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天剛蒙蒙亮,南京聚寶門外的刑場就已被圍得水泄不通。

來自四麵八方的百姓摩肩接踵,老人們拄著拐杖,婦人抱著孩子,青壯們踮著腳尖,人人臉上都帶著肅穆與期盼。

嘈雜的人聲在晨風中湧動,卻出奇地沒有混亂,連孩童都被母親按著頭,不敢隨意哭鬧。

“可算等到這一天了!”人群裏,一個臉上刻著風霜的中年漢子搓著手,語氣裏滿是按捺不住的激動,“這些貪官蛀蟲,可把我們害苦了!”

旁邊的老婦人連連點頭,眼角泛著紅,抬手拭了拭淚:“我那苦命的鄰居,就是因為領不到種子,急得大病一場,到現在還躺在**呢!”

她頓了頓,聲音裏添了幾分決絕:“今天非得親眼看著他們伏法不可,不然這心口的氣順不了!”

監斬官身著青色官袍,端坐在行刑台一側的案前,神色嚴肅如鐵,目光掃過台下湧動的人潮時,自帶一股官威。

他抬手壓了壓,喧鬧的人群瞬間安靜了幾分,連呼吸聲都輕了不少。

百姓們心裏都清楚,今日是清算的日子,是給那些被盤剝的日子一個交代。

隨著一陣沉重的鐵鏈拖地聲,“嘩啦”作響,錢謙益、周文彬、錢益明等一眾主犯被獄卒押了上來。

他們頭發散亂地貼在臉上,遮住了大半神情,隻露出的麵色死灰如土。

幾人垂頭喪氣地挪動著腳步,腳下虛浮,再也沒有了往日朝堂上的囂張跋扈,活脫脫像一群喪家之犬。

錢謙益被押到最前麵,他費力地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掃過台下怒目而視的百姓,身體控製不住地顫抖,不是怕,是悔,是不甘。

他心裏翻江倒海,想當初自己身居高位,門生故吏遍布朝野,何等風光,出入時前呼後擁,誰不敬畏三分?

可如今卻落得這般下場,全是那該死的貪念害了自己!

若當初能收斂私心,好好輔佐福王推行新政,哪怕不能更進一步,也能保全功名富貴,怎會淪為階下囚,在這刑場上受萬人唾罵?

不值!真是太不值了!

周文彬則死死低著頭,不敢看台下的百姓。

愧疚與恐懼像兩條毒蛇,日夜啃噬著他的心。

可真到了行刑台前,求生的本能還是壓過了一切,哪怕隻有一絲希望,他也想抓住。

錢益明更是不堪,嚇得雙腿發軟,全靠獄卒架著才能勉強站立,牙齒打顫,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

他後悔當初聽了錢謙益的蠱惑,為了那點金銀錢財,便鋌而走險,囤積私鹽,甚至通敵叛國。

如今不僅自己要死,還會連累家人,真是愚蠢至極!

這世上若有後悔藥,他便是傾家**產也要買上一顆。

“肅靜!”監斬官高聲喝道,聲音穿透人群,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今日,奉福王殿下旨意,嚴懲貪腐通敵之罪臣,以正國法,以慰民心!”

他展開聖旨,高聲宣讀起來,每念到一條罪狀,台下百姓的怒罵聲就高一分,怒火幾乎要將刑場點燃。

“殺了他們!”

“別讓這些蛀蟲多活一秒!”

憤怒的呼喊聲此起彼伏,震得刑場周圍的樹木都微微晃動,那是百姓積壓已久的怨氣,終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監斬官將手中的令牌高高舉起,厲聲道:“時辰已到,行刑!”

令牌“啪”地一聲落在地上,清脆響亮,卻像是催命的鍾聲。

劊子手們早已蓄勢待發,聽到號令,立刻拔出腰間的長刀,寒光一閃,對著犯人的脖頸劈了下去。

“噗嗤——”刀刃入肉的悶響接連響起,一顆顆人頭滾落塵埃,鮮血濺在行刑台上,觸目驚心,血腥味瞬間彌漫開來。

就在人頭落地的瞬間,刑場上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

百姓們振臂高呼:“福王萬歲!大明萬歲!”

“殺得好!這些貪官早就該殺了!”

“終於為民除害了!”

歡呼聲此起彼伏,響徹雲霄,久久不散。

那是百姓發自內心的喜悅和解氣,壓在心頭許久的怨氣,在這一刻盡數宣泄出來,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暢快的笑容,連眼角的淚水都帶著甜意。

與此同時,南京城內的幾大官倉大門敞開著,興漢軍士兵身著整齊的軍裝,正有條不紊地給百姓補發種子和食鹽。

士兵們將一袋袋飽滿的土豆種子、一捆捆嫩綠的紅薯苗搬到倉外的空地上,按每戶的人口數量逐一發放,旁邊還有專門的文書登記核對,秩序井然,沒有一絲混亂。

“大家排好隊,不要急,人人都有份!”一名士兵高聲喊道,語氣溫和卻有力,手裏還不忘幫一位老人扶穩籃子。

百姓們自覺地排起長隊,臉上帶著期待的笑容,沒有擁擠,沒有爭搶,彼此間還會互相謙讓,這份安穩,是許久未曾有過的了。

蘇州老農張老漢也在隊伍裏,他拄著拐杖,一步步挪到發放點前,渾濁的眼睛裏滿是期盼。

當士兵將滿滿一袋土豆種子遞到他手裏時,張老漢激動得熱淚盈眶,雙手緊緊抱著袋子,指腹摩挲著飽滿的土豆,仿佛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

他心裏滿是感激,福王殿下真是青天大老爺啊!不僅為我們除了貪官,還親自給我們補發種子,這般為百姓著想的王爺,古今少見。

他小心翼翼地將種子抱在懷裏,對著南京城王府的方向連連磕頭,哽咽著說道:“福王殿下為民做主,是青天大老爺啊!”

“今年終於能種上糧食,再也不用餓肚子了!”

磕完頭,他站起身,緊緊抱著種子,腳步都比來時輕快了許多,心裏盤算著回去就把種子種到地裏,好好打理,鬆土、澆水,樣樣都不能含糊,爭取今年能有個好收成。

陽光灑滿南京城,百姓們臉上的笑容,是對新政的認可,更是對福王朱由崧的擁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