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易策馬到了城外,沉重的城門關上的那一霎那,司空易突然覺得她似乎就此與所有的人隔絕了,他回頭看了看城牆上飄揚的大旗。那就像身後跟著千軍萬馬那樣熱血沸騰。

畫上邪看見獨自一人走出城門的司空易,他首先想到的是葉千紅,葉千紅的狠辣遠在所有人之上。司空易沒死她還是照樣發信號。對於葉千紅來說這場仗本來就與她無關,那麽打與不打在她看來就不那麽重要了。就像現在她隻用站在城牆上看著,隻用等待結果就行了。她的目的隻要司空易死,其她的她什麽都不在乎。

畫上邪手中的花被他一捏化為了烏有,他慘白妖異的臉因為憤怒而變得扭曲。

司空易本是想等城外的閻景川、馬亭、司空白殺過來與畫上邪一戰,殺他一半的人馬,這樣把蒼原讓給他,那日後再攻打蒼原時就容易多了,奈何她不太了解畫上邪此人,畫上邪在發現上當,而探子又匯報說其餘三城已失時,北羅也隻是帶領所剩不多的兵馬僥幸逃出古原,他才發現蒼原城裏沒有一兵一卒,而他卻帶走了十萬兵馬,其他三城鎮守的兵馬隻剩幾萬,此時在他眼中今日的司空易那是必死,否則不能平他心中之怒。

司空易站在蒙蒙的細雨裏,獨自麵對畫上邪,身後沒有一兵一卒,縱使閻景川和馬亭及司空白殺過來,那司空易也被鐵騎踏成了肉醬。本想在拖延到閻景川和馬亭趕來,如今是不可能了。

畫上邪手中那朵白色的花輕輕的一揚,身後如潮水一般的鐵騎湧向了司空易,畫上邪笑了,能殺了司空易,那他就算失去所有也不在乎,他不在乎身後士兵的生命,他什麽都不在乎,他唯一想看見的就是所有人死在他麵前時那種興奮,那種嗜血的快樂,那就是那想要的唯一快樂,他的一生活著就隻是為了看著別人死去。

司空易沒有穿上她的鎧甲,隻因太過笨重,讓她覺得是一種累贅,就如現在這般,沒有什麽牽掛了,在畫上邪揮手的那一刻,他的鐵騎踏過來的那一刻,她已經準備葬身在此地,與天地為伴,日月為知音。唯一的遺憾是不能在回中州看一次爹娘,還有再看江雪竺一眼。

而城牆上的葉千紅笑了,因為這一刻她已經等了好久,江雪竺不在她的身邊的日子裏,每一刻她都覺得十分的漫長。而過了今日她就不用等了。

西風烈仰天長嘶,在青灰色的天空留下一聲悲鳴的嘶吼。她那黑色的長袍的風雨裏飄卷,飛舞。

“駕”司空易拍拍馬背,她背上的幹雲劍在此現身了,烏黑的劍身冒著冷氣。閃耀青色光亮,似乎一把水墨鑄就的劍,黑的猶如夜晚。她的馬衝進了千軍萬馬中,裹挾著飛來的馬蹄,踏著別人的屍身,一路奔向人群中唯一的白色,奔向那個魔鬼一般的男子,或者奔向死亡。她一路狂奔,勢如破竹。圍成銅牆鐵壁的士兵在她的氣勢下硬生生的被司空易撕開一條血路,就那樣在畫上邪與她之間殺出了一條坦****的血路。

她的馬在嘶吼的兵荒馬亂裏一路向前,一路都是殘肢,司空易的劍氣**開幾裏之外,圍攻她的士兵紛紛倒下,鮮血橫流,戰馬嘶鳴,鼓聲點點。所有的東西都在向司空易包圍過去,漸漸的圍成一個急流般的漩渦。

蒼原城內,所有人還沉浸在江雪竺那把劍的威力中,依然在刀光劍影裏沉醉。江雪竺冷冷的坐在擂台上,心中總覺得不安。

“江大哥,蒼原城已被畫上邪包圍了,而司空大將軍一人在城外。”這是秦桑九諾跑到江雪竺身邊說道,江雪竺聽後臉色大變。秦桑九諾的話音剛落就聽城外傳來震耳欲聾的廝殺聲,那戰鼓的雷鳴震徹天地。戰馬的嘶鳴讓所有的江湖人士都回過神來,武功好的甚至已經聽見刀劍相擊的悲鳴。紅楚歌聽見那雷鳴般的戰鼓聲,臉色一變,飛身向城外躍去,幾個起落就不見了身影。

“所有麒麟山莊的弟子跟我走。”江雪竺一聲令下,所有麒麟山莊的人都奔向城外。其餘的江湖人士不知如何是好。秦思瑤見江雪竺走了,立馬帶領本門弟子向江雪竺追去。

城門已被司空易裏麵外麵都鎖死,紅楚歌和江雪竺躍上城牆的那一刻,就看見了那個獨自奮戰在千軍萬馬中的司空易,那一身黑色的金紋長袍早已染滿鮮血,她的劍在鐵騎圍繞的包圍圈裏氣貫長虹。江雪竺和紅楚歌縱身躍下城牆,向司空易奔去。身後的秦桑九諾和蕭纖子也縱身躍了出去。“小易,”江雪竺的呼喊激**在這廝殺的戰場上,連回音都聽不見,更何況是混戰中的司空易。十萬雄兵隔斷了他們之間的聯係,一身黑衣的司空易混在褐色的萬千鎧甲中,江雪竺看不見她的身影。頓時一陣絕望,出手也更加狠厲。

尾隨江雪竺而來的所有江湖中人衝上城牆的那一刻,怔住了。鑄劍堂的堂主第五孤天鷹眼睛裏充滿了不可置信,在他眼裏震驚的不隻是司空易手中的劍,還有司空易那個人,比武時他就發現司空易靜靜的坐在擂台的一個角落不言不語,似乎就是在等待,那種平靜淡然的等待讓他看在眼裏,沒想到那樣一個孱弱的少年居然可以有這樣獨自在千軍萬馬裏縱橫廝殺的氣勢。難怪會讓高高在上的武林盟主江雪竺都去求他幫忙。借給他自己潛心十年才鑄就的絕世神兵,以蒙江湖人之眼。

那個纖弱的少年讓這些平日裏自以為唯我獨尊的劍客俠士都為之敬佩。廖小煙見那個策馬在血雨腥風裏拚殺的司空易,血液翻騰,手握長槍縱身躍了下去。廖蒼山一驚想要阻攔已不可能,也隨著下去了。

“為了民族大義,不要讓天下人認為我們杏花館怕死,白青還等什麽。”一旁的杏花公子說完,白青就領命而去。第五孤天鷹回過神來,也決絕而去。站在秦思瑤身後的司馬樓陰早已按耐不住,奈何秦思瑤就是不動聲色,子書狂圖懷抱琵琶的手也微微動了一下,接著便命身後的弟子。

“若我們不幫忙,豈不是讓中州的百姓笑話。”說著飛躍到城牆上的最高處,纖纖十指一動。下麵的女弟子也皆是抱起懷裏的琵琶。

頓時蒼原城外響起了氣勢如虹的“琵琶行”。

畫上邪看著這些武功個個都是高手的人來搗亂,頓時嗜血的看向司空易,本來想看著司空易慢慢的死去,慢慢的看著她在絕望中爭紮,然後恐懼的死在他的目光裏,奈何就算麵對著十萬雄兵,司空易那臉色依然不變,依然是一副決然的姿態,就算死也要以一種悲壯的姿態死在戰場上,司空易那清明的眸子,刺激了畫上邪那狠毒的內心。他揚起手中的那凋謝的**,手垂下來的那一瞬間,箭如雨下。

朝著司空易混戰的地方,萬箭齊發。那刷刷的破空之聲像聲聲淒厲的催命符咒,麒麟山莊的弟子在廝殺的戰場上被箭雨射的七零八落,其他武功高強的人有些也避無可避。

廖小煙在廖蒼山的保護下,漸漸的退到城牆邊,司空易已看不清蒙蒙的雨霧裏到底哪裏是哪裏了,她手中的劍揮舞著擋住那密密麻麻的箭雨,她感覺五張六腑都在錐心的疼,一聲琵琶的炫音灌入了司空易的耳朵裏,讓她清醒了不少,她終於看清城牆上的子書狂圖,那個反彈琵琶的男子,和那群衣帶翻飛的美麗女子。他看見了江雪竺正朝他的方向殺過去,紅楚歌雖然離她不遠,但是隻是遠遠的不靠近也不遠離。子書狂圖的絕音琵琶加上那大氣磅礴的一首“琵琶行”暫時讓混戰中的人有了喘息的機會。子書狂圖和滿門弟子的功力一起彈奏“琵琶行”,氣勢地動山搖。畫上邪的兵馬一瞬間有無數人皆因內髒破裂而亡。司馬樓陰再也不管秦思瑤的威嚴,背著箭跳下了城牆,她看見混戰中的江雪竺,她就覺得她願意為她而死,甚至她覺得此刻的戰爭與個人恩怨已經毫無關係,在這樣的戰場上,再大的江湖恩怨已經顯得微不足道。秦思瑤喃喃道“一個女子竟然有這樣的氣勢。”

畫上邪忌憚的人隻有野鶴老人,他自己覺得除了野鶴老人,其餘的人皆不足為懼,隻是今日的子書狂圖讓他有種不殺此人,誓不罷休的憤怒,於是他像鬼魅一般飄向了子書狂圖,畫上邪白色的衣袍在風雨裏翻卷,慘白的臉如血的紅唇。

江雪竺見勢不妙,飛身攔住了飛向城牆的畫上邪。

“你還來找死。”畫上邪對江雪竺冷冷的嘲諷道。

“你不死,我怎麽會死。”江雪竺冷冷的說著。劍已殺向畫上邪。畫上邪邪魅的一笑,手中的**脫手而出,射向了子書狂圖,江雪竺想擊落,卻被畫上邪擋住了。正專心的子書狂圖見飛來的花朵,飛身想避開,卻見花瓣四散分開,都向他飛來,無奈用胸前的琵琶一擋,隻聽錚的一聲,弦已經斷了,子書狂圖也被震飛出去,一幹弟子急忙去救,一曲“琵琶行”霎時中斷。所有士兵又勢不可擋的殺來,一旁看著的秦思瑤大喝道:“狗娘養的,欺人太甚。”然後殺向了與江雪竺打鬥的畫上邪。雖然被司空易重傷後發誓要報仇的姬弓烈也帶領孔雀樓的殺手奔赴了那場慘烈的地獄。司空易從不曾想過這些江湖人會出手相助,其實江湖中雖是滿地恩仇,但也是義字當頭。

本來已經躍向畫上邪的司空易如今被萬千鐵騎包圍已經漸漸不支,那一刻她才驚覺早已身中劇毒,此時目光開始模糊,看著不遠處廝殺的紅楚歌和冷殤雲,她的嘴角浮起了一絲笑容。手中的劍依舊氣勢如虹,在她的手中見血封喉,削鐵如泥。隻是她的意識開始渙散。在她恍惚的瞬間,兩支利箭穿破了她的後背,冰冷的疼痛感頓時讓她清醒了起來。西風烈一聲長鳴,司空易一聲大喝,手中的幹雲劍青光大盛,向身後的士兵揮去,劍氣所到之處,頓時血花四濺,連人帶馬倒下一大片。一聲轟隆的倒塌聲,鎧甲後退的金屬碰撞聲。

司空易背後被射了兩箭,那一幕全部落在杏花公子的眼裏,他是唯一一個站在城牆上沒有動手的人,因為江湖中人都知道他沒有武功,看著司空易背上的箭,觸目驚心。他不禁喃喃自語道:“若是他死在此地,那真是白虹貫日英雄死,如此河山失霸才,當真是天妒英才。”他的臉色一片灰白。抬頭看見不遠處殺過來一隊人馬時,眼睛一亮。

微微的細雨下,早已血流成河,再高的武功麵對如此如狼似虎的大軍,又怎麽會占到便宜,所有江湖人士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傷,所有人退到城牆邊,背靠城牆抵禦大批的兵馬,而江雪竺仍然在空中與畫上邪打鬥,紅楚歌則奮力殺向司空易的方向。

一批倒下一批又攻上來,就在所有人筋疲力盡的時候,畫上邪的大軍身後受到閻景川將軍、馬亭將軍和司空白的襲擊,武林人士紛紛乘機回到城牆上,畫上邪也回身向那局勢混亂的地方而去,人群裏唯獨不見了司空易,淹沒在茫茫的戰場上。

“小易,小易”江雪竺在修羅的地獄裏呼喊司空易,但是無論如何都沒有回音。紅楚歌本來還看見司空易的,隻是一瞬間就不見了,他不敢想像。

而站在城牆上看見司空易倒下去的杏花公子,心裏一陣歎息。

司空易從馬背上跌落的那一刻,她甚至都不再感覺到疼痛,隻是覺得好累,累得好想回到大營裏好好的睡一覺。身邊的西風烈血淋淋的站在她的身邊,一聲聲長嘶,讓她麻木的心又疼起來,馬兒的前蹄不斷的踢著司空易。仿佛是想讓她站起來。

司空易那一刻看見了馬兒眼裏滴落的淚珠,她的心頓時疼得窒息,五髒皆碎的那種窒息的疼痛讓她的眼神清明幾分,她用盡所有的力氣爬到馬背上,西風烈一聲長嘶,勢如破竹的向前衝去,那一聲長嘶拉回了紅楚歌和江雪竺四處搜尋的目光。城牆上的人見司空易爬上馬背出現的那一刻,都是一陣歡喜。

紅楚歌和江雪竺飛身向司空易躍去,奈何那西風烈不要命的向外奔去。紅楚歌和江雪竺迎著箭雨,追起來十分的艱難。一轉眼便被混亂的戰場淹沒,再也看不見司空易的蹤跡。

閻景川和馬亭的大軍殺過來時,畫上邪的大軍已被各路高手打亂,傷亡慘重,再遇上閻景川和馬亭的四萬兵馬,漸漸的潰散。但是畫上邪無處可逃,隻能進蒼原,蒼原城上是各路高手,但都受了傷,各自從另外的城門出了蒼原,一場盛大的武林大事就這樣以大戰十萬雄兵而收場。所以畫上邪大軍被逼到蒼原城下,隻能撞開城門逃進蒼原。

戰場上血流成河,屍積如山。一片慘不忍睹,哀鴻遍野,所有活著的士兵在哪如修羅地獄般的戰場上尋找司空易的下落。江雪竺在屍橫遍地的戰場尋找司空易的身影,奈何隻剩一片淒厲的殘烈。

“大將軍,大將軍。”呼喊的聲音在戰場回**,卻沒有人答應,微微的吹著風,聽起來格外的淒厲,江雪竺眼裏全是悔恨,為什麽他就沒想到司空易會還沒有離開蒼原,若是不要聽他的,是否就不會有今天的事。淚滑落的那一刻,口中鮮血噴湧而出。

紅楚歌則是希望不要在戰場上找到她的屍體,那就說明她還活著。他是恨司空易的,恨她對他的熱情不屑一顧,所以他想著如她所願,以此來報複她對他的冷漠。明明一開始到了戰場可以走到她的身後,可是為什麽隻因想看看司空易的眼神是失落還是高興,到最後還是司空易贏了,贏得十分的切底,贏得讓紅楚歌覺得他自己就是一個笑話。

“哈哈哈哈哈哈”紅楚歌仰天大笑,那笑聲十分的悲涼。紅楚歌看了看同樣的江雪竺,策馬朝司空易消失的方向而去。江雪竺把手裏那所謂的“幹雲劍”交給秦桑九諾,讓他還給第五孤天鷹後,便朝紅楚歌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