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易住在古原的大營裏,雨嘩啦啦的下著,她看著外麵蒙蒙的雨霧,心裏一陣感慨。不禁想起在少林的日子,那時的她就是這樣坐在菩薩的麵前,看著門外蒙蒙的雨霧。那時候的雨讓她總是懨懨的,不喜歡出門,她總是討厭外麵的雨水打濕她的衣袍袍腳,那斑駁的的泥水總是給她十分醒目的黑點,看起來覺得衣袍不在潔白幹淨了,於是她便整日坐在正殿的菩薩麵前,目視著那稀稀落落的雨,有時她坐在藏經閣的閣樓裏,在所有人都找不到的角落裏,聽著晨鍾暮鼓,看著黃昏時昏沉的天空,而每一次都是諸葛神堇尋來,在身後為她撐起一把傘,那樣他們兩人便會並肩走進雨霧裏,那兩個穿著白色僧袍的少年穿梭在少林的各殿堂之間的青石板上,風揚起他們的衣袍。她也很懷念寺中的清憐師兄,他們在少林的經堂之間鬥了三年,風揚雨落經年。
而在風揚的起落之間已經過去了那麽多年。當初一心護持的少年依然是那個少年,隻是自己已經不再是自己了。司空易想著也不顧身上的傷便獨自走進了飄著細雨的大街,古原的大街就如當初的蒼原,淒涼而幽靜。
涼風乍起,飄卷著她黑色的袍子。她那繡著金色繁複紋路的袍子透著一股遙遠的神秘氣息。司空易走在街頭,偶爾有人從門裏探出頭來看看那個在風雨飄搖裏行走的絕世少年。司空易走著,頭頂不經意間多了一把白色的紙傘。
“神堇,你回來了。”司空易下意識的問,仿佛那已經是一種習慣。
“神堇大人還沒回來,但是南溪已經去尋了,估計也快了。”身後的南笛說道,司空易回頭看見的卻是南笛。
“是南笛啊,我還以為你被我打了幾十大板便再也不理我了。”司空易笑著說道。
“大哥處罰我是應該的。”南笛微笑著,但是怎麽看那笑容都隱藏著些許的苦澀,即使知道她是女兒身了,但是還是不敢奢求太多,是否如此便是最好了。
“我們好像好久都沒說過話了。”司空易淡淡的道。
“大哥是大將軍,軍務繁忙,我們沒時間喝酒聊天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南笛撐著傘走在司空易的身邊說著。
“哈哈哈,你小子什麽時候也學會油嘴滑舌了。什麽軍務繁忙什麽大將軍都是屁,霍大哥可比我辛苦多了。”司空易笑著說道。南笛看著她那笑容似乎又看見了在洛州時的司空易,那時的司空易就是這般無所顧忌張揚的笑著。
“霍羽將軍哪裏像大哥這樣在十萬軍中殺得敵人聞風喪膽。”南笛道。
“真正的英雄好漢能在百萬軍中取敵軍將領的首級,我不但沒殺了畫上邪還差點喪命,傳出去豈不被世人笑話。”司空易自嘲的說道。
“大哥也是難得一見的英雄了。”南笛說道,心想:“若是有一天世人知道你是個女子,那不知道有多少中州男兒羞憤而死。”
“咳咳,這件事就不要說了,不如說說你前段時間去了哪裏。”司空易尷尬的咳了兩聲說道。
“蒼原運來糧草後,我便獨自出了城,後被一陣琴聲吸引,於是我便尋著琴聲而去,在雪山之上遇見了師父他老人家。”南笛回憶起當時因司空易救回受傷的江雪竺,見司空易眼中隻有江雪竺的安危,所以心裏酸澀難受便獨自策馬出了城。
“你師父不是早已仙逝了。”司空易疑惑的看著南笛。後又恍然大悟的道:“你是不是在雪山山腰上遇見了一個彈琴的老人。”
“是,就是大哥遇見的野鶴老人。”南笛當日在雪山之上心中鬱鬱難平,便揮劍亂砍,劍氣所到之處雪塊崩塌。雪不斷的向山下墜落,看著迎麵撲來的雪團,南笛那一刻不想躲,他閉上了眼睛想就此深埋在哪雪山之中,再也不要被世人所知。但是在雪塊就要砸中他時,耳邊一陣琴音破空而來,琴音所到之處雪塊應聲碎裂成一陣雪霧隨風飄散。南笛睜眼就看見的出現在眼前的老人。
“年輕人,何事鬱結於胸,惆悵難平,心緒難穩啊。”老人笑著開口問道。
“爺爺,這位大哥哥我好像在哪裏見過。”聽聲音南笛才看見站在老人身邊的秀麗小男孩。小男孩看著南笛邊抓著腦袋冥思苦想。然後眼睛一亮道:“你是小易哥哥身邊的那個哥哥。”南笛一臉疑惑的問:“你認識我大哥”。
“嗯,在蒼原時,小易哥哥還和我一起去看過西域的碧眼美人呢。”小男孩點頭道。
“前輩的琴音驚天動地,震古爍今,難道前輩就是大哥口中的野鶴老人?”南笛驚喜的對老人道。
“嗬嗬,一遭老頭子而已。隻是我問你的問題還沒有回答我,為了何事使你在這人跡罕見的雪山上自尋短見。”老人問道。
“晚輩的事不過是些凡塵俗事罷了,怎敢勞煩前輩這樣的世外高人煩心。”南笛說後不免臉色一暗。
“既然你都說是凡塵俗事了,那又何必放在心上。”老人笑著說道。南笛聽後一怔,看著眼前的人怔怔的說不出話來。老人則是哈哈哈哈的大笑著離開了。
“前輩,等一下。”回過神來的南笛忙叫道。
“年輕人還有何事啊?”老人拉著小男孩回頭問道。
“懇請前輩收我為徒。”南笛突然跪在老人麵前,老人見狀似乎早已料到,微微的笑著。而一旁的小男孩則是一臉欣喜。
“爺爺,既然他是小易哥哥身邊的人,那你就收下他吧,以後也有人陪我了。”男孩道。
“嗬嗬,我老了,今日倒是遇見一個對胃口的,看性情也是不錯。”野鶴老人道。心中不免想起了以前遇見的司空易。但是像司空易那樣的人隻能惋惜了。
“野鶴老人就這樣把你收下了。”聽著南笛說話的司空易驚喜的問道。
“嗯,”南笛點頭道。
“野鶴老人的一曲‘山河碎’彈盡世間繁華,浮生起落,亂世紛爭,風雲迭起,真可謂是千古絕唱。”司空易想起老人所彈之曲時不禁感慨道。她雖然隻在雪山上聽過一次,但是那樣磅礴的琴音是畢生難忘。
“師父說那首曲子他就隻在雪山上彈過一次,天下有幸能聽見的隻你一人而已。”南笛側頭看著司空易說道。
“啊,你跟隨他遊走漠北,難道都沒再彈過。”司空易驚訝的問。
“沒有。”南笛說著,語氣頗有幾分遺憾。
“誒,你是他老人家的徒弟,想必此生定能有機會聽見,也不必遺憾。隻是沒想到那日在蒼原遇見的卡布比居然是他老人家的孫子,他老人家最近可好。”司空易又問到。
“你說的對,師父是世外高人,性情淡泊,身體也康健。”南笛道。
“你既然拜了師,又回來做什麽,你隻需休書一封告知,我也會放你走的,而且南溪也可以跟你一起離開。”司空易疑惑的問。
“是我要回來的,等大哥你得勝的那一天,我就回去找師傅。”南笛說著臉色一陣難過。
“那你還來作什麽,打仗你以為是兒戲,那是九死一生的事。”司空易頓時心中一怒吼道。這一吼牽扯到了傷口,疼痛讓她的眉頭一皺。
“大哥,你還是回去養傷吧,牽動了傷口可不好,這事過幾日再說。”南笛說著。司空易聽後不悅的瞥了南笛一眼。獨自向營中走去,南笛撐著傘急忙追上去。心裏邊想:“若是看著你一個女人上陣,那全天下男兒都不要活了。”
杏花公子來時,司空易已在大帳內沉沉的睡去。她的臉色蒼白,眉頭緊皺,蒼白修長的手指緊緊的抓著被褥。南笛在一旁小心的守著。紅楚歌見此忙上前摸摸司空易的額頭,不熱但卻十分冰冷。
杏花公子的手指忙搭上司空易的手腕,剛觸到司空易的脈搏,杏花公子就是一陣驚愕的看著紅楚歌,滿眼的震驚,剛要開口就被紅楚歌打斷了。
“杏花公子有什麽要求隻管說,我錦書堂絕不推辭。但是今日之事希望杏花公子保密。”紅楚歌看著杏花公子的眼睛說道。杏花公子則是還沒從驚異中回過神來,看著紅楚歌怔怔的,不知道說什麽。側頭看著沉睡中的司空易,那蒼白的臉色卻掩飾不住靈動飄逸的眉目,他的心裏一動,回頭對紅楚歌說道:“錦書堂的寶貝那可是富可敵國,但是我還沒想好要你的寶貝還是要求你做什麽,等我那天想清楚了自然會說。”紅楚歌聽了他的話也沒多想。點點頭道:“那請杏花公子診治吧。”
一旁的南笛臉色也看不出悲喜,隻是淡淡的看著司空易。
“兩處箭傷,傷口極深,經過包紮倒是不要緊,用我們杏花館專治刀傷的續經回絡丹過不了多久就能痊愈。”旁邊的白青聽說要用杏花館那千金難求的丹藥,心裏也是一陣疑惑。那續經回絡丹對別人杏花公子是從未用過。
“但是除了箭傷,她還中了毒。若不是她內力深厚強行壓製了毒性,隻怕早已沒命了。”杏花公子說完,南笛和紅楚歌皆是一驚,紅楚歌的拳頭緊握,指節泛白。憤怒的說道:“若是讓我知道是誰下的毒手,我定將她碎屍萬段。”
“這種毒是用上百種帶毒的花煉製而成,此毒名為蝶戀花,在中州不多見。”杏花公子說完眉頭緊皺。紅楚歌忙問道:“那解藥你有沒有?”杏花公子搖搖頭。紅楚歌和南笛聽後都是滿臉的灰敗。
“我要立即回萬花穀配製解藥。”杏花公子說著取出一個小瓷瓶遞給紅楚歌說道:“這是續經回絡丹,可以內服也可磨成粉外敷在傷口上,我即刻回萬花穀尋醫典古籍找解毒之法。”杏花公子說完臉色焦急的帶著白青走了。
“等一下。”紅楚歌大聲道。杏花公子回頭看著紅楚歌,紅楚歌才艱難的開口問道:“若是沒有解藥,她能活多久?”問完後一臉希冀的看著杏花公子。
“我會盡力配製解藥。”杏花公子說完便走了,紅楚歌則是一臉頹喪的看著沉睡的司空易。南笛憤恨的道:“定是那個畫上邪,隻有他每日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捏著花到處招搖,若是他下的毒,那解藥肯定也在他那裏。”紅楚歌聽後眼睛一亮。
“公子,公子。”正說話之際,諸葛神堇焦急的進到帳內,諸葛神堇滿身都是泥水,一臉的狼狽,緊跟在身後的江雪竺王水卿也是同樣如此,進賬看見紅楚歌站在裏麵,諸葛神堇狠狠的瞪了一眼紅楚歌。見司空易睡著了,口氣惡劣的問道:“我家公子她怎麽樣?”
“沒事,休養一陣就好。”紅楚歌說道,南笛奇怪的看了一眼說謊的紅楚歌,也不好說什麽。王水卿看見幾人神色各異,既然無大礙那紅楚歌為何一副死了人一樣的死相,莫不是出了事,王水卿頓時覺得不好,側頭看著**的司空易,顯然不太好受的樣子。江雪竺誒著床沿坐下,靜靜的看著司空易。旁邊的人每個都各懷心思,神色各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