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的喧囂尚未完全散去。

百姓們慶祝貪官伏法的歡呼聲,在旁人聽來是喜悅。

而對那些在潛藏在暗處的東林黨殘餘勢力心中,卻像一根根淬了冰的毒刺,紮得他們五髒六腑都疼。

他們恨朱由崧的狠辣,恨自己的無力,卻不知,這份喧囂與歡呼,既是民心所向,亦是福王朱由崧布下大局的序章。

親王府特勤局的暗探早已撒遍全城,將他們的蹤跡牢牢鎖定,隻待收網之日,便要一鍋端了這群餘孽,永絕後患。

城南一處偏僻宅院,朱門緊閉,院牆高聳,與周圍熱鬧的市井格格不入。

屋內燭火搖曳,光線昏沉,十幾個人圍坐八仙桌旁,個個麵色凝重,眼神裏翻湧著怨毒與不安,連呼吸都透著壓抑,生怕一出聲,就會引來外麵的注意。

眾人眼底皆藏著焦灼,坐立難安。

他們自以為行事隱秘,避過了官府的清查,躲在這裏籌劃,萬無一失,卻不知宅院外百米處的枯樹後,兩名特勤局暗探正屏息凝神,借著微弱天光觀察院內動靜。

為首者是錢謙益門生盧鶴笙,一襲深色長衫漿洗得筆挺,頭發也梳理得一絲不苟,透著幾分文人的體麵。

可聽到錢謙益等核心人物伏法的消息傳來時,他如遭雷擊,渾身血液都似凍住了,半晌沒能回過神來。

這些年,靠著老師錢謙益的提攜,他從一個窮酸秀才一步步爬至朝堂,有了今日的地位,本以為能跟著老師大展宏圖,執掌權柄,光耀門楣,卻沒料到一夜之間樹倒猢猻散。

半生經營的功名前程,眼看就要化為泡影,怎能不讓他心急如焚?

他暗自歎氣,老師一世精明,工於心計,在朝堂上摸爬滾打數十年,從未失過手,終究還是栽在了朱由崧手裏。

“諸位,錢大人他們……已經遇害了。”盧鶴笙聲音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悲痛,目光緩緩掃過在座眾人,每一處停留都帶著沉重。

“福王朱由崧心狠手辣,不僅斬殺了老師和幾位大人,還在各地清查我等殘餘,再這樣下去,我們遲早都會被他趕盡殺絕!”

坐在他左側的劉世昌,是前鬆江府同知劉世清的族弟,此刻雙手緊握,指節泛白,臉上滿是猙獰,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

哥哥因截留新政種子被朱由崧賜死,這仇他日夜記掛,恨不得生食其肉,飲其血,可朱由崧護衛周全,深居簡出,下手難度極大,也由不得他不發怵。

“盧兄說得對!朱由崧這個亂臣賊子,憑什麽處置我們東林黨?”他猛地拍了下桌子,語氣裏滿是怨憤,桌上茶杯都震得輕響,濺出幾滴茶水。

“老師一生清廉,為國為民,卻落得身首異處的下場,這口氣我咽不下去!”

他頓了頓,語氣裏添了幾分無奈:“隻是這賊子整日躲在王府裏,我們難尋下手之機啊!”

在他看來,東林黨才是大明正統,朱由崧不過是借著平貪之名鏟除異己,鞏固自己的勢力。

隻要能找到機會除掉這賊子,不僅能報仇雪恨,還能恢複東林榮光,哥哥也能瞑目,哪怕要在王府外守上幾日幾夜,風餐露宿,他也願意等。

“可朱由崧護衛嚴密,外出時興漢軍精銳隨行,連尋常百姓都近不了身,我們就算有兵,也未必能一擊得手!”角落裏傳來怯懦的聲音。

說話者是身材瘦小的中年男子沈慶之,前興漢商行小管事,因牽涉徐光啟貪腐案僥幸逃脫,這些日子日日活在恐懼裏,生怕被官府查到。

他縮了縮脖子,眼神躲閃,不敢與眾人對視,心裏早已把這些人罵了千百遍。

錢謙益都栽了,憑他們幾個殘兵敗將,還想在朱由崧外出時行刺?那簡直是拿雞蛋碰石頭,一旦失手,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朱由崧連錢謙益這樣的大人物都敢殺,自己不過是個小角色,一旦敗露,定然死無葬身之地,連家人都要跟著遭殃。

他隻想找個偏僻地方躲起來,隱姓埋名,苟全性命,可看著眾人的眼神,半句退走的話都不敢說,生怕被當成叛徒處置,落得個慘死的下場。

“護衛嚴密又如何?”盧鶴笙猛地一拍桌子,語氣裏帶著孤注一擲的狠厲。

“朱由崧剛推行新政,雖得了部分民心,但根基未穩,朝中還有不少人對他心存不滿,這便是我們的機會。”

他頓了頓,刻意抬高了幾分聲音,好安定人心:“更重要的是,老師生前曾暗中掌控鬆江衛一部,還有淮安衛幾個千戶是東林舊部,這些人皆是我等親信,忠心耿耿。”

“隻要派人聯絡,便能借得兵力,埋伏在他外出的必經之路,出其不意,定能得手!”

這話一出,屋內眾人神色皆是一動,先前的焦灼散去幾分,眼裏燃起了希望。

有軍中舊部相助,伏擊的勝算確實比潛入王府大得多,至少不用白白送命。

盧鶴笙心中冷笑,他豈會不知正麵抗衡、王府行刺皆無勝算?早已盤算好退路。

東林黨經營多年,絕非隻有朝堂勢力,軍中舊部便是最後的依仗,而伏擊朱由崧外出之行,正是將兵力優勢發揮到極致的最佳方案,也是他們唯一的活路。

“隻要我們暗中聯絡這些軍中舊部,再串聯朝中不滿之人,摸清朱由崧外出的行程,找準路段設伏,定能一擊製勝!”他頓了頓,眼中閃過狠厲光芒。

“我已讓人打探,朱由崧近日大概率會出城巡查糧庫,那路段偏僻,兩側皆是樹林,易守難攻,正是設伏的絕佳地點!”

“我們讓軍中舊部偽裝成流民、獵戶,分散在沿途各處,不引人注意,等他的儀仗進入伏擊圈,便四麵合圍,亂刀斬殺!”

他說得篤定,仿佛勝券在握,語氣裏滿是信心。

此時的親王府內,朱由崧正端坐於書房,手中把玩著一枚玉佩,玉佩溫潤,觸手生涼,恰好壓下心底的幾分燥意。

他聽著特勤局千戶蕭承彥的稟報,臉上神色未變,看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