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王府書房內,燭火被穿窗夜風逗得微顫,將朱由崧的身影投在牆上忽明忽暗。
他端坐案前,麵容沉靜如深冰,眼底卻藏著不易察覺的波瀾。
蕭承彥躬身垂首,氣息微促地稟完盧鶴笙等人的密謀,便屏息立在一旁,連呼吸都不敢放重。
殿內靜得可怕,隻剩燭花偶爾爆裂的脆響,刺耳異常。
案幾上,特勤局密報墨汁未幹,鬆江衛、淮安衛舊部名單密密麻麻,每個名字都如附骨蛆蟲,透著陰謀腥氣。
朱由崧指尖無意識摩挲腰間玉佩,那是他初到江南所得,邊角已磨得光滑。
“鬆江衛、淮安衛的舊部?”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徹骨寒意,嘴角勾起冷冽嘲諷。
東林黨倒台已久,這群人仍抱虛名做困獸之鬥,當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東林黨倒台還想做困獸之鬥,真是不知死活。”
他抬眼看向蕭承彥,目光銳利如刀,透著上位者的威壓與曆經風波的狠絕。
蕭承彥是他一手提拔,忠心利落,這類髒活累活交給他最是放心。
“傳令下去,特勤局繼續監視,摸清他們聯絡舊部的所有節點及設伏時間地點。”
頓了頓,他字字擲地有聲:
“另外讓張岩率破虜鐵騎暗中布防,通知沿途府縣表麵如常,實則封鎖所有退路。”
糧庫是誘餌,必須逼真,那些人貪婪急躁,餌足了必會上鉤。
“告訴糧庫官員,按原計劃籌備巡查,務必滴水不漏,引他們入局。”
“屬下遵命!”
蕭承彥沉聲領命,躬身輕捷退去,不敢有半分耽擱。
朱由崧起身走到桑皮紙輿圖前,指尖落在南京城外糧庫路線的狹窄官道上——兩側盡是茂密樹林。
盧鶴笙選的伏擊點刁鑽,易守難攻,換做尋常將領或會中招。
可他偏不,亂世之中,“舊部情誼”皆是鏡花水月,唯有絕對實力才是根本。
更何況特勤局暗探早已如影隨形,盧鶴笙的每一步謀劃,都在他掌控之中,不過是跳梁小醜。
三日後天剛蒙蒙亮,朱由崧按計劃僅帶五百親衛,乘兩輛普通馬車悄然前往糧庫巡查。
車隊駛離南京,沿官道前行,兩側樹林鬱鬱蔥蔥,風吹樹葉沙沙作響,看似平靜實則殺機四伏。
親衛們神色警惕,手握連珠迅雷銃,目光如鷹隼掃過四周。
朱由崧坐於車內閉目養神,眉頭微蹙,看似閑適實則心神緊繃。
他早已備好應對之策,車廂內壁藏著飛火雷,車夫亦是特勤局精銳,隻待號令便全力反擊。
樹林深處,盧鶴笙與劉世昌帶著兩千餘“舊部”潛伏,這些人多被蠱惑脅迫,衣著雜亂,手持長刀、弓箭及幾杆鏽跡斑斑的舊火銃。
劉世昌緊握刀柄,指節發白,兄長因依附東林黨被朱由崧處斬的仇恨縈繞心頭,已記了整整一年。
胸口怒火幾乎噴薄,他死死盯著官道盡頭,隻求親手斬了朱由崧報仇,哪怕同歸於盡。
“來了!”
劉世昌壓低聲音,眼中閃過嗜血光芒,握緊長刀呼吸急促,身體前傾做好衝鋒準備。
盧鶴笙抬手按住他,神色凝重:
“沉住氣,等車隊完全進入伏擊圈再動手,不可操之過急。”
他清楚這是唯一機會,失手便是死無葬身之地。
劉世昌咬牙點頭,強行壓下躁動,目光死死鎖著車隊。
待車隊駛入樹林掩映的路段,盧鶴笙猛地揮令:
“動手!”
刹那間伏兵四起,箭矢如雨點射向車隊,喊殺聲震天,長刀揮舞著衝殺而出。
可車隊親衛毫無慌亂,迅速結成防禦陣型,盾牌交錯,連珠迅雷銃齊射,鉛彈如飛蝗掃向伏兵。
“砰砰砰”的槍聲不絕,前排伏兵紛紛倒地,慘叫此起彼伏,鮮血染紅官道雜草。
盧鶴笙瞳孔驟縮,臉色慘白——他從未想過朱由崧親衛竟有如此精良火器。
他本以為伏兵能輕鬆擊潰護衛,可眼前親衛訓練有素、陣型嚴密、火力凶猛,分明是久經戰陣的精銳。
“殺進去!他們人少,耗不了多久!”
盧鶴笙紅著眼嘶吼,狀若瘋癲。
此刻騎虎難下,退無可退,唯有拚死一搏才有一線生機。
就在這時,兩側樹林後傳來震天馬蹄聲,塵土遮天蔽日。
張岩率領的破虜鐵騎如神兵天降,側翼席卷而來,馬蹄踏碎地麵,將伏兵陣型衝得七零八落。
騎兵手持長槍馬刀,如入無人之境,伏兵紛紛潰散。
“不好!有埋伏!”
沈慶之魂飛魄散,他本是被蠱惑來渾水摸魚,轉身便逃,卻被騎兵一刀斬落。
他到死都想不通,一心苟活竟落得這般下場,眼中滿是不甘悔恨。
劉世昌徹底瘋魔,嘶吼著衝向馬車:
“朱由崧!我要殺了你!”
張岩策馬迎上,長槍直刺阻攔。
兩人刀光劍影纏鬥數回合,劉世昌便體力不支。
他本就不及屍山血海中走出的張岩,此刻被仇恨衝昏頭腦,招式破綻百出。
很快便被張岩一槍挑中小腹,墜馬殞命,臨死仍滿眼怨毒盯著馬車方向。
盧鶴笙見大勢已去,心腹盡死,想趁亂突圍卻發現退路全被封鎖。
特勤局暗探從暗處殺出,與鐵騎、親衛形成三麵夾擊,伏兵死傷慘重,紛紛棄械跪地求饒。
這些“舊部”本就為錢財謊言所惑,局勢不妙便隻顧保命,痛哭流涕祈求寬恕。
盧鶴笙被押至馬車前,渾身是血、頭發散亂卻仍梗著脖子:
“朱由崧!你篡權奪位、打壓清流,遲早遭天譴!東林黨不會放過你的!”
朱由崧掀簾下車,目光冰冷如看螻蟻:
“清流?”
他嗤笑,
“你們這群蛀蟲,貪腐叛國、害死百姓,也配稱清流?”
東林黨空談誤國,標榜清高卻齷齪不堪,明末亂世他們難辭其咎,今日便是清算之時。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朱由崧抬手示意,親衛長刀落下,盧鶴笙頭顱滾地,鮮血染紅官道。
肅清東林黨殘餘後,朱由崧即刻下令徹查鬆江衛、淮安衛舊部,將涉案軍官革職查辦,換以忠誠將領,同時在軍中推行忠誠度考核,清除異己。
對被迫參與叛亂的士兵,他網開一麵,真心悔改者既往不咎,立功者可酌情提拔。
他深知亂世人心為重,此舉既能除隱患,又能穩軍心,成效立顯,將士們愈發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