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來到車站,坐無軌電車直奔聯營。那時候,聯營是最大的商業廣場,當時流行一句順口溜:屯老二進城,先到飯館兒,後到聯營。屯老二就是指的貧下中農。

我們進了聯營,我覺得眼花繚亂,因為我還是第一次進聯營。於濤也直發蒙,可能也是第一次來,高光好像來過,但也不太熟。

高梅早就想甩掉我們,不一會兒,我哥和高梅就沒影了。我們三個臭小子誰也沒帶錢,在裏麵瞎轉悠了一陣兒,覺得沒意思,就都出來了。

“真沒意思,咱們去大沙坑洗澡吧。”高光掃興地說。

“行!”於濤一提大沙坑,就來精神頭兒。

我們仨一起上了無軌電車。在車上,高光掏出豐收牌香煙遞給我和於濤一人一根,我們一邊抽煙一邊侃大山。車上的人都用異樣的目光看著我們。

我知道,車上的人拿我們當小流氓了,我甚至有點自豪,頗有些豪踞街頭、顧盼自雄的倜儻勁兒。其實,我們離流氓的標準遠去了,撐死算問題少年或壞孩子。

高光甚至用口哨吹起了《莫斯科郊外的晚上》,車上的人像躲瘟神似的躲著我們,我們在車上一邊抽煙一邊閑聊。

“高光,大尿壺,你動過沒?”於濤斜著眼睛問。

“你想我會閑著嗎?”高光齜著牙說。

“得了吧,淨吹牛逼!”我嘲諷地說。

其實,我也弄不清周麗萍為什麽願意和高光在一起,也許是這小子長得太帥了。因為高光隨他媽,他媽就長得忒漂亮了。我一想到高光他媽,就好像突然被電了一下,內心充滿了衝動。

快到車站了,我心裏有點兒發慌。

“哎,我兜裏沒帶錢,你們呢?”我緊張地問。

“我也沒帶。”高光滿不在乎地說。

“壞了,我也沒帶。”於濤也慌了神兒。

“那可怎麽辦?”我焦急地問。

“看我的!”高光詭譎地說。

我們仨正在議論著,售票員走了過來。

“你們仨買票沒?”

“我買我買。”高光主動搭話說。

他假裝在兜裏摸錢,一邊摸一邊表現出驚慌失措的樣子。

“壞了,大姐,我錢被偷了!”

“騙人,我看你們仨就像小偷。”售票員不客氣地說。

“大姐,你怎麽說話呢?”於濤有些急了。

“我這麽說話怎麽的?你們一上車,我就盯著你們呢,一看你們就不是好東西。”售票員陰風陽氣地說。

這時,車到站了,高光噌地下了車。

“別跟她廢話,快跑!”高光一邊喊一邊跑。

我和於濤也像猴子似的躥下車去。

“別跑,抓小偷啊!”售票員氣急敗壞地喊。

我們仨下了車沒命地跑,高光這小子賊鬼,往無軌電車相反的方向跑,因為無軌電車不能掉頭追。我和於濤沒注意,跟在高光後麵拚命跑。

突然,有個人從於濤對麵迎麵騎車飛馳而來,說時遲那時快,他伸手一把把戴在於濤頭上的軍帽搶走了。

當時,在我們心中,軍帽被搶,就相當於現在的奔馳車被盜一樣。於濤本能地轉身就去追,我也本能地跟著於濤去追。

“操你媽,把軍帽還給我!”於濤一邊追一邊罵。

他邊跑邊拔出我們在鐵軌上特製的小匕首,我見於濤拔出了匕首,便從腰間拽出槍刺遞給他。

“於濤,拿這個紮他。”我氣喘籲籲地說。

於濤想都沒想,奪過槍刺,嗖地就向搶軍帽的人扔去,結果槍刺刀把砸在搶軍帽那個人的頭上,槍刺掉在了地上。

那小子一看於濤下狠手,氣急敗壞地跳下自行車,從地上撿起槍刺向於濤追來,於濤見那人拿著槍刺追來了,站在原地愣住了。

我見大事不好,大喊:“於濤,快跑!”

於濤一下子反應過來,他轉身剛要跑,那人已到於濤身後,他一刀刺下去,正好紮在於濤後腰上,於濤大叫一聲,倒在血泊裏。

那人紮完於濤,二話沒說轉身就跑,他騎上自行車,不一會兒就無影無蹤了。於濤捂著後腰疼得嗷嗷直叫。

這時,高光也跑了過來。

“二林子,誰紮的?”他焦急地問。

“搶軍帽的。”我扶著於濤說。

“人呢?”高光又問。

“跑了。”我不耐煩地說。

“快送於濤去醫院吧!”高光喊道。

正好附近有一家區級醫院,我背著於濤,高光扶著,我們跑進醫院時身無分文,但那時的醫院講救死扶傷,不像現在的醫院,沒錢就得等死。

醫生把於濤推進手術室,我和高光趕緊給於濤他爸他媽打電話。很快,於濤他爸他媽就趕來了,於濤有兩個哥哥於峰和於洋都當兵了,於濤是老兒子,也是於濤他爸他媽最心疼的。

於濤他爸見自己的兒子被紮成了這個樣子,咬牙切齒地發誓一定要把這個搶軍帽紮傷自己兒子的人緝拿歸案。

後來,我哥和高梅也趕來了,於濤被紮壞了一個腎,得住很長時間院。於濤他媽哭得跟淚人似的。大家忙了一個晚上,陸續散去。

臨離開醫院時,高光小聲對我說:“二林子,咱們得為於濤報仇!”

我重重地點了點頭,但具體怎麽報仇心裏並沒有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