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亂了,在那個夜晚過後的幾個月裏。風平浪靜下實則是暗潮洶湧。

這本來與司空易是無關了,因為按理說她不是江湖中人,她是朝廷中人,是朝廷中手握重兵的大將軍,她的責任是驅退北羅大軍,以守中州的太平。

奈何,從她出生的那一刻開始,從那一年海棠花開之時,她早就深陷如今的兩難境地。

琵琶宮和神光派為了奪取“陰兵典”和“幹雲”劍在江湖中肆無忌憚的散播謠言,於是武林中人人皆知司空易手中有“陰兵典”和“幹雲”劍。其實不用秦思瑤和子書狂圖說,江湖中人誰都知道東西在司空易手中,隻是不好明目張膽的去搶,況且司空易是保衛中州疆土的英雄,誰又能冒天下之大不諱去搶一個英雄的東西,若是誰這麽蠢,那武林中人和天下百姓每人吐口唾沫就能把它淹死,但是如今不同了,天下人盡皆知曉了。隨便裝扮成土匪或者是殺手去搶奪,難道司空易還能查到他是誰,是真正的土匪還是披著武林正派人士外衣的豪傑,於是本來就處於戰火中的蒼原,更亂了。本來打算攻打北羅的司空易如今隻能騰出手來對付那些夜裏蒙麵而來的“土匪”,另一隻手還得防著北羅的來犯。江雪竺為了幫司空易從新回到麒麟山莊,執掌武林盟主之位,號令天下武林。

雨季來臨了,南方的六月早已是煙雨飄渺,梅雨時節清花雨露十分的妖嬈,而北方也迎來了珍貴的雨水。司空易站在城牆上,透過蒙蒙的雨簾看向遠方那朦朧的山脈,天地相接,雨霧模糊,蒼蒼莽莽的一片。潮濕的風吹起她那黑色繡著金色流紋的袍子,蒼原因此變得蒼茫起來。

“昨日聽聞,南笛回來了。”身後撐著雨傘的諸葛神堇說道。

“一去就是幾月有餘,不知他是去了何處?回來了也不曾現身相見,也不知是何緣由?”司空易淡淡的說道。

“他們畢竟是江湖中人,自由慣了,軍營裏的規矩對於江湖中人來講的確是不習慣的。昨日漠北十三鬼也辭行回到了漠北,柳文靈也走了,廖蒼山一行人也回了淮南。”諸葛神堇說道。

“這次運來糧草,我是欠了天下英雄一個極大的人情,大恩還在隻是怨也未了。現在他回來正值蒼原最亂的時候,不知道是福還是禍。”司空易幽幽的說著,眼神幽深。

“司空大哥”司空易聽聞有些耳熟又有些陌生的語氣,詫異的回頭時就見南笛站在不遠處的雨霧裏,看著她眼神清明而鬱鬱。身姿綽約,跟之前的南笛相比似乎變了許多,到底是哪點變了,司空易又實在看不出來,看到南笛的那一刻,司空易頓覺得無比的難過,以至於她隻能看著他而不知道用什麽話來表達再次相見的情景,她突然覺得眼前的人離她是如此的遙遠,那不僅僅是隔著一道雨簾的距離。

“南笛不辭而別,我以為不會再回來了。”司空易笑著首先開口說道。而南笛見到司空易那一刻,也是一陣傷心的感慨,司空易那張狂的笑容依然還是當初那般,隻是他也看見司空易那嘴角微微一笑時難以名狀的平靜,那種平靜不屬於悲喜的一種。卻讓人覺得有種看淡生平的絕望,所以才會顯得如此平靜。看見司空易身邊的諸葛神堇時也是一愣。

諸葛神堇看著南笛隻是點點頭,表示打了招呼。

“回營去說吧,淋了雨容易受寒。”司空易道。

剛回到營裏,南溪就在司空易麵前大聲嚷起來。

“大哥,你見著南笛那小子了沒有,他現在的武功可了不得了,也不知這小子是從哪裏學來的。”說完就看見南笛跟著諸葛神堇的身後進來了。南溪立刻把南笛抓來質問。

“那自然是練得,說不定南笛躲起來幾個月就是為了苦練武功,讓你這個做哥哥的趕不上他。”司空易笑著對南溪說道。

“大哥,我私自離開軍營,你現在怎麽罰我都行,但是大哥千萬不要怪我。也不要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南笛突然跪在司空易的麵前說道。司空易聽後一愣,她才驚覺她是怎麽了,是在怨南笛不辭而別,還是習慣了所有人都得圍在她的身邊,或者是所有人都必須把他放在眼裏心裏,她頓時明白起來,這個世間除了諸葛神堇怕是沒有誰能夠無怨無悔的跟著她了,現在的她雖然是三軍統帥,但是又有幾個是真正真心追隨她的。司空易看了看南笛,從他的眼中看出離開的日子裏,他成熟了。

“南笛私自離開軍營,按軍規視作逃兵,軍法當斬。”司空易看著南笛冷冷的說道。

“大哥,使不得啊,他可是我弟弟,你怎麽能把他斬了,大哥饒了他吧。”南溪看司空易的臉色就知道不是開玩笑。忙跪下來求情,一旁的王水卿和諸葛神堇也是一愣,萬萬沒想到司空易竟然要斬了南笛。司空易也不答話隻是看向默不作聲的南笛,南笛似乎是沒有怨言,也不言語,隻是臉上一片悲涼之感。司空易想你怎麽不像南溪那樣,低個頭憨直一點。那我們之間的距離是不是就不那麽遠了。

“公子,他也沒範什麽大錯,況且也立過功。”諸葛神堇在一旁說道。

“接應糧草一戰,南笛也是功不可沒。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拉出去仗打五十軍棍。”司空易淡淡的說著。

所有人都出去了,隻有司空易獨自留在營中,營外是軍棍擊打在身體上的悶響聲,司空易想南笛變得更加沉默了,甚至都不說明離開的緣由。

北羅在圍困蒼原失敗後幾個月裏毫無動靜,而被司空易重傷的畫上邪也消失的無影無蹤。麵對這樣沒有絲毫消息敵人,在司空易看來是十分不利的,而且是相當危險的,不了解敵人的動向,就如同**裸毫無縛雞之力的站在敵人的麵前,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就死得不明不白。如今要對付江湖中那些貪得無厭之輩,還要時刻防備著北羅。

“也不知師父何時會回來?”司空易望著去往南方的官道獨自說道。自從司空易在蒼原城外與子書狂圖和秦思瑤見麵回來,因傷心受傷醒來以後,她便決定還是像從前江雪竺在將軍府時那般便好,不用強求太多,她隻要能跟在他身後叫著他師父就好。

“如今江師父重掌武林,隻要他號令江湖人士,我們便可不用擔心那些神出鬼沒的江湖中人。”身後的諸葛神堇答道。

“你都說是神出鬼沒了,師父又不是三頭六臂,所以防不勝防。”司空易道。

“那我們豈不是很被動,現在其餘三城還在北羅手中,這仗也不知道要打到什麽時候。”諸葛神堇說著眼光也幽遠的看向遠方。

“神堇,我想我們今年過年時定能和家人團聚。”司空易望向遠方的目光堅毅的說道。

“公子有辦法了。”

“我去年剛從少林寺出來,就有人跟著我,在洛州城外被我重傷後居然還一路跟到蒼原來,那晚在軍營如果你沒有出現,估計我和老王也能將打成重傷,如果我猜得不錯,那人肯定是孔雀樓的樓主姬弓烈,我剛回到洛州時,冷大哥和紅楚歌就出現了,其實他們的初衷也是為了搶奪幹雲劍和陰兵典。隻是後來不知為何罷手,卻聯手攻打麒麟山莊。”司空易幽幽的說道。

“那我們在少林時就被人盯上了。”諸葛神堇說道。

“他們盯的不是我們,而是少林寺內放著的東西,隻是湊巧東西恰好又被師父讓我帶了出來,在少林他們忌憚寺裏的幾位高手,所以才一路跟到蒼原。如今既然他們喜歡在暗地裏下手,那我們何不讓他們明目張膽的來搶。”

“公子是想”諸葛神堇驚道。

“對,隻等師父回來我們便可布下一個英雄比武的大局。那時天下人的心思便昭然若揭,我也可以一舉殲滅北羅和畫上邪。”司空易說著舉步走回了營帳。

古原,雨聲淅瀝。畫上邪捏著一朵慘白的**站在窗前,目光陰冷。在五柳坡被司空易一箭射傷後,畫上邪便沒在出現。他本想讓北羅給他兵馬,並用西域奇術使所有士兵變成死士,便可一舉拿下蒼原,橫掃天下。奈何北羅不願手下的士兵那麽殘忍而毫無道義的死在戰場上,就算是勝了,也是天下一大笑話。

“現在江大哥已經回到麒麟山莊,重整武林。這對我們極為不利,想除掉司空易隻怕更難了。”不知何時出現的葉千紅打斷了思緒中的畫上邪。畫上邪陰冷的看了一眼葉千紅,冷冷道:“你那江大哥既然都回去了,那你為什麽還不回去。說不定他回心轉意了。”

“哈哈哈,這個世上隻有我最了解他,他會回心轉意那就不是他了。”葉千紅說著,臉上一片淒涼之色。

“那你更應該回到他身邊了,這樣你才可以知道他是怎麽想的,他重掌武林盟主大權,無非是想幫司空易騰出手來對付我。”畫上邪伸出慘白纖細的手指撫摸著葉千紅的臉頰幽幽的說道。

“他重掌武林跟司空易攻打你有什麽關係。”葉千紅怒視著畫上邪的眼睛說道。

“那關係可大了。就如你唆使那些人來搶司空易的東西是一樣的道理,你叫人來搶,他便讓那些人不要人來搶。你猜這些江湖中人會聽誰的。”畫上邪陰邪的笑著說道。

“哼,天下人除了那些愚蠢的所謂正派人士,又有何人不想得到那拿在手中就能得到天下的好東西。”葉千紅冷冷的道。

“哈哈哈哈,所以說,你的勝算還是很大的,你回到他身邊,他隻要有什麽計劃,你馬上就可以想出應對之策,等到江雪竺一敗塗地那天,你就能高傲的站在他的麵前,施舍給他哪怕一點點的愛,那時候的他對你隻有感激涕零份,你那時便可將他捧在手心或者棄如弊褸,哈哈哈哈哈”畫上邪說完大笑著離開了,隻剩下怔在當場的葉千紅喃喃的道:“真的有那麽一天嗎?”繼而眼眸堅決的握了握拳道:“我一定會得到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