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關頭了,不管什麽事情都要慎之又慎,不能意氣用事,尤其是內部紛爭,那是萬萬要不得的,不然就等於自亂陣腳,傷敵一千自損一萬,保不齊我和塗修文都得賠進去,怎麽都劃不來。

眼見著塗承基就要脫胎換骨,長生不老也不是沒有可能,說不緊張那都是騙人的,傻子都知道,他脫胎換骨了不要緊,可別人卻遭了秧,天津少說就得血流三年,到時候怨聲滔天不說,估計我也沒什麽命能活著回狃陽啥。

唉,這真真是一次劫難,大大的劫難。

幸好,不幸中還有萬幸,如果盡自己最大努力的話,劫難多數還是可以避免的。

我不覺得是我的話太多,隻覺得塗修文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連氣量都越來越小;小屁孩生氣了,捂了我的嘴巴叫我閉嘴,我還能怎麽辦。

當然乖乖地就閉上了。

畢竟,好妖不跟好男鬥嘛~

保持良好健全的心態,才是奠定勝利的基石。

塗修文是個修道之人,從小吃的是齋,學的是正一教的法門,長了幾歲以後就隨著塗老仙開始辟穀,五穀雜糧是一概都沒有進到嘴裏,腦子該聰明的時候不聰明,不該聰明的時候瞎聰明,真是白長了一副體態修長,腰窄肩厚的好架子,就他那個尿性,我不用猜都曉得,他是在等,等塗承基即將沒入靈胎時,就是他精神與術法最薄弱的時候,塗修文要的是一個絕佳的時機,酉時三刻即刻就到,等塗承基蛻骨蛻到最後一根時,就是他出手的時候。

浩瀚星雲,下一句便是皓月當空,在凡人眼裏,晚上最大最惹眼東西,當屬掛在天上的月亮,可為什麽是個人都覺得月亮在晚上最亮,這就是是個很深刻的問題。

其實歸根結底,也不過是它離人們比較遠,靠的不近卻又能看的到,完全不是因為它又大又圓。

不然別人買張大餅就能看個夠了。

同理,別看塗承基再怎麽厲害,但他現在畢竟還沒有得道,還是個人,隻是法術高深,縱橫一時,關鍵是厲害在他的術法上,順帶著把他整個人也變得厲害了,叫旁人一時間沒有什麽更好的辦法拿下他,或者說,不敢拿下他。

但如果,我還留了一手呢?

這話要從很久以前說起,當時我為了省去麻煩,也為了能讓重傷的塗老仙能死得不要那麽受罪,更為了能讓他死得其所,於是便把他最後那麽一點點的靈識給融進了禦靈魈之中,塗承基老謀深算,將我多年攢下的魂魄都盡數收入了囊中不說,更需要借助我的丹元將蛻凡胎的煞氣給滌**淨化,但塗老仙生前修的是正一教正統的法門,與塗承基正好相反,兩個人一陰一陽,並且塗承基還心高氣傲,極其講究整潔,換個肉身都不肯紆尊降貴地動動嘴巴,非要弄個假童子以假換真,才敢放心大膽地蛻骨。

果然啊,小屁孩還是比不過老妖怪,什麽青秀山,什麽天坑葬靈胎,虧他想出來這個蠢辦法,他蠢塗承基不蠢,人家是一察覺到周圍有異就立馬舉兵遷移,塗修文是死守著不動彈,一路千趕萬趕才趕了回來,回來了也沒有什麽好的辦法,反倒是之前的算盤全算是白打。

看看吧,最後還不是得靠我給他撐腰............

雖然我也是一時不察,被翁玉陽給擺了一道,誰曉得老元帥的話不管用,他眼見著塗承基厲害,就立馬倒戈,還一路把我給帶了回去,路上還一路的不讓我消停,但我卻完全不生氣,跟勿論有什麽波動。

在我眼裏,這人壓根沒有那麽重要。

況且,我還覺得翁玉陽有點可憐。

可憐到我都不想找他算賬了。

塗修文看著遠處已經瀕臨魔化的塗承基,默不作聲地就從衣服裏頭掏出一張符,

一張我生平從沒有見過的符。

這道符沒有寫字,也沒有用人血和朱砂,而是很詭異地繪了一張圖,圖上畫的好像是一方神將,額間一方天眼,整張圖呈青色,卻並不晦暗,並且那顏色還在黃紙上隱隱流動,隨月光變化,二郎神的麵容端正且剛毅,僅僅是叫我看一眼,就覺得汗毛立起,懷疑要被收進去了。

這麽厲害的符,怎麽從前就沒見塗修文拿出來過呢?

我衝塗修文投去疑惑的目光,塗修文倒也實誠,直接就跟我透了老底:“全門派就這麽最後一張,用了就沒了。”

那你特麽不會早點用啊!!!

早點用的話,塗承基興許出來就死了,還至於等到這時候??!

我氣的很不能把塗修文的腦子給掰開來,再吐兩口唾沫進去。

但不得不說,塗修文此舉很是符合正一教捉妖拿鬼的一貫思路,平常能用嘴逼逼的絕不動手,很講文明,但在真正到了動手的時候,就當斷則斷,絕不會磨磨唧唧的瞻前顧後,能一擊必中徹底打死就最好,打不死那就封印,再封印不了,起碼也得毀了人家的道行,或是一臂一足,要論不文明起來,那也是相當的不文明。

感情他那麽多年,一直都是把那張辟晦符拿來當護身符使..........

此等做法,實在是叫我這等素來崇尚文明的老妖怪看了汗顏、汗顏呐..........

塗承基一場法事從中午足足做到了下午,搭配著一輪泛著淡淡猩紅的月亮,腳下的地是荒地,寸草不生,百蟲不侵,頭頂的天是霧霾遮蔽,獨留紅月漸升,還有那四麵的深林,看著就跟四麵的棺材板一樣,把此地圍的水泄不通,水和人是進不來,但寒風倒是暢通無阻,颯颯擻擻地吹過一陣,指不定就能把魂兒都吹跑。

在我和塗修文的眼中,他整個人漸漸地變成了隻有三四歲小孩兒的體型和大小,又過了一陣,變成了七八歲,然而他臉上的五官已經盡數扭曲在了一起,遠看像團模糊不清的肉,近看就好分辨多了,是一鍋被煮爛的肉團,並且肉團上隻有幾個孔。

醜,實在是太醜了。

等塗修文看見塗承基臉上詭異的笑容時,他已經全然恢複了從前的身量,開始朝著他們這兒衝過來了!

我還在懷疑酉時三刻是不是早就已經過去,結果身邊的塗修文手一抖,差點把符紙抖到我褲腰帶上時,冷不丁就突然大吼了一聲:“快走——!!!!”

這一聲快走堪稱是撕心裂肺,我還沒來得及反應,塗修文就已經衝了上去,結結實實地挨了塗承基的半個巴掌,又結結實實地吐了相當於一升的心頭血。

來不及反應,我扯著塗修文的領子拽著他就往後跑,外頭都是伍韶川和翁玉陽的人,塗承基現在已然是要大開殺戒,別人的命總比不過自己的命。

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吧!!

我咬牙背著塗修文,勉強與塗承基拉開距離,不過幾步就衝出了樹林,外頭隱約有些人影,正是伍韶川帶的那幾批衛隊。

既然我能看見他,伍韶川的眼力那麽好,自然也能看得見。

沒有功夫朝翁玉陽投去什麽眼神,我抽空往他身邊的那個人臉上掃了一掃,隻看見伍韶川的表情千變萬化,比川劇裏頭的變臉還快;他先是不可置信,而後再是驚恐——唯獨就沒有驚喜。

我看的分明,但是這感覺又實在是說不上來,隻是覺得自己有些難過。

伍韶川先是愣了會兒,而後便立即下達了指令,我看見他嘴巴動的飛快,還有他的口型也是,我一路飛奔,最後有印象的,就隻有伍韶川說的那三個字。

“快開槍!!!”

我聞言,趕緊護住背上的塗修文,閉著眼一路狂奔,然而跑了半天,也沒感覺有什麽東西打在我身上,隻有凜冽的風聲。

..............

原來,伍韶川是叫他們對著塗承基開槍。

塗修文吐血吐的很厲害,看來是被那半掌給打中了胸口,內傷極其嚴重,但他還是強撐著身體,還有力氣說話,更趴在我耳邊,對著我道:“你快、快把那張符遞、遞給我..........”

我聞言,反手就是一通**,終於在自個兒的褲兜裏掏出那張符紙,看都不看地塞到了塗修文的手裏,更沒有看見塗修文拿到符紙後,張口就把這符給吞進去的場景。

“我死了,你記得把我的魂魄收進禦靈魈裏,送我去投胎”我聽見塗修文在我的耳邊輕聲道:“還有,這幾年我走南闖北,零碎地置辦了點東西,你以後要是沒有地方去了,記得,在河南的棗莊,有我的一處小瓦房,房前有一棵棗樹,隔壁住了一戶賣山藥的人家,你千萬要記住了...........”

最後他說道:“記得告訴師傅,我盡力了。”

“不是你別啊我記不住..........”我急忙打斷他,語氣都有點急迫了。

就在我強行抱著塗修文的雙腿不願意放開的時候,我的背上驟然就是一輕,

緊跟著,地麵就‘轟隆’一聲巨響。

我背上的塗修文,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