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離家還挺遠,就聽見悠揚的二胡聲,我知道那是我哥在拉二胡。我走到我家樓下時,高梅、高光、於濤、周麗萍等一幫人圍著我哥。
我哥正照著一本書拉著一首我從未聽過的曲子,那曲子悠揚而動聽,讓人有一種想入非非的感覺。大家看見我就像根本沒看見一樣,都沉浸在優美的曲子裏。
高梅甚至小聲唱了起來:
…………
我的心上人坐在我身旁,
默默看著我不做聲,
我想對你講,但又難為情,
多少話兒留在心上。
…………
我們都聽得如醉如癡,想入非非。
“這黃色歌曲就是好聽。”我哥拉完曲子後,於濤美滋滋地說。
“傻瓜,誰說這是黃色歌曲,這是蘇聯愛情歌曲。”周麗萍嘲諷地說。
“大尿壺,怪不得你爸是國際流氓,還愛情歌曲,告訴你,這是蘇聯黃色歌曲。”高光口出不遜。
“高光,我爸招你惹你了,你幹嗎老拿我爸說事?”周麗萍很生氣地說。
“革委會組織群眾批判你爸時,你爸脖子上掛的牌子是不是國際流氓?”高光不依不饒地說。
“那都是你爸幹的壞事,你爸就能害人,誰不知道?二林子,你爸就是被他爸害的。”周麗萍氣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操你媽,大尿壺,我說你爸是國際流氓就是國際流氓,怎麽的?”高光一聽周麗萍敢和自己頂嘴大罵道。
“高光,”周麗萍大喊道,“大夥都說你媽是個破鞋精,我看你還不知道是誰弄出來的呢!”
高光聽了周麗萍的話,惱羞成怒,他抬手打了周麗萍一個嘴巴。周麗萍捂著臉嗚嗚哭著跑了。
“該打,小騷逼!”高梅惡狠狠地說。
“高梅,你們姐倆挺會欺負人呀。高光,不願意聽曲,滾一邊去!”我哥氣憤地說。
“大林哥,咋地了?”高光知道我哥的厲害,咪兒咪兒地說。
“高光,瞧你那熊樣,欺負女孩,算啥本事?”我哥用瞧不起的語氣說。
“大林,”高梅見我哥生氣了,岔開話題說,“再拉一曲《喀秋莎》吧。”
我哥翻了一頁,照著譜子又拉了起來。
“高光,誰的書?”我小聲問。
“我從我媽的箱子裏翻出來的。”高光得意地說。
“哥,別拉了,這曲子是大毒草,容易給家裏惹禍。”我擔心地說。
我哥一聽“大毒草”三個字,馬上不拉了。我感覺我哥心裏一定想起了在草灘農場勞動改造的爸爸。其實,我也不明白什麽是大毒草,隻是聽王德良批評高光時說過,是大毒草害了我爸,而且,這大毒草就是我爸寫的書。我這麽一說,我哥沒了情緒,高梅纏著我哥上街。
“我也去。”我不懂事地說。
“那我也去。”高光也跟著起哄。
“你們都去呀,那我也去。”於濤也要湊熱鬧。
我哥沒辦法,隻好同意大家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