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江南糧商之首趙德海、鹽商巨頭周世昌為首的鄉紳富戶們,得知經濟新政的具體內容後,迅速齊聚周世昌的府中。

眾人神色凝重,圍坐一堂,緊急商議應對之策。

趙德海撚著下巴上的花白胡須,眉頭緊鎖,語氣沉重地說道:“福王推行的這一係列新政,可謂是有好有壞,利弊難測啊。”

“疏通長江航運、降低商稅,這對我們這些經商之人來說,無疑是天大的好事。”

“商船往來順暢,稅費負擔減輕,生意好做了,利潤自然能跟著增加。”

“但他推廣土豆、紅薯種植,還要求官府按平價收購三成糧食,這怕是會直接影響糧價穩定。”

“我們這些糧商平日裏靠囤積居奇、低買高賣牟利的路子,以後怕是走不通了。”

坐在一旁的綢緞商王啟年連連點頭附和,臉上滿是擔憂:“趙兄所言極是,我也有這般顧慮。”

“官府成立的‘興漢商行’,專門經營絲綢、茶葉這些大宗商品,背後有朝廷撐腰,資金充足、渠道廣闊。”

“他們一旦大規模入市,必然會搶占不少市場份額,我們這些民間商號怕是要受到不小衝擊。”

眾人紛紛點頭附和,臉上皆是愁雲密布。

唯有周世昌搖了搖頭,端起桌上的茶杯淺飲一口,神色平靜地緩緩說道:“你們隻看到了表麵利弊,卻沒看清最關鍵的一點。”

他放下茶杯,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嚴肅地分析道:“朱由崧推行新政的核心,從來都不是打壓商人、掠奪財富,而是‘穩’。”

“軍製改革是為了穩防務、固疆土,經濟新政是為了穩民生、穩財源,這一切都是為了鞏固江南根基。”

“他整頓鹽鐵專賣,打擊私鹽私鐵販賣,本質上是為了規範市場秩序,不是要斷絕我們的生路。”

“而且他明確承諾高價收購礦產,不強征民間物資,還主動降低商稅,這說明他希望我們按規矩經營,與朝廷共享發展紅利。”

周世昌頓了頓,又補充道:“如今福王勢頭正盛,馬士英、錢謙益等反對者早已倒台,新編製軍隊正在快速組建,火器工坊也在加緊籌建。”

“他手握兵權、掌控財權,又深得民心,我們這些人根本無力與他抗衡。”

“與其逆勢而為、引火燒身,最終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不如順著他的意思來,主動配合新政推行。”

“按官府要求繳納賦稅,不囤積居奇、不哄抬物價,再積極參與官營商號的合作經營,既能保住現有利益,又能借助新政拓展生意,這才是明智之舉。”

眾人聽完這番話,皆是恍然大悟,臉上的愁雲漸漸散去。

經過一番激烈商議,眾人最終達成共識:全力配合官府推行新政,恪守商業規矩,積極與朝廷合作,確保自身利益不受損害。

與舊軍殘部的惶恐不安、鄉紳富戶的謹慎觀望不同,流民與普通百姓得知新政內容後,紛紛拍手叫好、奔走相告,反應極為熱烈。

南京城外的流民安置點,帳篷林立、人聲鼎沸。

來自山東的流民李二柱,身上還帶著戰亂留下的傷痕,正激動地向身邊的同伴們講述著興漢軍的招募令,聲音都在微微顫抖。

“清軍殺了我全家,我早就想報仇雪恨了!”李二柱眼中滿是悲憤與堅定,“如今福王招募興漢軍,普通士兵月銀就有二兩,還有糧食衣物補貼。”

“家人還能減免賦稅,若是戰死沙場,還有撫恤金能養活家人,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而且新編製軍隊看著就正規,紀律嚴明、待遇優厚,跟著這樣的軍隊打仗,心裏踏實!我明天一早就去報名!”

周圍的流民們紛紛響應,一名來自河南的流民擠上前來,激動地說道:“我之前也跟著舊軍混過一段時間,不僅沒拿到過足額軍餉,還經常被軍官打罵欺淩。”

“舊軍編製混亂不堪,打起來就是一窩蜂亂衝,根本沒有章法。”

“興漢軍有正規編製,待遇又這麽好,還能報仇保家,我也去報名!”

消息傳播得極為迅速,短短三日之內,南京、蘇州、鬆江等地的興漢軍招募點與舊軍考核點,便排起了蜿蜒數裏的長隊。

負責招募的軍官嚴格按照標準篩選,體能測試不合格者一律拒收,優先選拔有作戰經驗、身手矯健之人。

即便如此,僅十日時間,便有八千餘名流民新兵成功報名,五千餘名舊軍士兵通過考核,順利編入興漢軍各部隊。

江南本地百姓也對新政讚不絕口。

蘇州府的農戶張老漢,領到官府發放的土豆種子與農具後,高興得合不攏嘴,對著官府差役連連作揖。

“以前種水稻,收成好不好全看天,一旦遇到災年就隻能餓肚子。”張老漢笑著說道,“糧商還故意壓價,辛辛苦苦種一年糧,也賣不了幾個錢。”

“如今官府給種子、給農具,還按平價收糧,再也不怕糧商壓價了。”

“商稅也降了,家裏種的蔬菜、織的布,拿到集市上也能賣個好價錢。”

“這位福王,是真真切切為我們百姓著想啊!”

火器工坊招募能工巧匠的政令傳出後,各地身懷絕技的匠人更是聞風而動。

不少隱匿在民間、不願受舊製束縛的匠人,紛紛背著工具行囊,日夜兼程趕往南京,渴望能有施展才華的機會。

來自江西景德鎮的鐵匠王老鐵,今年已經五十六歲,祖上三代都是手藝精湛的鐵匠,精通各類鐵器鑄造,尤其擅長打造兵器。

明朝後期,匠戶製度嚴苛,匠人需無償為官府服役,受盡壓榨,王老鐵不堪其苦,便逃到民間隱居,靠給百姓打製農具勉強糊口。

得知福王招募匠人,不僅打破賤籍限製,月銀最低五兩,表現優異者還能封官加爵後,他當即收拾行囊,帶著兒子王二錘,連夜踏上了趕往南京的路途。

“亂世之中,手藝人身如浮萍,命如草芥。”趕路途中,王老鐵對身邊的兒子感慨道,“以前官府視我們為賤役,累死累活也賺不到幾個錢,還毫無尊嚴可言。”

“如今福王重視匠人,不僅給高薪,還能讓我們擺脫賤籍、擁有名分,這正是我們施展畢生所學、建功立業的良機。”

“新編製軍隊急需大量精良軍械,我們父子倆的手藝,總算能派上大用場了!”

像王老鐵這樣的匠人不在少數。

來自浙江、擅長鑄炮的李三炮,精通火藥配方、曾在軍中火器營服役的孫藥師,以及擅長機械製造、能打造精巧器械的張木匠等,紛紛從四麵八方趕來。

短短半個月時間,雨花台火器工坊便招募到各類匠人三百餘人,其中不乏技藝精湛的頂尖高手,為後續火器改良與軍械製造,奠定了堅實的人才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