成的,是下遊一個池塘的源頭。池塘在每年的這個季節都會為經過的遷徙動物的提供水源保障。”

可是,今年河裏的水幹了……是否預示著那池塘也幹了……

假如池塘沒了水,動物自然不會去,動物不去,他們此次的狩獵可能要撲個空。

“河裏沒水,不一定池塘裏沒水吧?”邵音音猜測,“池塘可以蓄水的嘛。”

“寧暉他們往下遊走了幾裏,河一直都是幹的。”程易之續答,“看樣子已經幹了不短的時間,池塘應該沒水了。”他停了停,“這也能解釋為什麽野牛群今年會繞路到綠洲。”綠洲才有水源。

“那,那些野牛怎麽知道那個池塘沒水了呢?”邵音音訝問。

“不要低估動物的能力,”魏徑庭插道,笑眯眯的,“到了大自然,人類才是最脆弱的生物。”這真是句大實話,人類所有的本能已經隨著科技的進步而退化,沒有現代工具,人類在野外連隻貓也比不過。貓至少不會餓死。

藍卉眨著大眼問,“那現在怎麽辦呢?”

寧暉道,“還是按計劃去池塘,看看情況吧。下次要重新開條路了。”

男人們的情緒似是都有點低落,空手而回總歸會教人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