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翩和周麗萍的關係越來越好了,每天晚上,張小翩都去陪周麗萍,我似乎成了一個多餘的人。
張小翩的父母都是工人,父親在機車車輛廠做車工,母親在糧店。按理說,張小翩和周麗萍的家庭風馬牛不相及,過去我認為,周麗萍是陽春白雪,張小翩是髒兮兮的下裏巴人、黃毛丫頭,可是後來張小翩一點點地變得順眼了,特別是她去了文藝隊後,更是讓人刮目相看了。
周麗萍以前也看不起張小翩,自從她參加文藝隊後,周麗萍發現張小翩確實有文藝天賦,特別是她跳起舞來,身段格外流暢和優美,像是換了一個人。
周麗萍受父母的影響,喜歡有藝術內涵的人,張小翩心裏早就想親近周麗萍,因為,周麗萍在她心目中一直是白雪公主,兩個人終於成了好朋友。
晚上,張小翩陪周麗萍時,我也經常湊熱鬧,我發現我每次去兩個女孩都非常興奮。我們仨一起打撲克、下跳棋,結果總是我贏的多。
張小翩一輸就愛酸臉,使小性子,我覺得挺好玩的,就給她畫了張漫畫,把她畫成小眼睛,大鼻子,滿臉雀斑,嘴裏還叼著煙。周麗萍看了笑彎了腰,張小翩看完,嘴都氣歪了。
“死劉寶林,臭劉寶林,把人畫得這麽難看。”張小翩說完過來用小拳頭打我,打得我心裏怪癢癢的。
“別鬧了,劉寶林,有煙嗎?來一根。”周麗萍嗔怪地說。
“有大豐收的,要嗎?”我掏出煙說。
“來一根。”周麗萍興奮地說。
我把煙拿出來遞給周麗萍,她拿出火柴點上火,我也點了一根,張小翩見我們抽煙,像見了洪水猛獸似的。
“周麗萍,你會抽煙?你怎麽能學抽煙呢?”張小翩一本正經地說。
“抽煙怎麽了?”周麗萍無所謂地說。
“女流氓才抽煙呢!”張小翩責怪地說。
“你媽也抽煙,難道你媽也是女流氓?”我反唇相譏地說。
“反正你們不學好。”張小翩數落道。
“唐建國連女廁所都敢進,你還跟他‘那個’,你學好!”我一下子說中了張小翩的軟肋,她不吱聲了。
“劉寶林,你瞎說什麽呀?”周麗萍瞪了我一眼,然後轉移話題說,“哎,劉寶林,高光他爸有一首詩寫得特別好,我給你念念。”
愛仰望著你的臉,
眼淚湧在眼眶裏,
你的心就是這樣,
當月亮胖了,
你高興,
當月亮瘦了;
你憂愁,
噢,我的戀人,
淚是思念的落葉,
請將淚珠用眼睫毛穿起,
那將是你生活的花籃,
接受我吧,親愛的,
當你吻我的時候,
你的嘴唇將變成早晨的玫瑰……
“周麗萍,你說的什麽呀?羞死人了,這不是黃詩嗎?”張小翩聽了以後,大驚失色地說。
“什麽黃詩?這是高光他爸寫給高光他媽的情詩。”我反駁說。
“怎麽會在你們手裏?”張小翩莫名其妙地問。
“唐建國能送你大衛,高光為什麽不能送我詩集?”周麗萍神態自若地說。
我望著張小翩大驚小怪的革命臉,突然靈機一動,周麗萍總想在詩集裏找到高光他爸的反動言論,可是我們越看越愛看,有的詩歌甚至都能背下來了,也沒找到高光他爸的罪證。張小翩的革命性強,沒準讓她看看能找出問題。
我慫恿周麗萍把詩集拿出來,給張小翩看,周麗萍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從抽屜裏拿出了詩集遞給張小翩。
“張小翩,看完別中毒啊!”
看得出來,張小翩其實特想看,絕對比她看《毛澤東選集》有意思,我發現張小翩一頁一頁地翻,越翻臉越紅,看著看著她大聲叫了起來:
“周麗萍,這是一首反詩。”
我和周麗萍都嚇了一跳,高光他爸會寫反詩?
“哪一首?”周麗萍一把奪過詩集問。
“就這一首。”張小翩眼睛瞪得溜圓說。
我一看正是我背下來的那一首,連忙說,“這一首是愛情詩,哪裏反動了?”
周麗萍也納悶地念起來:
打吧,我的寶貝,
倒下也不怕,
毛毛雨一樣的皮鞭,
主宰著我的情感,
席卷著我的愛!
“張小翩,這首詩沒什麽毛病呀!”周麗萍念完疑惑地說。
“你把這首詩每句的第一個字連起來念一遍。”張小翩大聲說。
“打倒毛主席!”我迫不及待地念出了聲。
“劉寶林,你反動!”張小翩立刻嚴肅地說。
我大驚失色,沒想到張小翩能從這本詩集中發現這麽嚴重的問題,這個女孩的眼睛太毒了,沒毛病她都能挑出毛病來。她要是像高光他爸那樣去害人,高光他爸也不是對手。
我不禁覺得張小翩可怕起來,周麗萍天天看也沒發現任何問題,她剛翻幾頁就發現了高光他爸反對毛主席的證據,今晚周麗萍的收獲太大了,說不定她會用這首詩給她爸報了仇,也為我爸出了口惡氣。
我和周麗萍千叮嚀萬囑咐張小翩,不讓她說出去。
“高光可救過你,”我苦口婆心地說,“千萬不要讓他知道這件事,要是傳到他爸的耳朵裏可不得了,別忘了他爸是區革委會副主任,管著咱們校長呢。弄不好你會被開除呢!”
張小翩畢竟是小女孩,我和周麗萍連哄帶騙,她答應不說出去。我離開周麗萍家時,我發現周麗萍的眼睛裏閃出了少有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