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之上，喊殺聲漸漸平息，隻剩下傷者的呻吟與士兵清理戰場的腳步聲。
陽光透過硝煙灑下，照在滿地的屍骸與血跡上，平添了幾分慘烈。
馬進忠勒住戰馬，望著四散奔逃的闖軍殘部，臉上露出幾分得意之色。
方才一戰，他率領武昌守軍馳援，與朱由崧部兩麵夾擊，大破闖軍五千之眾，這份功勞足以讓他在左良玉麾下揚眉吐氣。
甚至有望得到朝廷的嘉獎。
“殿下，闖軍已潰，此戰我軍大獲全勝！”
馬進忠調轉馬頭，朝著朱由崧疾馳而來，臉上帶著邀功的笑容。
他身下的戰馬經過一番奔殺，已是氣喘籲籲，馬蹄踏過泥濘的戰場，濺起陣陣血汙。
朱由崧此刻也收了長刀，身上沾滿了血漬，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卻依舊身姿挺拔。
他看著馬進忠前來，微微頷首：“馬副將今日出兵相助，解我軍燃眉之急，這份功勞，本王記下了。”
就在兩人相距不足丈許，馬進忠正要翻身下馬之際，異變陡生！
不遠處的一具闖軍“屍骸”突然動了！
那是一名身材瘦小的闖軍殘兵，身上中了一刀，倒在屍堆裏裝死苟命。
他眼見馬進忠注意力全在朱由崧身上，身後親兵又被清理戰場的士兵拉開了距離，眼中瞬間閃過一絲狠厲的光芒。
他死死攥著藏在身下的短刀，那刀是他從死去的同伴手中奪來的，刀刃雖鈍，卻足夠致命。
“狗官！拿命來！”
一聲沙啞的怒吼劃破戰場的寧靜。
那殘兵猛地從屍堆中竄出，如同一隻瀕死反撲的野狗，拚盡全身力氣朝著馬進忠的戰馬撲去。
他的速度不快，卻勝在出其不意，等到馬進忠察覺異樣時，那柄短刀已經朝著他的**戰馬狠狠刺去！
“嘶——！”
戰馬吃痛，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前蹄猛地揚起，將馬進忠狠狠從馬背上甩了下來。
馬進忠猝不及防，重重摔在地上，隻覺得胸口一陣劇痛，氣血翻湧，一時間竟爬不起來。
“將軍！”
周圍的武昌守軍驚呼出聲，紛紛提刀朝著那殘兵衝去，卻已慢了一步。
那闖軍殘兵一擊得手，眼中沒有絲毫畏懼，隻有玉石俱焚的瘋狂。
他無視身後逼近的刀光，手腳並用地爬向倒地的馬進忠，手中的短刀高高舉起，朝著馬進忠的脖頸狠狠刺下：“老子拉你墊背！”
“小心！”
朱由崧心中一緊，猛地揮刀擲出。
長刀帶著呼嘯的風聲，精準地劈在了那殘兵的後背。
“噗嗤”一聲，刀刃深入骨血，那殘兵的動作瞬間僵住，口中噴出一口鮮血，卻依舊憑著一股蠻力，將短刀向前送了半寸。
“呃……”
馬進忠瞳孔驟縮，脖頸處傳來一陣冰涼的刺痛，隨即便是洶湧的鮮血噴湧而出。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卻隻能發出含糊的嗚咽聲，雙手死死捂著脖頸，身體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便再也沒了動靜。
那雙原本充滿得意的眼睛，此刻隻剩下無盡的驚愕與不甘。
那闖軍殘兵也在同一時刻倒了下去，後背的長刀徹底斷絕了他的生機。
他的臉上卻帶著一絲詭異的笑容，仿佛完成了某種宿命般的複仇。
整個戰場瞬間陷入死寂。
武昌守軍們看著倒在地上的馬進忠屍體，一個個呆立當場，手中的兵器“哐當”落地，臉上寫滿了恐慌。
馬進忠是他們的主將，主將猝然戰死，這支剛剛打了勝仗的軍隊，瞬間失去了主心骨。
張岩和王勇立刻帶人衝了上來，將朱由崧護在中間，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武昌守軍，生怕他們因主將之死而陷入混亂，甚至遷怒於福王。
朱由崧緩緩走上前，看著馬進忠的屍體，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他雖不滿馬進忠最初的推諉，卻也承認此人今日出兵之功，沒料到他竟會以這樣慘烈的方式死去。
他彎腰拾起自己的長刀，用布擦去刀刃上的血跡，沉聲道：“馬副將為救本王、保衛武昌而死，乃是大明的忠勇之臣，本王定會向朝廷奏請，為他追封諡號，厚葬英靈。”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穿透了周圍的死寂，傳入每一名武昌守軍的耳中。
守軍們聞言，情緒稍稍平複了一些，紛紛看向朱由崧，眼中充滿了迷茫與無助。
主將已死，他們這些人該何去何從？
朱由崧敏銳地察覺到了守軍的情緒變化，心中立刻有了決斷。
他環視著眾人，高聲道：“諸位將士，馬副將雖死，但闖軍尚未徹底覆滅，武昌城依舊麵臨威脅！”
“此刻絕非悲傷之時！”
“本王身為大明福王，今日在此暫代武昌防務，統領全軍！”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語氣愈發堅定：“願意追隨本王，繼續保衛武昌、複明保國者，留下！”
“本王承諾，有功必賞，有過必罰，絕不虧待諸位！
若有不願者，本王也不強求，可自行離去，但需留下兵器甲胄，不得再滋擾地方！”
說完，他靜靜等待著眾人的回應。
戰場之上，風卷起塵土，吹動著殘破的旗幟，每一名武昌守軍的臉上都寫滿了掙紮。
他們看著地上馬進忠的屍體，又看了看眼前這位臨危不亂、指揮若定的福王，心中的天平漸漸開始傾斜。
片刻之後，參軍李秉忠率先單膝跪地，高聲道：“末將願追隨殿下！保衛武昌，複明保國！”
有了第一個人帶頭，其餘的守軍也紛紛反應過來，一個個放下心中的猶豫，單膝跪地，齊聲高呼：“願追隨殿下！複明保國，萬死不辭！”
歡呼聲直衝雲霄，將剛才的死寂徹底驅散。
朱由崧看著眼前跪倒一片的將士，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馬進忠之死雖是意外，卻也讓他意外地獲得了武昌守軍的控製權，這對他的複明大業而言，無疑是邁出了至關重要的一步。
“好！”
朱由崧高聲應道，“諸位請起！即刻整隊，隨本王回城！清理戰場、救治傷兵、加固城防，諸多事務，皆需諸位出力！”
“遵命！”
眾人齊聲應和，紛紛起身，開始有條不紊地整理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