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崧翻身上馬,與張岩、王勇並肩走在隊伍前列,朝著武昌城的方向進發。

陽光穿透戰場的硝煙,灑在這支剛剛整合的軍隊身上,雖衣衫殘破、人人帶傷,卻已沒了先前的惶惶之氣,多了幾分整齊與堅定。

武昌城門早已大開,守在城門處的士兵見朱由崧率領大軍歸來,還帶著馬進忠的屍身,連忙上前行禮。

朱由崧勒住馬韁,目光掃過城門兩側戒備的士兵,沉聲道:“打開城門,讓將士們入城休整。”

“另外,派人將馬副將的屍身妥善安置,擇吉日厚葬。”

“末將遵命!”

城門守將連忙應聲,揮手示意士兵們讓開道路。

朱由崧一夾馬腹,率先踏入武昌城,身後的將士們緊隨其後,有序地湧入城中。

剛一進城,一股混雜著煙火氣與市井氣息的風便撲麵而來,與城外戰場的血腥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街道兩旁,朱由崧沒有直接前往府衙,而是先帶著張岩、王勇以及幾名馬進忠麾下的舊部,在城中巡視起來。

他深知,要掌控武昌城,必先摸清城中的具體情況。

一路走來,他發現武昌城雖為湖廣重鎮,卻也難逃亂世的影響。

街道兩旁的商鋪大多關門歇業,偶爾有幾家開門的糧鋪,門前也排起了長隊,百姓們手裏攥著為數不多的銅錢,臉上滿是焦慮;

城牆上的守軍雖戒備森嚴,但不少士兵麵色疲憊,甲胄也多有破損,顯然是長期戍守所致;

城角之處,還聚集著不少從北方逃來的流民,個個麵黃肌瘦、衣衫襤褸,靠著乞討為生,見了巡邏的士兵便慌忙躲閃。

“殿下,武昌城如今的情況不算樂觀。”

馬進忠麾下的參軍李秉忠跟在朱由崧身旁,見他神色凝重,主動開口說道,“自北京陷落、中原大亂後,便有大量流民湧入武昌,城中糧草消耗極大。

左將軍帶走了府庫中大半的糧草與精銳兵力,如今城中僅剩三千守軍,糧草隻夠支撐一個月左右,且不少軍械都已陳舊,急需修繕補充。”

朱由崧點了點頭,李秉忠的話與他觀察到的情況相符。

他停下腳步,看向李秉忠:“除了糧草與軍械,城中的官員配置、地方鄉紳的態度如何?”

“城中現任知府姓劉,名文彬,是個老派官員,做事謹慎有餘,魄力不足,如今見局勢混亂,更是事事推諉,隻求自保。”李秉忠如實答道。

“地方鄉紳倒是有不少富戶,掌控著城中不少糧店與商鋪,但他們素來畏懼左將軍的勢力,對官府的征調多有抵觸,之前馬副將幾次想向他們借糧,都被婉言拒絕了。”

朱由崧聽完,眉頭緊鎖。

糧草軍械是強軍根本,官員推諉、鄉紳抵觸,這兩座大山不搬開,別說擴建軍隊,就連守住武昌都是空談。

他沉吟片刻,目光重新變得銳利:“李參軍,你即刻擬一份告示,遍貼全城,就說本王今日起,親掌武昌糧餉征調事宜,三日後在府衙開堂議事,召城中知府、各縣丞及鄉紳富戶盡數到場,不得有誤。”

“末將遵命!”

李秉忠應聲退下。

張岩上前一步,低聲道:“殿下,這些鄉紳平日裏依附左良玉,如今左將軍遠走,他們未必會買賬,若是執意不來,或是來了也拒不借糧,該如何是好?”

朱由崧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本王既敢召他們來,自然有讓他們聽話的辦法。”

他轉頭看向護衛隊長張岩,“你帶兩百精銳,分成十隊,守住城中各大糧鋪、銀號,隻許進不許出,告知店主,三日後議事結束前,暫停一切交易,違令者以通敵論處。”

另外,派人盯住劉文彬知府,看他近日與哪些人往來密切,一一記錄在案。”

“屬下明白!”

張岩領命,立刻轉身離去部署。

朱由崧這才帶著眾人前往府衙,剛踏入府衙大門,就見知府劉文彬早已帶著一眾屬官在門前等候,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眼神卻躲躲閃閃。

“殿下駕到,下官有失遠迎,還望殿下恕罪!”

朱由崧懶得與他虛與委蛇,徑直走過他身邊,沉聲道:“劉知府,本王今日召你,是想問你,城中糧草軍械的具體賬目,你可清楚?”

劉文彬身子一僵,支支吾吾道:“這……這賬目繁雜,下官正在核對,尚未理清……”

“尚未理清?”

朱由崧猛地停下腳步,目光如刀般掃過他。

“馬副將戰死沙場,武昌城危在旦夕,你身為知府,不思如何安定地方、籌措糧餉,反倒連賬目都理不清?”

他揮了揮手,身後的親兵立刻上前,將一疊文書扔在劉文彬麵前。

“這是本王的人方才從府衙賬房抄來的記錄,去年秋收,城中糧稅應收三萬石,實際入庫不足一萬石,其餘兩萬石去向不明;”

府庫軍械報修清單上,近百副甲胄、五百張弓矢標注‘損壞’,卻無修繕記錄,你倒是給本王解釋解釋,這些東西都去哪了?”

劉文彬臉色瞬間慘白,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殿……殿下明察,這其中定有誤會,下官……下官這就去徹查!”

“不必了。”

朱由崧冷冷道。

“從今日起,府衙賬房由本王的人接管,你暫且留任知府,但若敢再推諉塞責,或是與鄉紳勾結瞞報,休怪本王軍法無情!”

震懾住劉文彬後,朱由崧暫居府衙後堂,接下來兩日,他一邊讓人整理府衙舊賬,一邊親自接見了幾位暗中前來投誠的小吏,從他們口中摸清了城中幾位核心鄉紳的底細。

其中勢力最大的是糧商趙德海,掌控著武昌城近三成的糧草儲備。

此人早年靠依附左良玉發家,為人吝嗇貪婪,之前馬進忠向他借糧時,他不僅拒絕,還暗中抬高糧價,賺了不少黑心錢。

“看來,是要殺雞儆猴了。”

朱由崧指尖輕叩桌麵,眼中閃過一絲冷厲,低聲自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