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玉陽一邊說一邊觀察著麵前人的反應,看樣子是想看出點什麽,好讓自己心裏有點安慰。

隻可惜我沒給他什麽太大的反應,或許是我少了一顆心,所以關鍵時候,我還是可以壓製住強大的怨念,以沒心沒肺的口氣數落著翁玉陽的祖宗十八代,不過因為長久地沒有攝取營養,我的聲音實在是有點底氣不足,估計落在翁玉陽的耳朵裏,也就是小貓叫喚,不會覺得煩人,可能還會覺得可愛。

可我真的可愛嗎?

“路過鬆子山的時候,他把山腳下的兩戶人家通通給殺了,大概連人家的祖墳都沒放過。”翁玉陽淡淡地說:“不過現場倒是處理的很幹淨,地上的血都跟舔過一樣。”

“..............”

“難為他破成這樣都要回去”他伸手替我掩掩被子,是懶洋洋的聲調,好像什麽都不在意,卻非得讓我在意:“不知道現在跟在我那個師座身邊商量怎麽整那個老不死的時候,還會不會偶爾的想到你。”

我深知伍韶川的脾氣,還有他那股不服輸的匪氣,因此難得地回應了翁玉陽的話,哼道:“我不比那個死人妖有本事,他能想到我就有鬼了.........”不過我還是有點傷心,想我一個老妖怪難得喜歡上一個人,最後竟然是這樣的結果,於是對著翁玉陽更是大翻白眼,顛起後槽牙就想開罵:“你們現在都是人往高處走,把我一個妖怪給順著杆子往下流,還想把我的丹元剖出來,你們怎麽就不去死呢?啊!?”

我的憤怒很有限度,說兩句話就得喘好久,翁玉陽充耳不聞地替我掩好被子,又定定的看了我一會兒,突然就俯身上前,狠狠把我手臂給拽了過來,同時又惡狠狠地把我的腦袋連同一頭的枯黃雜毛給埋進自己的懷裏,感歎道:“我的三太太啊........”

我被動地靠在翁玉陽的懷裏,有心想再問候他一句全家,可惜背上貼的那道符籙太厲害,害得我有氣無力,不複當年指著鼻子罵伍韶川的勇猛,隻好默默安慰自己——跟神經病說話,會把自己氣死。

他發完神經,自然就開門走了,估計是連背影都不想給我留下,好讓我放空了腦子好好想想。

還別說,我還真的好好想了。

我躺在**,腦子裏一遍一遍的過,發現最後能想到的,居然就隻剩那個主動跑回去送死的塗修文了...........

翁玉陽今天進去出來的動作很快,快的讓一幹親隨都有點錯愕,盡管心內懼怕,然而還是止不住地斜眼打量,妄圖看出翁玉陽今日的反常之處。可惜他們除了打量出他腰間的皮帶和褲子整整齊齊之外,沒有發現有任何‘辦那事兒’的痕跡,隻有領口比較潦草,像是被狠狠地反向扯了一大截,露出一小節細長的脖子。

這就讓人免不了猜疑。

翁督查難不成是用上半-身辦-事兒的?

然,眾人隻管瞎猜,卻沒一個敢瞎說。

他們算比較走運的,走運的原因皆因翁玉陽昨天晚上睡了一個好覺,夢裏頭他又是一朝翻身做了主人,指揮著他旗下的士兵們將伍韶川和溫老爺等人通通倒掛著點了天燈,點燈之處火光大起,幾乎燃盡了他夢裏每一個角落,美的異常,殘忍的也異常。

此夢一出,直接就讓翁督查變得相當高興,因為夢裏頭連人肉受了火烤之後的油脂味都極其真實,真實到翁玉陽早上醒過來後,又間接被勾地食欲大開,吃了足足四大塊回鍋肉,外加一整碗的豬油飯配手撕包菜,整個人都完全處於身心疲倦又充實的狀態。

而他一旦身心都充實了,就懶得計較那些副官腦子裏在想什麽了。

種種因素堆積,進而促使翁玉陽在麵對自己心上人的冷嘲熱諷和咒罵時,也可以做到言不入耳,保持著上等人的風度,既然說不管用,那就說點別的,把人給刺激一下;還有吃的不管用嗎,那以後就不送飯了,每天灌點清粥,幹躺著不耗力氣就行。

而他呢?

他隻顧著看就行了。

故而翁玉陽還真就隻是看,兼偶爾動動手給人家妝辦妝辦,主要目的是哄自己開心,讓自己看著高興,至於三太太有多討厭他把她折騰成小蕙仙的樣子,翁玉陽是看在眼裏丟到三千裏,一概沒在意。

可是接連幾日都這樣,縱使翁玉陽不在意,也照樣有人替他在意,翁督查底下的人雖不是什麽虎狼之輩,可是個個五大三粗,自從離開天津後,就再也沒有見過女人,他們見翁玉陽把一個女人關在一個進得去出不來的屋子裏,還好吃好喝地養著,養的跟個西太後似的。

結果這麽短的時間,這人就出來了?

副官們的眼神不敢明目張膽,隻是暗暗地遊移不定,皆懷疑翁督查是不是哪裏不太行。

懷疑的同時又看看天,私心裏覺得大概太陽再大也沒用,隻要站在翁玉陽身邊,他們就永遠不能過上春天,永遠都得哆哆嗦嗦地如數九寒冬,揣著腦袋過日子。

往常的時候,督查大人總得在那間房間裏磨蹭到下午才出來,而不是像今天一樣,在正中午太陽最大的時候,一臉麻木地就從門裏出來了。

況且,翁玉陽的臉看著一直都很好說話,偶爾才會有特殊情況發生,比如說前些日子踏平了一家驛館,從老到小,從男到女通通沒留一個活口,一槍爆頭,一刀斃命,大開膛都能開的極具美感。

那時候的翁督查還是頂著一張很好說話的臉,幹著喪心病狂的事。

但通常他的臉上麻木了,甚至於把他那股生來的老實勁給蓋住了,那就是心情不太好,大大的不好。

跟著翁玉陽同一批來杭縣裏頭的一眾親隨不敢出聲,但是該匯報工作還是得匯報工作,他們都有嘴巴有舌頭,該省的東西不能省,隻能把話給盡量壓縮的少一點,提煉出裏頭最最有用的東西,不然對著這麽一樣麻木的臉,他們很懷疑就算此刻有一窩人當場橫死在翁督查麵前,死人的腸子在翁督查的眼裏繞成了一座小山,他也是該麻木就麻木,大概眼皮子都不會動一下。

如果真要動的話,那大概是他眼睛睜的有點酸。

一般來說,見過翁玉陽的人,第一眼就會覺得這人是個厚道的主,而他自個兒也是不負眾望,生來就脾氣好,好的叫人毛骨悚然的好,畢竟見過他脾氣不好的人都死了,尤其在當上督查之後,翁玉陽的好脾氣又因為長期受到好菜好飯的滋補,日益往極端裏走,對待他看重的副官,他可以一下就把人提拔到秘書處裏頭,可一旦不看重了,那人也就徹底的,宣告玩完。

翁玉陽認為昨晚的那個夢不是空穴來瘋,而是他有感而發,畢竟他現在終於過的不再是跟著伍韶川時每頓都得留著三分饑的倒黴日子,又當司機又當跑腿,感覺一點都不像個副官,倒像是伍韶川自己劃拉回來的家奴。可偏偏翁玉陽從前再不濟,也是個庶出的少爺,他可以幹苦力,可以不怕苦,但就是不能低聲下氣地叫伍韶川把他當仆人來使喚。

想想小蕙仙從前往他身上紮針的時候,好歹喊得也是‘兒子’,而不是什麽狗崽子小賤-種。

平心而論,她還是把翁玉陽當兒子的,不然就等於把自己也給罵進去了。

如今不光是夢裏,在現實裏翁玉陽都可謂是一朝鹹魚大翻身,想翻都翻不回去,隻能是一鼓作氣地幹下去。

既然翻了身,那麽伍韶川跟個打不死的臭蟲一樣,現在又重新蹦躂起來,除了像個跳蚤似的上躥下跳,刺撓地人頭皮發癢以外,似乎也不足為懼。

翁玉陽堅信,他早晚會在現實裏,也把伍韶川從頭到腳地給澆上油,再從頭給燒一遍。

可伍韶川在他手裏先是從南寧一路竄到了杭縣,又從杭縣再一路蹦躂回了天津,這不又扯到南寧去了,翁玉陽雖然很想親眼看一看點天燈,順便聞一聞那股油脂發散出的焦香味是否和他夢境中的一致,然而伍韶川其人滑不留手,還很聰明的看清了天津的局勢,幫著塗承基這麽個奇人幹奇事,從前怎麽巴結老元帥的如今照樣來一遍,簡直是個有奶便是娘的態度,是個人就看不起。

伍韶川此人原先在翁玉陽心裏隻是兩麵三刀,脾氣暴躁,可現在的伍韶川卻叫他從心裏就有點鄙夷,更不明白為什麽伍參謀長除了臉皮之外千百樣都不好,唯獨就那麽招女人喜歡。

這種人到底哪裏值得喜歡了?

翁玉陽望著還很熱烈太陽,有心想學塗承基那樣,以極度凶殘的的殺人手法來換取片刻內心的安寧,以便在安寧之餘思考伍韶川究竟哪裏比得上自己這個頗為深刻的問題。

但他最終還是沒有,仔細回想一下,開活人的腦殼和折磨小姑娘這些手段到底還是太惡毒了,翁玉陽不是很想做一個凶殘的人,就算他要殺人,也是一槍斃命,不留餘地。

至於點天燈,那是好奇心作祟,根本算不得凶殘的。

翁玉陽寧願揣著天生的一張臉,做他的老實人。

那麽,翁玉陽眯起眼睛望向天空,在飽腹感和空-虛感的作祟下對著一望無垠的天發出了詰問,

伍韶川這個渣滓,到底是哪裏比自己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