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丹這些天確實被鬼嚇壞了,她因為大字報的事,一步登天,心中早就忐忑不安,近來又聽說,老校長一股火死了。她心裏好像生了鬼,老覺得老校長晚上來找她算賬。自己剛當上校長,怕有損形象不敢聲張,隻是請了得意門生張小翩晚上陪她。

張小翩天生膽大,但是她膽怎麽大也是個女生,兩個人晚上看見牆上的影子嚇得抱在一起,抖成一團。

不過,那個黑影不是每天晚上都出現。有時有,有時沒有,這就更增加了鬼影的神秘性。我奶奶常說,不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夏丹怕得要死,說明她做虧心事了。

我突然覺得夏丹被徐三強奸的事高光分析得有道理,打更老頭沒說實話,如果夏丹真的被徐三強奸了,那她還有什麽臉和王德良處對象。

不過,現在夏丹是校長了,不一定能瞧得起王德良了。王德良這個人很清高,夏丹不當這個校長,他倆之間還有門兒,夏丹一當上這個校長,他倆之間搞對象,門兒都沒有了。因為王德良最看不起往上爬的女人。何況是不擇手段地往上爬呢!

晚飯後,我們陸續來到周麗萍家。

“張小翩去問夏丹還沒回話,要是夏丹不同意我們去,怎麽辦呀?”周麗萍有些擔心地說。

“屋裏隻有鬼影,沒準鬼在屋外。”我意思是說,萬一夏丹不同意,我們就守在外麵。

“我們去了再說,見機行事。”高光急不可耐地說。

南裏四棟紅磚二層樓是這一帶最高的建築,夜色中放眼望去,右側是黑壓壓的平房,左側是火車道和幾個大倉庫,學校就在我們前方。

今夜沒有月亮,我們從周麗萍家出來,外麵已經是伸手不見五指了,寒氣藏在暗夜之中,砭人肌骨。

我們幾個像鬼影兒一樣悄悄地走著,四周黑黢黢的,我們心裏真有些怕。這時,遠處火車一聲長鳴,嚇得周麗萍緊緊地抓住我的手。

周麗萍抓著我的手,沒抓高光的手,這說明周麗萍心裏最信任的是我,我心裏一陣竊喜,心中少了許多害怕。

平時上學覺得學校離我們家沒多遠,今晚覺得路好長好長,幹走不到。我們特別希望看到校門口的路燈。

“怎麽還看不到路燈呀?”我惴惴不安地說。

“怎麽著,二林子,害怕了?”於濤嘲笑地問。

“我連亂墳崗子都走過,我怕什麽?”我吹牛說。

正說著,我一腳踩在一個毛茸茸的東西上,我嚇得鬆開周麗萍的手跳到一邊,同時,周麗萍也踢到了,她“媽呀”一聲險些摔倒。

“怎麽了?”高光也膽戰心驚地問。

這時,那毛茸茸的東西敏捷地竄上了房頂,用兩隻閃閃發亮的眼睛瞧著我們,然後“喵喵”地叫了幾聲跑了。

“周麗萍,別怕,是隻野貓。”我鬆了口氣說。

“怎麽回事,活見鬼了?”高光氣急敗壞地罵道。

“我好像聽到身後有腳步聲,我也不敢回頭看,高光,你回頭看看有沒有人跟著我們?”周麗萍戰戰兢兢地說。

周麗萍求高光往後看,讓我很不高興,好像我們三個男人中,屬高光膽子最大似的。

“誰?走開!”為了打消周麗萍的顧慮,我壯著膽子喊。

“二林子,你瞎喊啥!?連鬼都嚇跑了。”高光冷笑著說。

今晚,高光的話裏話外都離不開一個鬼字,可見高光有多緊張。我喊完,身後根本沒有回應,隻好硬著頭皮往前走,腳步沙沙地響,就好像有鬼跟著我們一樣。

快到學校了,校門口的路燈卻沒有亮,學校籠罩在黑暗中,四周陰森森的,隻有獨身宿舍那邊像有鬼火似的亮著燈。

我們幾個一進校門口,打更老頭的狗就狂吠了起來,驚得老頭一手舉著手電筒一邊拿著棍子從收發室裏跑了出來。

他用手電筒往我們身上晃了晃嚴厲地問:“你們幾個深更半夜不回家睡覺,到學校來幹什麽?”

“大爺,我們是抓鬼的。”我連忙解釋說。

“胡說,學校裏哪有什麽鬼呀?”打更老頭生氣地說。

“大爺,是夏丹校長家鬧鬼!”於濤插嘴說。

“我怎麽沒聽夏校長說過?”打更老頭用手電筒照著我的臉問。

“大爺,她是校長,怎麽好意思告訴你她怕鬼呀?”高光調皮地說。

“這年頭,牛鬼蛇神不都被抓起來了嗎?怎麽還有鬼?是不是你們幾個想搞鬼呀?”打更老頭仍然不信。

“大爺,他們幾個說的都是真的。”周麗萍解圍地說。

“真的,我怎麽不知道?我天天在校園裏轉悠。”打更老頭將信將疑地說。

“大爺,是張小翩告訴他們的。”周麗萍嗔怪地說。

“張小翩晚上確實來陪夏校長,這麽說你們幾個小子說的是真的?”打更老頭用手電筒晃著我們的臉說。

“大爺,我們騙你幹什麽?”我嬉皮笑臉地說。

“我這回信你們一次,你們去抓你們的鬼吧,我給你們做後盾。”打更老頭哈哈大笑著說。

我能看得出來,打更老頭還是沒信,不過是想逗我們玩一玩。我們過了這一關,貓著腰跑向獨身宿舍的那一趟平房。

就要進入戰鬥了,我們心中都有些興奮。我們來到夏丹家,周麗萍輕輕敲了門。

“誰?”張小翩在門裏警覺地問。

“是我,小翩。”周麗萍不耐煩地說。

門吱扭一聲開了。夏丹很熱情地迎過來。

“劉寶林、高光、於濤麻煩你們了。”

“夏老師,鬼鬧了多長時間了?”我開門見山地問。

“挺長時間了,我一直沒敢聲張,要不是張小翩跟你們說了,誰也不知道。”夏丹一邊給我們倒水一邊說。

“夏老師,為什麽不報告公安局呀?”於濤心直口快地問。

“還不知道到底是不是鬼,弄得滿城風雨,對我影響不好。”夏丹毫不掩飾地說。

“夏老師,聽張小翩說,一閉燈牆上就有影子,能不能把燈閉了,讓我們看一看。”我迫不及待地說。

“可以,隻是燈閉了有時候有鬼,有時候沒有。”夏丹心有餘悸地說。

張小翩順手把燈閉了,屋裏一片漆黑,牆上隻有影影綽綽的樹影,根本沒有什麽鬼影。

“牆上什麽也沒有呀!”我失望地說。

“別急,沒準一會兒就出現了。”張小翩神秘兮兮地說。

已經快十一點鍾了,大家在黑屋子裏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出,突然,夏丹家的鍾“當當當”敲了十一下,大家嚇得縮成一團。

我還是第一次到夏丹家,我一進屋時就被好聞的雪花膏味吸引住了,女人的閨房總是讓男孩子浮想聯翩,何況夏丹原本就是一個漂亮女人。

那時候的女人不像現在的人造美女,那時候的女人漂亮不漂亮全靠實力,體香都是自然的,根本沒有化妝的痕跡。一個美麗女人和兩個美麗少女,足可以讓我們三個乳臭未幹的少年逞一回英雄。

隻是連鬼影都沒有,頗令人不耐煩,窗外的陰霾漸漸散去,月光從窗外射進來。屋內月影婆娑,我們靜靜地聽著窗外的動靜。四周靜極了,隻有屋內“嗒嗒”的鍾聲讓人冥想。

這時,夏丹說:“天太晚了,劉寶林、於濤、高光你們都回去吧,周麗萍、張小翩你倆陪我吧。”

“夏老師,萬一鬼來了怎麽辦呢?”我擔心地說。

“往常這時候早就來了,看來今天不會來了。”夏丹壯著膽兒說。

我們聽了夏丹的話都特別失望。剛起身要走,張小翩驚慌地說:“夏老師,鬼來了。”

隻見牆上果然出來了一個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影子,那鬼影還有兩個發光的眼睛,夏丹摟著張小翩和周麗萍縮在牆角,就聽見**發出了“嘚嘚嘚”的聲音,不知道是她們仨誰在打哆嗦,我和高光、於濤拿著菜刀趴在地上,一動都不敢動。

“高光,這是個什麽鬼?”我小聲地問。

“不知道。”高光惶恐地說。

“咱們怎麽辦?”於濤畏懼地問。

“先等等再說。”高光裝著很平靜地說。

那鬼影在牆上隨著月光晃來晃去,我向窗戶望了一眼,發現窗簾上也有一個鬼影,不,是人影。

“高光、於濤,鬼在窗外,你們看窗外有人。”我恍然大悟地說。

就在這時,一陣狗叫,隻聽見“咕咚”一聲,有人摔在了地上。

“大黃,給我追!”打更老頭在窗外喊。

我聽到聲音第一個衝了出去,高光、於濤也都手握菜刀跟了出來,我們繞到屋後,打更老頭正在和狗追著一個人。

“小子,你跑不了,大黃,咬他!”打更老頭一邊追一邊喊。

這時,狗已經咬住那個人的褲子,那個人想拚命地掙開狗的撕咬,可是狗咬住他的褲子死不鬆口,很快那個人就和狗滾在了一起。

“那個人是誰?看清了嗎?”我們仨追上打更老頭問。

“沒看清,他爬到夏丹老師家後窗的樹上,往裏偷看。”打更老頭氣憤地說。

“唐建國!這個混蛋。”我一下子恍然大悟地大喊道。

“二林子,你說什麽?那小子是唐建國?”高光驚詫地問。

我一說破,高光、於濤膽子更大了,他們一個箭步躥過去,從狗嘴裏搶出唐建國,死死地拽在地上,打更老頭從腰裏掏出一根繩子,把唐建國五花大綁地捆上了。

“這就是你們要抓的鬼。”打更老頭氣喘籲籲地說。

這時夏丹領著周麗萍和張小翩也趕來了,他們看見所謂的鬼就是唐建國時,又可氣又可笑。張小翩因為和唐建國“那個”過,一句話也不敢說。

“小子,快招,你上樹幹什麽?”打更老頭一邊卷旱煙一邊問。

唐建國已經嚇得魂不附體,“我想偷看夏丹老師。”他抖成一團地說。

“唐建國,你小子夠損的,我高光一向來明的,你小子竟來陰的。”高光罵罵咧咧地說。

“唐建國,廁所裏的**畫是你畫的嗎?”我義正詞言地問。

“是我畫的。”唐建國滿臉羞愧地說。

“唐建國,上次你到女廁所偷看我,這次你又到我家裏來偷看,看來你是個道德極其敗壞的學生,開學你不要來上學了,你被開除了。”夏丹怒不可遏地說。

“夏老師,我看你,是因為我喜歡你,我天天想你,連做夢都想你,實在控製不住,你千萬別開除我。”唐建國哭著喊著說。

“惡心,小翩、麗萍,走,咱們回屋去。大爺,把繩子解開放了他吧。”夏丹說完,憤然要走。

“夏校長,這小子屢教不改,應該送派出所。”打更老頭連忙喊道。

“算了,他還是個孩子。劉寶林、於濤、高光,謝謝你們了,太晚了你們趕緊回家吧。”夏丹假惺惺地說。

打更老頭解開捆在唐建國身上的繩子,高光使勁踹了他一腳,唐建國灰溜溜地跑了。打更老頭的狗衝著他使勁地叫了兩聲,我望著唐建國消失在黑夜中的身影,心潮起伏。

其實,我特理解唐建國,他說喜歡夏老師,我認為是真的,就像我喜歡高光他媽一樣,隻不過我的解決方式是**,他的解決方式是偷窺。

我覺得夏丹開除唐建國太狠了,高光他媽要是校長就不會做得這麽絕。我和高光、於濤走在回家的夜色中,他倆像是做了什麽驚天動地大事的英雄,大搖大擺地走著,一邊罵著唐建國一邊說笑著。

我卻一點也不高興,因為我知道天底下有千千萬萬個唐建國,他們一天比一天長大,對女人卻一無所知,甚至他們連成熟女人的正麵長得什麽樣都不知道。沒有人告訴他們怎麽辦,因為他們心中的狐疑一旦被發現,他們就成了人們心目中的壞孩子,壞學生,小流氓。唐建國出事,我卻覺得很委屈,內心的痛苦像夜幕一樣覆蓋了我的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