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繼續罐頭食品,邵音音吃得有些膩了,她很懷念香菇青菜。
沒人有喝酒的興致,大家圍著篝火坐了陣,聊會天。邵音音霸占了魏徑庭的躺椅,在上風處躺著看星星,雖然沒有煙熏,但火的溫度也被風帶走。
躺一陣,便覺得有點冷起來。
程易之及時送上熱熱的茶。她接過,一個‘謝’音未落,便見他放大的臉,幾乎鼻尖對著鼻尖,“說過多少次了,不要跟我說‘謝謝’……”手再度被他捉住,摸了摸,“這樣涼?”
邵音音吸吸鼻子,好像是有點感冒跡象。
“風太大,溫度低。”他皺眉,“不如進帳篷吧。”
“不要不要!”邵音音忙拒絕,“這麽好看的天空,回去了就看不著了。”
“喜歡的話,我每年帶你來一次。”
“這個……倒也不用……”
夜幕低垂,繁星如鑽。風走草響,似是有夜獸的低鳴。
她再吸一下鼻子,果然堵了,忙低頭飲茶。兩口熱茶下肚,似是將感冒驅走。她笑,“隻是吹了點涼風而已,不是感冒。我壯實著呢……”說著揮揮拳頭。
程易之無奈,盤腿在她身邊坐下,將她冰涼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裏。她看星星,他便看她。
一陣,她察覺他的視線,回眼笑一笑。
魏徑庭與眾人道晚安,拉著藍卉鑽進了帳篷。
帳篷共立了三頂。邵音音望著其餘兩頂若有所思。
“在想什麽?”他的聲音欺近,“想去休息了?”
怎麽有一絲不懷好意?
邵音音警惕的望他一眼,果然眼神閃閃爍爍。她突然想起他白天的話,‘今晚好好照顧你……’,有些害羞,“呃,不是……在想,還剩兩個帳篷,還有這麽多人,怎麽睡?”她一開始以為她會和藍卉共一頂。
“我們一個,寧暉一個,”程易之好心回答,“阿曼和哈森還有那兩隻狗守夜。”
守夜?這裏一望無際了無人煙,要防什麽?她瞬即明白過來,防的是夜行動物。他似看出她想法,微笑續道,“晚上有狼,還有狐狸。要是運氣好打到隻狐狸,可以給你做頂帽子或者圍巾。”
邵音音抖一抖,狐狸毛?
好殘忍……
帳篷傳來動靜,側麵被人從裏到外踢了一腳。
不知道是誰的腳。
程易之低笑,“喲,還挺激烈。”順手撿起一塊土坷垃丟過去,呼了聲,“悠著點。”
魏徑庭笑罵隨即傳出來,隔了些距離,被風吹得斷斷續續的,“就你……昨天……好……意思……說我呐……”
邵音音立時紅了臉。
“進帳篷麽?”他問。
她搖頭,“再坐會……”
“手都這麽涼了。”他貌似真心關心,接下來便露了馬腳,“到裏麵去我幫你暖暖。”
“這樣也可以呀……”邵音音賊笑一聲,雙手倏地鑽進他衣領裏,冰涼兩隻巴掌貼在他溫熱皮膚上。
程易之但笑不動。
惡作劇沒有奏效,邵音音訕訕收回手。他伸手一按,“嗯,這樣也可以。”
真暖……
一會兒之後,熱傳導完畢,邵音音毫不客氣將手背翻轉過來,重新貼上熱源。
程易之微微動了動眉毛,笑,“貪心!”
寧暉與阿曼聊著天,他的話依舊很少,依舊麵無表情。邵音音觀察一陣,問,“寧暉是不是有不開心的事?為什麽總是板著臉?”
“他一直都這樣,”程易之順著邵音音視線望去,“打小就是一副冷麵。把追他的女生全部嚇走。”
“噢?你們從小就認識啊。”
“發小。”繼而有些拿腔拿調,“你光瞅著他幹嘛啊?想三心二意是吧?”
邵音音變掌為指,掐上他的脖子,裝模作樣斜眼威脅,“這麽大的秘密讓你知道了,我也沒辦法了!對不起,隻有死人才能保管秘密!”指下微微用力。
他不管,將頭湊近,越湊越近。邵音音慌了神,鬆了手下力氣推他,“幹嘛啊你……”話音未落,他的唇已經貼了上來,柔軟溫暖。
邵音音於呼吸空隙間抗議,“唔……你……有人……唔……”
他放開了她,低聲笑,“說的是,那我們去個沒人的地方。”
程易之站起身來,慢條斯理拍身上的泥土。邵音音籲了口氣,看來他隻是說著玩玩的。
下一秒,便被他攔腰抱起,搖搖晃晃的,嚇得她伸手攬住他的脖子。
“抱緊點,小心掉下去。”他道,大踏步轉身朝最外側帳篷走去。
阿曼怪腔怪掉聲音傳來,“晚安,做個好夢!”
一層帆布分隔出小小私人空間。
風吹過,拍在帳篷壁上劈啪作響。
地上墊著防潮墊,再鋪著睡袋,還是有些硬,但比昨夜好很多。
他身體覆上來。
帳篷裏很黑,邵音音索性閉了眼。他離了一小段距離,之後隻聽細細簌簌響了幾聲,便再度靠近。
手下,是他的肌膚。
一個吻落在額頭,眼睛,雙頰,唇……
繼續往下,啃齧著鎖骨,像進餐的小鼠。
再往下,掠過雙峰,依依的問候。
好癢……
邵音音忍不住咯咯笑起來,笑了兩聲便驚覺的捂住自己的嘴。
他的唇移回到她的耳底,帶著熱熱的微歎,印下數個吻,最後銜了耳垂,用舌尖舔著輪廓。
邵音音戰栗著,想要瘋掉。
帶著歡愛過後的疲倦,兩人相擁沉沉睡去。
夢裏不知身在非洲,呼呼風聲吹進夢中,邵音音以為自己在海邊。
一望無際的大海,黃色的大海。她極目遠望,除了黃,還是黃。
黃的風,掀起了黃色的浪。
有海鷗在翻飛,盤旋著,驚叫著。特別刺耳的叫聲。
邵音音猛的睜了眼,看見程易之不知何時坐了起來,待要問一聲怎麽了?突然聽見急促而瘋狂的犬吠再度響起。
她就是被之前的犬吠聲驚醒的,想必程易之也是。
狗不會無緣故無的叫,可能有什麽事情了。
“是什麽?”
程易之掀開睡袋起身,拾起衣服邊穿邊道,“我出去看看,你在這裏等著,應該不是什麽大事情,可能有動物被火光吸引來了。”
邵音音道了聲好,見他拉開帳篷拉鏈鑽了出去,她心裏有些不安,起身將衣物穿好。
從透氣方孔看去,天上星光已淡,似有曙色微露。
低頭看表,不到6點。
外頭漸漸熱鬧起來,估計眾人都被驚醒。
邵音音支著耳朵聽外頭動靜。
先是寧暉與眾人打招呼的聲音,‘撒驢’……法語的問候……
阿曼的聲音很好辨認,沉而低厚,先是一聲‘撒驢’回禮,繼而嘰嘰呱呱一串話。
狗還是很激動的叫著……
邵音音躺不下去了,起身鑽出帳篷來。
天邊露著魚肚白,風又大又寒。
“怎麽回事?”她抱著胸來到程易之身邊。
“不清楚,”他答,“有東西驚了狗,看著不像是動物。”
那個哈森正在安撫獵狗,此時狗已經不再狂吠,喉嚨裏發出嗚咽聲,正拚命的掙紮著,像是想掙脫狗鏈。無奈哈森拽著狗鏈死死不放,一手揚著一根樹枝在空中抽打,發出恐嚇的刷刷聲。
“它們好像想逃的樣子。”邵音音皺眉,“好像有些不對勁。”
程易之撫著下巴不說話。
篝火已經弱下去,阿曼撿了幾根木頭丟進去,抬頭對他們笑,露出潔白的牙齒兩排,然後說了句話。
“阿曼說,狗很怕一些毒蟲,蛇啊,蠍子什麽的,可能剛才是被這類東西驚到了。”程易之主動解釋著。
寧暉也深深皺著眉,他吩咐了阿曼一句。阿曼露出遲疑神色,寧暉再追加了一句,語氣有些嚴肅。
阿曼麵上露出無奈表情,轉身對哈森說話。
看情形是寧暉想讓哈森做什麽,需要阿曼來翻譯。
哈森隻會土語,與眾人交流隻能靠阿曼翻譯成法語。
聽完阿曼翻譯的寧暉的話,哈森露出不悅來,很衝的回了一句。阿曼衝寧暉搖頭聳肩。顯然寧暉的要求被拒絕了。
“寧暉想幹嘛?”這時魏徑庭靠過來,麵帶疑惑,“他讓哈森把狗放了做什麽?沒狗怎麽打獵?”
程易之搖頭不語。
寧暉大步上前,手裏寒光一閃。狗狂叫著,拖著斷了的狗鏈逃走。邊逃邊將尾巴夾得緊緊。
哈森大怒,激動的叫嚷著,邊揮動著烏黑的瘦爪。寧暉壓根不理會怒氣衝天的哈森,隻是看著狗逃遠的方向若有所思。手裏捏著一把一尺多長的鋼刀,邵音音暗暗咋舌,不知道他剛才從哪裏抽出來的。
阿曼忙上前打圓場,正好哈森身子一縱,想撲倒寧暉,被阿曼一把架住。阿曼壯壯實實,兩隻胳膊一兜,便將哈森抓得牢牢的,一邊好言安慰。
魏徑庭還在喃喃,“他到底在幹嘛?”
“那把刀好快。”邵音音的關注點與眾人不一樣,“拴狗的繩子那麽粗,他一下砍斷兩根……”話音未落,便被程易之攬住,他眯著眼彎唇笑,“喜歡?喜歡我幫你弄一把?”
“哎?我一個女孩子我要刀幹嘛?”邵音音沒理解程易之話裏的意思,挑眉訝問。
“那就是不喜歡刀,喜歡拿刀的那個人?”他繼續笑問。那個笑,怎麽看都讓人不敢正視。
魏徑庭一下跳開好遠,“哎喲喂,你們倆這對話肉麻的……”
這是肉麻?威脅還差不多。
邵音音張嘴欲辨,卻突然察覺不對,大叫,“等等!別吵!你們看看,地是不是在震?”
腳底傳來輕微的顫動,很細微,若不是邵音音出來時一時偷懶沒穿靴子,還感覺不出來。
寧暉一怔,刷一下將刀插入靴子,然後側耳伏在地麵上。
些微的震感。
真的很輕,卻很密集。
哈森甩開阿曼的禁製,也趴了下來,將臉緊貼著地麵,須臾,他抬頭,驚恐的衝大家大叫,很長的一句話,都是幾個音節重複。
阿曼也白了臉色,將哈森的土語翻譯過來,三個男人一起變了臉色。邵音音大急,她聽不懂。好在程易之立時便對她解釋道,“牛群,非洲野牛群,奔過來了……”
邵音音有些吃驚,不是因為野牛來了,而是為了這些人的反應,這不是件好事麽?野牛群來了不是正好麽?不用四處找了。他們幹嗎一副受了驚嚇模樣?
程易之明白她的不解,語速極快的解釋,“這樣的狂奔的野牛群,速度快,力量大,在非洲大地上沒有東西能阻擋。要是被它們踏過去,咱們的車都能被踏成鐵皮。”
哦……聽起來是有些嚴重,但是也沒關係吧,她道,“繞開它們不就好了?”程易之不答。
寧暉迅速的做了決斷,“快!大家快上車!”
震感越來越強,預示著牛群越來越近。
“趕緊!”寧暉催促著。
邵音音一頭鑽進帳篷整理自己的東西,剛把包抓在手裏,就被程易之拖出來,“哎,東西,東西,沒收拾好。”她叫。
“別要了!”程易之拖著她疾跑到車邊,拉開車門把她推了進去。
邊上魏徑庭也把藍卉拖了出來,她衣衫不整發型淩亂,顯然是從被窩中被拖出。
無線電傳來寧暉的聲音,他帶著阿曼和哈森,“大家按照剛才狗逃跑的方向,一直開,要是運氣好能逃出野牛奔跑的範圍!”
大地都在顫動,車被顛得四隻輪子幾乎脫離地麵。邵音音抓著車門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成千上萬的牛一起奔跑,是個什麽模樣?
她很想看一看,但是看著程易之嚴肅的表情,又覺得還是不看為妙。
油門被一踩到底,三輛越野吉普在狂奔。
後視鏡出現烏壓壓一片黑影。
邵音音又驚又怕,推開天窗站起來朝後看去。好大一片,被牛蹄激起的塵土飛到半空,壓根看不見邊際。情況似是比她預想的要糟糕許多。
寧暉的聲音再度響起,“看樣子我們跑不過它們了。”
“怎麽辦?”這是魏徑庭的聲音。
“等下大家見機行事,在牛群追上來的時候調整方向,跟著牛群一起跑。”寧暉道,“非洲野牛群的奔跑速度最快大概可以到60公裏每小時,所以我們要控製好速度,慢慢落在後麵就行。”
聽起來不是很難做到的事情。邵音音懸著的心放下一半。
“注意避讓!”寧暉語氣帶出笑來,“考驗大家車技的時候到了……”
邵音音看了程易之一眼,他正微微笑著,眼裏露出亮光,似是有些期待。“別怕,”他輕聲道。
“等下我們可能會被衝散,要是超出了無線電聯絡範圍,等脫身後,大家記得往正北開。我每隔一小時會發射一枚信號彈。”寧暉最後的聲音被淹沒在隆隆的蹄聲中,從後視鏡中已經能清晰看見領跑的牛的牛頭,頂著彎彎尖角,埋頭狂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