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傻站著,有人拍了我一下,問:“想什麽呢,二林子?”

我一看,是高光他媽,周麗萍站在她身後,腿上的血已經擦幹淨了,她看我的目光顯得有些異樣。

此時,我對愛的感覺並不敏感,隻有萌動的性幻想,看得出來周麗萍已經愛上我了,容不得有別的女人關心我,我卻一點也不明白,隻知道向高光他媽獻媚。

我們在候車室等了大約半個小時,等車的人很多,由於天氣熱,候車室裏又臭又髒。終於上了火車,周麗萍和我坐在了一起,高光他媽坐在了我的對麵,我心裏是希望高光他媽坐在我身邊的,因為高光他媽身上的香味比周麗萍的好聞,可是,周麗萍搶先坐在我身邊,高光他媽隻好坐在了我對麵。

車廂的過道裏擠滿了人,一個髒兮兮的貧下中農坐在了高光他媽身邊,那個髒兮兮的人坐在她身邊仿佛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他看高光他媽的眼神像一條公狗相中了一條母狗,口水都流出來了。我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心想,熊樣,你也配流口水?

火車很快就開了,高光他媽拿出兩個桃子遞給我倆,微笑著說:“吃吧,已經洗過了。”

我接過桃子,恨不得把她的微笑印到腦子裏,因為她的微笑是一種關懷,是一種溫情,我甚至想,如果她光著身子微笑,世界會從此永遠和平,可是我看一眼她旁邊髒兮兮的老農,一切美好的想象都破滅了。我腦海裏閃過了一句順口溜:

“屯老二進城,先到飯館後到聯營。”

我在厭惡這個老農的同時,也厭惡起自己來,我覺得自己的形象比這個老農好不到哪裏去,連自己吃桃子的樣子也是粗俗的,我覺得自己缺一種東西,那是一種會使自己很有特色的東西,那種東西我從周麗萍的身上看見過,從王德良身上偶爾也看見過,後來我知道那是內涵,可此時我朦朦朧朧地似懂非懂。

“你們倆喜歡王德良老師嗎?”高光他媽一邊吃桃子一邊問。

我沒想到她一上來就把話題往王德良身上引。

“王老師人很好,隻是不知道為什麽他老是不結婚。”周麗萍插嘴說。

“他和夏丹老師怎麽樣了?”高光他媽和顏悅色地問。

我心想,明知故問,都是因為你,兩個人鬧崩了,但是我沒敢說。

“一開始兩個人很好,不知為什麽後來夏丹老師就不怎麽理王老師了。”還是周麗萍搶嘴說。

“將來夏丹老師會後悔的。”我裝作很知情的樣子說。

“為什麽呀?”高光他媽用探詢的口吻問。

“王老師是個打過蘇聯老毛子的英雄,”我稱讚地說,“他畫畫特別好,都快趕上周麗萍她爸了。”

“畫畫好有什麽用?還不是讓人給害死了。”周麗萍哭喪著臉說。

我發現周麗萍說話時,瞪了高光他媽一眼,但高光他媽並沒有在意。

“王老師還有什麽優點?”高光他媽繼續問。

“他人長得帥,就是腿有點毛病。阿姨,你們不是同學嗎?你應該比我們了解他。”我詭譎地說。

“二林子,你怎麽知道我們是同學?”高光他媽略微吃驚地問。

“保密。”我傻笑了笑,神秘地說。

沒想到,我這麽一賣關子,高光他媽就更想知道了。我心想,夏丹老師能為你和王德良鬧翻,說明你和王德良的關係比夏丹還近,不如順水推舟說好話讓你高興。

“是王老師說的。”我直截了當地說。

“阿姨,你和王老師真是中學同學嗎?”周麗萍似乎不相信地問。

“是啊,當時他是我們班的班長,還是全校百米跑冠軍,畫畫又好,他本來是想當畫家的,可是家裏窮,早早地就送他參了軍,當時學校好多女孩子喜歡他。”高光他媽說這話時,眼睛裏放著異樣的光。

“阿姨,你喜歡過他嗎?”我問完一吐舌頭,我知道我問得有些唐突,但是,高光他媽不以為然。

“我們當時是同桌,他學習好,我很崇拜他。”高光他媽不避諱地說。

“跟我和周麗萍一樣,也是同桌。”我隨嘴就說。

“你淨瞎說,人家王老師學習好,你學習好嗎?人家王老師是全校百米冠軍,你是呀?人家王老師是班長,你……”周麗萍嬌嗔地說。

“對呀,我是班長,我和你一座呀,我也喜歡畫畫呀,怎麽不一樣?”我連珠炮似的反問,周麗萍臉紅了。高光他媽微笑著看著我們。

這時,旁邊那個髒兮兮的老漢眼睛裏冒著貪婪的目光問:“你那包袱裏是旱煙吧?真香啊!”

高光他媽也注意到了我的包袱,她問:“二林子,你帶煙葉幹嗎?”

“這是給我爸帶的,我爸喜歡抽卷煙。”我捂著包袱說。

“你從哪兒弄來的卷煙?”高光他媽疑惑地問。

“他是從南裏煙庫裏偷的。”周麗萍多嘴說。

“這煙能讓俺嚐嚐嗎?”髒老漢插嘴問。

我看著髒老漢的可憐樣,隻好給他卷了一袋。老漢連連稱謝,吧嗒吧嗒地抽了起來。

高光他媽看起來很討厭煙味,她說:“我去上趟廁所。”說著起身走了。

“劉寶林,你別忘了,高光他爸是個壞人。”周麗萍瞪著我說。

“怎麽了?”我莫名其妙地問。

“對高光他媽,你應該提高警惕。”周麗萍十分認真地說。

“怎麽提高警惕?”我不滿地問。

“隨時搜集高光他爸的罪證。”周麗萍口氣充滿了仇恨。

“聽口氣你已經搜集到高光他爸的罪證了?”我不以為然地問。

“我通過高光知道了很多,但還不充分,我一定要為我爸報仇!”周麗萍斬釘截鐵地說。

我覺得周麗萍受刺激了,有些變態,不過我心裏也盼著高光他爸出事,最好是抓到他反對毛主席的證據,定他個反革命罪,讓他永世不得翻身!這樣既為我爸出了氣,也可以多接觸高光他媽,高光他媽沒了男人,我可以當她的男人,到時候,高光和高梅都得管我叫爸,那該多有意思。不行,那周麗萍怎麽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