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我被學校處分後,班裏重新選了班長,班長不是別人,是於濤。高光知道我心裏不好受,每天放學都和於濤陪我一起走,其實,我特別想獨自走走。
回家的路上,於濤告訴了我一個晴天霹靂的消息,他說:“二林子,我聽我媽說,你媽得了絕症。”
“胡說,我媽能得什麽絕症?”我惱火地說。
“真的,聽我媽說是乳腺癌,要做大手術。”於濤十分認真地說。
於濤不像高光一屁倆謊,他是個很少撒謊的人,於濤他媽的話我不敢不信。我聽了於濤的話,明白了為什麽媽媽最近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也明白了奶奶的擔心。
我一路上頭重腳輕地回了家,盼著我媽快點下班,好證實於濤的話是假的。我盼著於濤是在胡說。可是,我媽回來後,我卻沒敢問。
我害怕打破現有的平靜,我媽也表現出少有的平靜,沉默寡言,我媽的反常讓我非常恐懼。我特想讓我爸或我哥在我的身邊,現在我覺得天快塌了。
吃飯時,我妹問:“媽,為什麽賈寶玉是塊石頭?”
“曹雪芹是借女媧煉石補天的故事,比喻賈寶玉懷才不遇,”我媽表現出少有的耐心講解道:“因為女媧為補天煉了三萬六千五百零一塊石頭,這些石頭都可以補天,唯獨剩下的一塊棄在青埂峰下,這塊石頭一定是自怨自艾,日夜悲哀。這就像現在我們國家一樣,像你爸爸,還有周麗萍的爸爸,他們都是現代的賈寶玉,因為他們都是國家的棟梁之材,卻被拋棄在草灘農場,就像女媧石拋棄在青埂峰下是一個道理。”
“媽,那賈寶玉為什麽住在怡紅院?”妹妹又問。
“這是曹雪芹的一個伏筆,”我媽說,“怡就是高興、愉快,紅,就是女兒、姑娘,怡紅院就是讓姑娘們高興的地方。為什麽要讓女孩兒們高興呢?因為賈寶玉是個憐香惜玉的人,他說,女兒是水做的,男人是泥做的,我見了女兒就清爽,見了男子便覺濁氣逼人。”
“這個賈寶玉可真有意思,他自己就是男人,難道他自己也認為自己濁氣逼人?”我妹撲哧笑了說。
“曹雪芹這麽寫是有道理的,外國有亞當和夏娃,所以外國人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的後代;中國有女媧神,所以,中國人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都是女人的後代。”在我的記憶中,我媽從未這麽耐心地給我們講過《紅樓夢》。
“媽你說得不對,中國人是女媧和伏羲的後代。”我反駁說。
“女媧是婚嫁之神,生子神,雖然中國古代神話中也有女媧和伏羲的故事,但曹雪芹絕口不提伏羲的事,大概是因為他屬於‘濁物’吧。”
我媽講得通俗易懂,我和我妹特別愛聽,我甚至聽得忘了我媽的病。一晚上,我媽講了好多《紅樓夢》裏的故事,我發現自己有好多想法和賈寶玉相似,包括太虛幻境。
我覺得腦子裏滿是理想,卻在現實生活中遊**,我像賈寶玉一樣喜歡女孩,卻沒有賈寶玉有福,他可以在大觀園和怡紅院裏和那麽多的姐姐妹妹們鬼混。我卻和周麗萍、張小翩不能有半點的親近,因為我要是和女孩兒們太親近了,世人就會認為我是壞孩子,小流氓,就是長大成人了也不能和女孩太親近,否則,就會有人舉報你生活作風有問題,甚至還會有人背後罵你搞破鞋。
我覺得賈寶玉後來出家當和尚純屬傻逼,要是我就把大觀園的姐姐妹妹都娶了,豈不比皇上還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