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本部在李錦華的帶領下連續作戰一個星期,終於在程易之要求的最後期限之前將邀標書重新整理完畢。之後便按照之前安排,正本底價書背著雲卿和陸安琪兩位助理被呈交於程易之和李謙處。而傳交於雲卿和陸安琪的贗本在數字上分別動了手腳,以便於通過應標文件來區別到底是誰泄了公司的底。
接下來,就是靜候回音。
公司鬧內鬼事件不出所料的讓鑫之得了消息,集團例行討論會議上,有董事對這一問題提出了不滿。程易之應召前來解釋。其實,他無話可說。是自己的失誤,給了人家可趁之機,他不想砌詞為自己開脫。
老狐狸們分為了三派,一派看在老爺子的麵子上給予寬宏大量,一派對程易之言辭苛責,還一派袖手旁觀。
最後那一派,正是平時與陸鼎豪頗有私交的。
此次程易之受到一番打壓,陸鼎豪並不是全然無利可圖。項目受阻,若是陸鼎豪及時伸出援助之手,在董事局一解自己之圍,程易之可能就無法擺脫迎娶陸安琪的命運了。
一直到會議結束,袖手派一直保持沉默。他們在觀望。
會後老爺子單獨和程易之談了陣話,有責備,有提點,最後都是鼓勵。人孰無過?隻要肯給機會改正,就能翻盤。所以說,結局不算太壞。
之後拐到鑫之辦公室,敲門而入。
鑫之麵露和善親切,親自給他斟茶。
易之坐了陣,問候了一下大嫂,接著話題轉到了安琪身上。聽說安琪受了傷,鑫之也很驚訝。易之笑著安慰,“她沒大礙,天天在家吃好睡好,直說比上班舒適多了!我勸她不如辭職,大小姐就是不樂意!”
鑫之含蓄笑笑。
“陸伯伯為我們操著心,”易之續道,“我大概真要好好考慮一下什麽時候向她求婚,這樣她便能安心在家相夫教子。”
鑫之還是笑著,連道“那是自然”。
“大哥,”易之求教,“找個女人來束縛自己,想想就覺得無趣,是不是?”
鑫之笑道,“男兒先成家再立業,總歸有這一天的。”
兄弟兩和氣融樂的聊了幾句,程易之便告別離去。
*
陸安琪休息了一個多星期,便打點精神開始上班。程易之體貼前往陸府相接,下班後主動擔當護花使者相送,讓陸安琪開心不已,暗覺苦肉計施得無比明智。
上班的第一天,她在辦公桌上看見了那份邀標底價書,心中微覺奇怪,但不疑有他,例行公事的做了備份,最後送交李謙。
李謙不動聲色接過文件,微笑著噓寒問暖。
一個月後,新的招標工作完畢。李錦華重新整理文件。會議室裏,宣讀讀著來自不同供應商的投標書。
讀完後,李錦華捧著文件看向坐在會議桌盡頭的程易之。
程易之麵帶微笑,“那麽,大家先就投標鋼筋水泥的幾家公司發表一下意見吧。”
會議照常繼續,隻因這次返回的標書毫無問題。
邀標成功了……
不知何種原因,那個內奸沒有再出手。
*
連續三個多月,程易之都主動接送陸安琪。有時請她在外用餐,有時直接在陸府陪陸鼎豪一起享受天倫。
周末的程家家宴,陸安琪越發的得意,老爺子慈祥關照,程易之嗬護有加。她麵對鄺心玫時經常將話題轉到程易之身上,儼然以程家二少奶奶自居。
自和程易之相識以來,陸安琪度過了最美好最溫柔的一段歲月。她暗暗為自己歡喜,為自己忍著痛苦堅持到現在而慶幸。
俗話說,守得雲開見月明!原來有些事情,真的是隻要堅持下去,就能成功的!
不過,障礙還有一個……
*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公平,有人得意,則必然有人失意。
邵音音屬於後者。
每天下班前,依舊會接到程易之的電話,隻是內容不再是“我來接你下班”,或“今天帶你去一個特別的地方”,而是,“對不起,音音,晚上有事情,你自己回去好麽?”
晚上程易之回到家的時間都很晚,總要臨近子夜,帶著陌生的香水味。他確實很體貼,清洗幹淨了,才來與邵音音溫存。
情話依舊熾熱綿綿,一口一句的安心,別多想,不要懷疑……
但是,意亂的心能說安就安麽?浮躁的思緒能說停就停麽?疑竇生起後能說息就息麽?
她,做不到。
她從心底裏覺得,她與程易之的感情,正持續不斷的、隱隱的、讓她無法掌握的,變化著……
月末有好萊塢大片上映,馮言興致勃勃的來相約。兩人許久不曾見麵,馮言頭發已經長了許多,紮了一個馬尾,大概是工作需要,鬢邊頭發梳得很工整。
端詳邵音音半晌,馮言皺眉,“音音,你怎麽這麽沒精神?人都幹瘦了許多!”
邵音音撫著臉龐強笑,“哪有……大概是我最近在減肥……”
“真的?”馮言將信將疑,再勸,“你現在這副樣子還要減什麽肥?別折騰自己了。”
邵音音笑一笑。
買了電影票,再買了爆米花和飲料。時間未到,兩人在等候長凳上坐著,嚼著爆米花聊天。
看完電影後已經晚上十點多。
馮言趕去搭末班地鐵,留下邵音音慢吞吞在漆黑的街上遊走。
不想回去。
不想回程易之那去。
可是不去那,還能去哪?
腳步一頓,她想起了那個被遺忘了很久的窩,立時滿心溫暖起來。
原來在這個都市裏,還有一個地方是真正屬於自己的。
她馬上行動,叫了出租車,報上窩的地址。
許久沒人居住了,房間裏一片蒙昧的灰塵。手指在桌麵上劃一道,留下清晰的印跡。站在窗前,看著依稀熟悉的家具擺設,邵音音心裏湧起可怕的陌生感。
她很鄙視自己。
因為這種陌生感。
曾經住了四年的地方,卻因幾個月的別居而陌生,難道不是虛榮心在作祟?
和程易之的豪宅比起來,這裏簡直像個狗窩。
“邵音音,你幾時這樣俗氣起來?”她閉眼問自己。
耳邊響起雜音,咚咚的聲響,是隔壁鄰居在擺弄物品;男女叫罵聲從窗外透進來,是對麵那對去年剛結婚的小夫妻;繼而響起嬰孩的哭聲,寵物狗叫聲……
好熱鬧……
突如其來的電話鈴聲驚動了她的側耳傾聽,掏出手機,屏幕上一個數字‘1’在跳動。
是程易之的號碼。這個快捷鍵還是很久以前他親自為她設置的。
按下接通鍵,程易之的聲音傳了過來,語速少見的快,大概真是在著急她的安危,“你在哪?怎麽不在家?”
“我今晚和朋友看電影去了。”邵音音下意識的避開第一個問話。
程易之舒了口氣,“哦?電影還沒完麽?”
“完了……”很久以前就完了。
“那你現在在哪?”他續,“我來接你。”
“不用!”她衝口而出,“我今天不過來了……”
沉默。
許久,許久……
久到空氣都凝固。
“音音,生我的氣了麽?”他問。
“沒有,沒有生你的氣,”邵音音矢口否認,“我隻是……”
隻是在生自己的氣,為什麽不能大方的向他提出抗議,嘿,程易之,你最近一段時間太冷落我了……
這樣問,有必要麽?
嗬。
她深深的吸著氣,繼續閉上眼睛,想從這漸漸熟悉的環境中汲取力量。
“音音,不要瞎想!等我!”程易之慢卻堅定的說,“你在你原先住的地方,對麽?”後一句猜測有力的擊碎了邵音音的防線。他對她的了解,還有他絲絲入扣的關懷,總是這樣不經意觸動她的心弦,似是編織了一張韌性極足的大網,將她罩住。
“可是……”
“沒有可是,”他道,“我們之間,沒有可是!音音,等我!”
回去的路上,程易之一手操控方向盤,另一手緊緊握著邵音音的手。到家第一件事,便是將她扔在**。
他的動作很粗暴,邵音音閉眼承受。
終於帶著一身疲倦和汗水沉沉睡去,半夢半醒間似是聽見他的話語,“你一定要耐心點,等我安排好一切!”
話裏含義如此之深,像是承諾一般。
可是承諾又是什麽呢?
也許承諾隻是因為沒把握……莫文蔚這樣唱著……
夢中邵音音一直追著自己問一個問題,似是很重要的問題,她想尋求答案。可是醒來時,早已將夢中情景遺忘幹淨。
程易之在做早餐,橙汁已經倒好,空氣中有培根誘人的香味。
*
又是午餐時分,施菲爾翻出一疊厚厚的外賣單子挨個挨個問邵音音,“雲南米線?”
邵音音搖頭。
“揚州炒飯?”
又搖頭。
“雞汁扒飯?”
繼續搖頭。
……
施菲爾放下外賣單發愁,“音音,你到底想吃什麽?”
“什麽也不想吃。”邵音音答。她確實沒有胃口。
施菲爾眼睛一亮,“去喝粥吧!”
邵音音還待搖頭,突然手機響,接通後聽見一個陌生女音,“請問是邵音音小姐麽?”雖然用了個‘請’字,但語氣相當不客氣。
“是我。”邵音音回,“請問你是哪位?”
“我姓陸,叫陸安琪,是程易之的女朋友。”對方自我介紹,“邵小姐不記得了麽,我們在鑫易康橋見過麵的。”
似是一隻無形大手伸進了邵音音的胸腔,抓住了她的心,用力一扯。
原來她就是那個和天使同名的女孩!可是,為什麽說起話來像是被惡魔附身了呢?
陸安琪繼續發起進攻,“上次我就跟邵小姐說過,二哥哥對你不過是一時興趣,你配不上他的。都過去這麽久了,我相信你該撈的好處也撈夠了,所以好心提醒你一下,現在是你主動離開他的時候了。身為女人,總要留一點自尊給自己。”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其實邵音音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突然一個女人冒出來,向你大聲宣布她才是你男朋友的女朋友,你該怎麽回答?
“二哥哥最近也很煩惱呢!”陸安琪笑了起來,“跟我抱怨說,你這個女人很難纏,甩不掉!所以我才打這個電話提醒你一下,邵小姐,請你好自為之。”
錯愕後邵音音反而輕鬆下來,她相信程易之不會這樣說。看來,是這個陸安琪在故意挑撥,她不想與這個女人多做糾纏。追一個男人追了12年的女人,她邵音音惹不起。當下再見也不說,將電話掐斷。
可是陸安琪豈是這麽容易打發的?電話被掛斷,大小姐氣得臉快變形,從沒人這樣對待過她。她立刻再度將號碼按出。
邵音音歎氣將電話再度接通,不等對方質問,她先開口勸,“陸小姐,你到底想做什麽?我知道你愛他愛了12年,這份愛的確很深,我光是聽說都為你感動。但是你想過沒有,12年都換不來的東西,還有什麽必要糾纏?身為女人,總要留一點自尊給自己。這是你剛才你說的話,我原話奉還,大家一起共勉。”
電話裏傳來一聲輕笑,“音音,安琪找過你了?”是程易之。
邵音音剛才因陸安琪的咄咄逼人而鼓起的氣焰立時消了下去,隨之湧上心頭的是委屈。這個家夥竟然還笑得出來?自己的事情弄不清楚,拈花惹草拖泥帶水,連累她受冤枉氣。
“是!”她恨恨的,“剛才有位自稱程易之女朋友的陸小姐打電話給我,提醒我要有自知之明!”
“她,有點任性……”程易之揉揉眉骨,“你別往心裏去。”
“我不想往心裏去,”邵音音道,“我能不能問你一句,我究竟算不算你的……呃……”她忽然勇氣泄盡,說不出‘女朋友’這三個字。
一瞬間,她有些羨慕陸安琪,至少她有膽量可以驕傲的大聲宣布她才是正統女友,其他牛鬼蛇神通通退散!雖然不一定能得到男主角的認同。
而她邵音音從來就不是一個會主動示好的戀人,她習慣了被動回應。以前和季凡在一起時是這樣,現在麵對程易之,還是這樣。
程易之還在等她的下文,許久未得不由追問一句,“算我的什麽?”
“沒什麽……”邵音音意興闌珊。
掛了電話後邵音音覺得很氣悶,想出去走一走。抬眼見施菲爾骨溜溜的轉著眼珠子看著自己,顯然被剛才她的電話給驚到了。
她一歎,問,“去喝粥麽?”
施菲爾點頭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