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揚州城頭的火把映照著一張張疲憊卻堅毅的臉龐。

朱由崧立於西門箭樓之上,指尖摩挲著城垛上粗糙的夯土,觸感冰涼。

他望著城外清軍大營連綿的燈火,心中暗忖:多鐸連敗數次,必然狗急跳牆,今夜若不設防,明日便是揚州城破之日。

“殿下,城西清軍營地燈火通明,似有調動跡象。”

張岩快步登上箭樓,單膝跪地,甲胄碰撞聲打破了夜的寂靜,

“斥候回報,清軍剩餘火炮正集中向西門方向轉移,恐明日將全力猛攻此處。”

朱由崧緩緩頷首,目光依舊鎖定清軍大營:“多鐸急於破城邀功,定會孤注一擲。”

他轉身看向張岩,語氣斬釘截鐵,

“傳我命令,西門守軍加倍警戒,炮樓將士分三班輪換,務必保持火炮隨時能戰;

王勇率五百銳卒,連夜在西門外陷馬坑後增設三道絆馬索,撒上鐵蒺藜,再備足火油火罐——明日清軍衝鋒時,先以火攻打亂其陣型,讓他們嚐嚐火海煉獄的滋味!”

“末將遵命!”

張岩抱拳起身,轉身時腳步急促,顯然也明白今夜備戰的重要性。

朱由崧轉身看向身旁的史可法,眉頭微蹙:“史大人,城中糧草還能支撐幾日?傷兵救治情況如何?”

他心中清楚,糧草與士氣是守城根本,任何一環出問題都可能功虧一簣。

史可法拱手答道:“回殿下,經李參軍統籌調度,糧草尚可支撐半月。”

傷兵已盡數安置在城內醫館,郎中們正連夜救治,隻是草藥略有短缺。”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暖意,

“不過百姓們聽聞守軍缺藥,紛紛自發捐獻家中存藥,有老丈甚至將傳家的人參都拿來了,想來能解燃眉之急。”

朱由崧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心中感慨:亂世之中,民心便是最堅固的城牆。

他拍了拍史可法的肩膀:“民心向背乃成敗關鍵,百姓們的支持,便是我們以弱勝強的底氣。”

明日決戰,不僅是軍事的較量,更是民心的比拚——我們退無可退,身後便是江南百姓的身家性命!”

話音剛落,城南方向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伴隨著隱約的喊殺聲劃破夜空。

朱由崧心中一緊,快步走向城南箭樓,借著城頭火把的微光望去,隻見城外十裏處的糧道沿線,一支清軍騎兵正借著夜幕掩護,突襲明軍的運糧隊。

運糧隊的護衛雖拚死抵抗,但兵力懸殊,眼看就要被清軍衝散,車上的糧草岌岌可危。

“是清軍劫糧騎兵!”

史可法臉色驟變,聲音都有些發顫,

“城南糧道是我們與南京後方的生命線,一旦被斷,後續糧草接濟不上,不出五日,我軍必不戰自潰!”

朱由崧目光銳利如鷹,迅速掃視戰場地形:“此處是三汊河口,糧道兩側是低窪沼澤,清軍騎兵雖快,卻難以展開陣型。”

他當機立斷,高聲下令:“張岩,你率破虜鐵騎兩千,從城南暗門悄悄出城,沿沼澤邊緣迂回,繞到清軍後方,截斷其退路——務必隱蔽行蹤,待正麵發起攻擊時再動手,不讓一人逃脫!”

王勇,你帶一千步兵,手持連珠迅雷銃和飛火雷,從正麵直奔糧道,務必拖住清軍,保護運糧隊安全!”

記住,糧道在人在,糧道亡人亡!”

“末將遵命!”

兩道應答聲幾乎同時響起,城門外馬蹄聲被刻意壓低,張岩率領鐵騎消失在夜色中,王勇則帶著步兵,手持火器,快步向城外糧道奔去。

朱由崧立於城頭,親自擂鼓助威,鼓聲沉穩有力,穿透夜幕,傳到戰場之上,運糧隊護衛的士氣頓時大振。

三汊河口的糧道上,納蘭・穆爾祜正率騎兵猛攻運糧隊的防線,彎刀揮舞間,幾名護衛士兵應聲倒地。

他獰笑道:“小小運糧隊,也敢阻攔我八旗鐵騎?把糧草全部燒了,看揚州城裏的南蠻還能撐幾日!”

佟佳・扈爾漢則指揮士兵衝擊運糧車,高聲喊道:“將軍有令,燒盡糧草者,賞白銀百兩!兄弟們,衝啊,燒了這些糧車!”

運糧隊的護衛們結成簡易陣形,手持長刀盾牌頑強抵抗,但清軍騎兵衝擊力極強,防線漸漸被撕開缺口。

一名護衛隊長渾身是傷,仍嘶吼著:“兄弟們,守住糧車!殿下還在等我們的糧草,絕不能讓賊寇得逞!”

就在此時,王勇率領的步兵趕到,他高聲喊道:“大明將士在此!闖賊休得猖狂!連珠迅雷銃,齊射!”

“砰砰砰”的槍聲連貫不絕,密集的鉛彈形成一道火力網,衝在最前麵的清軍騎兵紛紛倒地。

穆爾祜見狀,怒喝一聲:“一群廢物!給我衝!”

他親自率軍反撲,彎刀揮舞間,又有幾名明軍士兵應聲倒地。

王勇手持長刀,身先士卒:“兄弟們,守住糧道!為了揚州城,為了大明江山,死戰不退!”

士兵們紛紛響應,飛火雷不斷投向清軍陣中,爆炸聲此起彼伏,碎石與火焰四濺,清軍的衝鋒節奏被徹底打亂。

穆爾祜心中又驚又怒:這些明軍的火器怎麽如此厲害?

他本以為是一場輕鬆的劫掠,卻沒想到遭遇如此頑強的抵抗。

就在他想要調整陣型時,身後突然傳來馬蹄聲轟鳴——張岩的破虜鐵騎已繞到清軍後方,發起了突襲。

“賊將休走!留下性命!”

張岩大喝一聲,長槍直指穆爾祜咽喉。

穆爾祜大驚失色,心中暗叫不好:中了埋伏!

他想要率軍突圍,卻被張岩死死纏住。

兩人戰作一團,十幾個回合下來,穆爾祜漸漸體力不支,額頭青筋暴起,汗水順著臉頰滑落。

他深知再鬥下去必敗無疑,虛晃一刀想要突圍,卻被張岩看穿意圖,一槍挑落馬下。

清軍見主將被俘,頓時軍心渙散,紛紛棄械投降。

佟佳・扈爾漢見勢不妙,率少數殘兵想要從沼澤邊緣突圍,卻被沼澤困住馬蹄,動彈不得。

王勇率軍追來,長刀一揮,將其斬殺,屍體倒在沼澤邊,鮮血染紅了渾濁的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