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傍晚,我去王德良家學畫,剛走到門前,就發現高光他媽的自行車停在門前。高光他媽的自行車我認識,是飛鴿牌的,車座上套著一個用鉤針鉤織的粉色座套。那年頭,除非在花園,否則輕易看不見粉色。
我悄悄站在門前偷聽他們說話,我從小就有聽牆根的毛病,我媽和我爸的秘密都是我偷聽來的。我喜歡用這種方式探聽別人的秘密。
“蘭,嫁給我吧!”王德良憨聲憨氣地喘著粗氣說,“我們終於可以大大方方地相愛了。”蘭是高光他媽的名字。
“德良,這樣不公平,我已經是兩個孩子的母親了。”高光他媽含情脈脈地說。
“我願意做他倆的父親。”王德良有些迫不及待地說。
“讓我再好好想想,好嗎?”我覺得,高光他媽像是在吊王德良的胃口。
“好吧,不過人生苦短,我們好日子不多了。”王德良略顯失望地說。
我從門縫看見高光她媽依偎在王德良的懷裏,那一臉的幸福讓我看得如醉如癡。我從心裏羨慕王德良,他可以名正言順地愛懷裏這個漂亮女人了。而我仍然隻是一個在廁所裏靠****的少年。
我沒敢敲門,我不想打破他們之間的甜蜜。我知道王德良盼這一天盼得已經有了白發,我很失落地離開了王德良的家,背著畫夾子,漫無目的地走在寂靜的街上。
夕陽已經看不見了,隻剩下些餘暉,這餘暉是以大塊大塊的黑雲為背景的,街道深處的黃昏裏,一個充滿夢幻的少年無著無落地走著的,像個大傻逼!
我不理解自己算不算早晨八九點鍾的太陽,如果是,為什麽看不到夢想的希望,我甚至為將來的成長而發愁,我不敢想,長大了會幹什麽,會成為什麽。
成為我爸我媽那樣的人?他們的日子太苦了,他們不是我的偶像,成為周麗萍的爸爸媽媽就更慘了,或許成為於濤的爸爸威風一些,可派出所的小所長,充其量在南裏威風,這根本不是我的夢。
我更不想成為王德良,一個理想主義者卻總在絕望中掙紮。當然,更不能成為像高光他爸那樣的人到處害人。
我糊塗了,我不知道,我長大了會成為什麽,我的夢想就像這落日的餘暉一樣很快就隱到黑雲後麵去了,根本沒有早上八九點鍾的太陽那麽光芒萬丈。
我好像是王德良未來的一個夢,好像周圍的人都活在夢裏,如果沒有夢,受苦的人都會像周麗萍她爸那樣,縱身跳到草灘水庫裏。
我不明白人們說的幸福是個什麽樣子,對於我來說,做夢夢見周麗萍就是幸福,能看見高光他媽正麵也是幸福,與張小翩“那個”更是幸福,但這些幸福隻是流氓的幸福,難道我的夢想就是成為一個滿腦子都是女人的流氓?
不是,絕對不是,因為我還想成為像齊白石、張大千、徐悲鴻那樣的畫家,能畫出安格爾的《泉》、《安吉莉卡》、《阿納迪奧曼的維納斯》那樣美的**畫。
但是,我看了電影《決裂》以後,我更失望了,因為隻要手上有老繭就有資格上大學,可是,畫畫畢竟不是劁豬。
豬還可以成為人們盤中的美食,而我會成為什麽?我甚至連一頭豬的價值都沒有,我隻能縮在廁所裏,麵對著唐建國畫的**畫**,而那幅**畫已經模糊得隻剩下點痕跡,這點痕跡也隱到了大片的尿堿後麵,很長時間沒看見唐建國了,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