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昨夜的一場廝殺,平明之時雨勢漸小,昨夜鮮紅的血水已被大雨衝刷幹淨,隻留一地的殘屍。杜角命剩下的護衛掩埋了死去的兄弟,看著一堆堆泥土,杜角也是一陣悲戚。

“你帶著剩下的兄弟回去吧,這是我與他們之間的江湖恩怨,你不便插手。你若執意如此,將會死去更多的兄弟。”司空易站在杜角身後看著他那蕭索的身影說道,微雨中,疾風掃過,吹著他們悲涼而無奈的心。

“保護王妃是屬下的職責,就算死也在所不惜。”杜角轉身對司空易說道。

“從我走出王府的那一刻就不再是王妃,你們王府與我也已毫無關係。”司空易冷冷的道。她的語氣含著無情冰冷的決絕。

“王爺吩咐的事,屬下定當誓死遵從。”杜角依舊一副不可撼動的神色,司空易見此內心翻湧,不知是悲是喜,遂大聲喝道:“我討厭你們王府對本將軍死纏爛打,糾纏不清,像條狗一般每日跟在本將軍身後,你們趕緊滾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杜角聞言,也不答話,隻是立在一旁躬身聽著,任由司空易怎麽罵就是不生氣也不憤怒,在他心裏也明白,司空易隻是不想讓他們在此送命。

“好,你有種。”司空易麵對冷硬不吃杜角,一時竟覺得無力,說著就轉身回了麒麟山莊。

經過昨夜一戰,潛伏在中原各地的漠北十二鬼,終於發現了現身麒麟山莊的葉千紅,於是第二日便陸續趕來麒麟山莊。葉千紅與畫上邪一心隻想殺了司空易,因此帶孔雀樓的殺手圍住麒麟山莊,卻遲遲不動手,為的就是引司空易前來,在布置陷進想一舉殺了司空易,但是卻沒有得手,而一直不曾出現的姬弓烈和封鳴卻不知在何處。

紅楚歌被他母親困了許久,終於出了錦書堂,一到江湖上打探,才知道司空易被杏花公子劫走後差點就死了,又得知孔雀樓屠殺整個武林,現在還圍了麒麟山莊,一時更是心驚,忙朝麒麟山莊趕去。而對於孔雀樓向各大門派發的血書,紅楚歌雖在錦書堂,卻是一無所知,想必是紅海棠並未告知他這些江湖中近來的事情。

司空易站在麒麟台上,看著雨霧裏的山林,麒麟山莊掩映在山林裏,鍾離毓秀。隻是現在看起來卻是如畫的煙雨裏卻正醞釀著一場盛大的死亡。

司空易擔心的是封鳴及畫上邪,兩人皆是詭異妖邪,而且馬上就是中元節,若封鳴使用陰兵典來對付所有武林中人,到時候隻怕整個中原將陷入萬劫不複的深淵,司空易的內心一片焦灼。

“小易”江雪竺走到司空易的身後,輕聲喚道。司空易回頭看著江雪竺輕輕的笑著道:“師父”

“小易,你的手傷到了經骨,還是回去吧,這裏風大寒涼。”江雪竺對司空易輕柔的說道。

“師父,等所有恩怨都了結,我們找一山明水秀之地結廬而居,師父覺得如何。”司空易也不答話,隻是看著眼前的煙雨對江雪竺說道,眼神中一片期待,她仿佛已經看見了一座竹樓前每日盛開的一片小花,竹樓中住著的美滿夫妻。嘴角揚起了一絲笑意。

“小易覺得好就好。”江雪竺微笑著道,他仿佛也看見了恩仇落盡之後的平凡幸福。

“師父,那我們在春初時節,桃花盛開之時,在桃樹下跪拜天地,結成夫妻,你看可好。”司空易回頭看著江雪竺的眼睛,小心的說道。她怕江雪竺再一次視而不見,所以滿心期許的說著。

“好”江雪竺笑著便把司空易拉入懷中,司空易終於真切的感受到了江雪竺胸膛裏的溫熱,可以聽見他的心跳,他的呼吸。他們相擁在那蒙蒙的煙雨裏,風飄卷著那黑白兩色的長袍在風中纏繞。

紅楚歌趕到麒麟山莊時,越過孔雀樓的包圍圈,越過重重山林,當他走進麒麟山莊時就看見了眼前的一幕,麒麟台上兩個相擁的人灼痛了他的眼睛,也燒得他的心火辣辣的疼。

是夜,麒麟山莊內燈火通明,都坐在大堂上商議如何對付孔雀樓一事。紅楚歌看著司空易,臉色一片惆悵。漠北十二鬼個個陰沉著都想盡快殺了封鳴和葉千紅報仇。

“中元節之前,一定要殺了封鳴和畫上邪,這兩個人最是讓人頭疼,而其餘的都不足為懼。”江雪竺說道。

“那我們一定要先動手,不能再等,若到了中元節就難辦了。”紅楚歌也頗為讚同的點點頭。曾經的兩人廝殺過,仇恨過,但是此刻卻是同仇敵愾。

司空易則是獨自坐在角落裏,不發一言,了無情見此幽幽的走到她的身邊坐下。

“司空小將軍對此有何看法?”了無情端起桌邊的茶喝了一口,問道。

“嗯”司空易聞聲抬眼疑惑的看了看了無情,顯然是沒聽見了無情說什麽。

“嗬嗬,沒事,我是問你要不要喝茶。”了無情見她似乎是在想什麽事,便訕訕的說道。

“能有什麽看法,隻要那幾個禍害一死,江湖從此就幹淨了,天下也太平了。”這時戴剛聞聲走過來粗聲說道。

“說得像切菜那樣簡單,那有這麽容易。”了無情說著顯然不服氣的瞥了一眼戴剛。

“如今封鳴和姬弓烈不曾出現,不好出手,若要太平定要全部除去。”司空易淡淡的說道,語氣平靜。眾人聞言,也不說話。一時之間竟都沒有什麽好辦法,江雪竺看著司空易眼神裏閃過一絲悲痛,接著又看了一眼站在另一邊的杜角。杜角見此默默的退了出去。

一連幾日,司空易都在焦灼中,如今葉千紅不知去向,畫上邪也行蹤不定,就算殺下山去,也隻能斬了幾個孔雀樓的小嘍羅。正當她站在陰暗的天空下不知該如何的時候,莊內的弟子來報秦桑九諾。說麒麟山莊被大批的朝廷兵馬團團圍住,指名要見司空大將軍。當秦桑九諾說明來意時,司空易也是一驚,也不知這皇上又想耍什麽花招。

山下孔雀樓的殺手還是不敢公然與朝廷為敵,麵對千軍萬馬,還是隻能退走。司空易下山來時就見領兵的居然是華章王,他騎馬站在隊伍的前麵,身旁是一個太監公公。

司空易等人不知赫連長絕是何意思,剛要開口,那個太監公公就下馬來,高聲喊道:“平北大將軍接旨。”司空易一陣疑惑,但還是忙跪下接旨。”

“奉天承運,皇帝召曰,平北大將軍司空易身居要職,又是華章王之王妃,如今卻在沒有得到華章王的休書時就與江湖綠林混結不清,意圖不軌。為此特命大將軍接到聖旨即刻回宮麵聖。”太監公公尖細的聲音剛落,司空易就差點跌坐在地,圖謀不軌,嗬嗬,她抬頭看向一旁的華章王,但看見他平靜的臉色似乎是沒有什麽要爭辯的,頓時心中一怒。

“微臣接旨。”司空易顫抖著雙手接過公公手中的黃色聖旨,緊緊的握在手中,心痛難擋。

“意圖不軌,這可是謀反大罪,王爺為何如此對我?”司空易握著手中的聖旨,盯著赫連長絕,一字一句的問,她努力的想自己平靜下來,但是她終究還是心裏絞痛,而使得她渾身顫抖。

“為什麽?”司空易拔出幹雲劍指著華章王大聲的質問,她的右手因被畫上邪所傷,此時因用力而不斷的滲出血來,透過指縫一滴滴的落在地上。

“這事本王已經奏鳴了皇上,至於皇上如何發落,你回京去麵見聖上,聖上自會定奪。”赫連長絕看著司空易眼中含著絕望而悲痛的淚光,眼中閃過一絲不舍,但還是冷冷的說道。

“你什麽意思,原本以為你是個正人君子,沒想到你這麽卑鄙。”從後麵趕來的一幹人見此也是萬分驚訝,紅楚歌大怒之下,對赫連長絕厲聲吼道,江雪竺走到司空易的身邊,把她的劍收回來,小心翼翼的為她重新包紮了傷口。

“這是皇上的旨意,你還是先回洛州,若你不回這個罪名隻怕真是要落到你的頭上,到時候也會累及將軍府上下。”江雪竺看著司空易說道。

司空易看著江雪竺點點頭,剛要說什麽,隻聽那個傳旨的太監說道:“大將軍,我們啟程回京吧。”

“大將軍請。”華章王身後的幾千兵馬大聲喊著,聲音猶如雷鳴,司空易無奈一笑,為了讓她回去,居然派出這麽多兵來。司空易朝眾人笑笑,跨上馬背便朝洛州的方向而去,心想葉千紅及封鳴的人頭改日再來取,她身後幾千鐵騎轟隆隆的跟在身後揚鞭策馬而去。

見司空易走後,紅楚歌十分的憤怒,他提劍就要朝華章王殺去,卻被江雪竺一擋,紅楚歌十分不解的看著江雪竺。而一旁的漠北十二鬼在修魚若水的製止下也不作聲息,隻是疑惑的看著司空易就那樣被一道聖旨就召回了京城。

江雪竺朝赫連長絕報以感激的一笑,紅楚歌一愣問道:“你們這是何意,被定成叛國之罪,你們還很高興。”

“多謝王爺,希望以後也能護她周全。”江雪竺對赫連長絕拱手道。

“你不必謝我,我也隻是為了護著本王的王妃。希望她回來之時你的江湖已經風平浪靜了,而我是朝廷中人,不好插手江湖的事。”赫連長絕說著便轉身帶著杜角等人離開了,紅楚歌聞言似乎也明白了是怎麽回事。修魚若水似乎早已看透了此事,也不言語。秦桑九諾則是早就知道江雪竺讓杜角傳信給華章王,他隻希望司空易能離開這個是非之地,而唯一能讓她離開的恐怕隻有皇上的聖旨了,這個世上能撼動她的也唯有那一道聖旨了。

“傳令下去,讓麒麟山莊的弟子全力打探封鳴等人的下落,一旦發現全力追殺。”江雪竺邊走邊對身邊的秦桑九諾說道。

葉千紅及畫上邪知道司空易被召回洛州,決定一路追殺司空易,至死方休。但是兩人的心思似乎早就被江雪竺看穿,在追殺司空易的路上三番五次的被阻截,要麽是秦桑九諾帶領弟子在半路截殺,要麽就是被江雪竺埋伏,或者被漠北十二鬼及紅楚歌圍攻,幾次就差點死無葬身之地,卻堪堪被畫上邪躲過去。最後被江雪竺逼殺入絕境,卻被及時出現的封鳴和姬弓烈所救,孔雀樓的弟子死傷無數,元氣大傷不得已又退回千雲城。

麒麟山莊也是傷亡過半,在敵人退回千雲城後,江雪竺立即向武林中發了帖子,要集齊所有武林人士一起圍攻孔雀樓,一舉殲滅孔雀樓。

各路英雄齊聚麒麟山莊準備攻打孔雀樓時,卻從各地傳來消息,各大派同時遭到孔雀樓殺手的襲擊,帶領人為孔雀樓第一殺手冷殤雲。各派都不同程度的受到創傷,唯獨錦書堂沒有被殺手光顧,齊聚麒麟山莊的武林人士莫不驚駭,都各自匆匆趕回去,圍攻孔雀樓一事也不戰而散。

原來一直未曾出現的封鳴和姬弓烈是躲在暗處操縱著一切,江雪竺很是憤怒。在所有武林人士都退回去後,他毅然決然的決定攻打孔雀樓。

江雪竺站在麒麟台上看著天上明亮的圓月,不禁想起了司空易那張猶如月光般的臉龐來,嘴角輕輕的勾起一絲笑容。

葉千紅和畫上邪一心想殺司空易,奈何一直被江雪竺所阻,心中憤怒異常。葉千紅對江雪竺的愛漸漸的變成滿腔的怨氣。

“既然如此,那你們得先殺了江雪竺,殺了一個她愛的人,比殺了她本身更讓她痛苦,更能讓她生不如死,更能讓她痛不欲生,那麽就算你們不出手,她也會在痛苦中死去,或者為了報仇親自送上門來。”姬弓烈冷笑著慢悠悠的說道,眼神飄渺而怨毒。聽了此話,葉千紅心裏一顫,她不能殺他。他不想江雪竺死。

“他都不要你了,和你恩斷義絕了,你還想他幹什麽,既然你得不到的東西,那讓別人也休想得到。”畫上邪看出了葉千紅內心的爭紮,走到她的身邊詭異邪惡的說道,說得葉千紅一抖,是啊,自己此生得不到他,那司空易也休想得到,她的眼神瞬間變得狠厲起來,畫上邪見她的眼神中射出的仇恨光芒時興奮的大笑起來。

江雪竺準備攻打孔雀樓,但是還未動手,葉千紅和畫上邪帶領一批死士又卷土重來,不日便殺到麒麟山莊,江雪竺握緊拳頭,既然你們自己送上門來,那我何需親自跑一趟。

孔雀樓和麒麟山莊一戰,還沒廝殺,就聽見了驚心動魄的殺氣。

司空易一路疾馳,待到洛州,進入皇宮見到皇上時。才發現那個天衣無縫的謊言竟是這般心痛。

“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皇上在他自己的偏殿裏召見司空易。司空易跪倒在地,心中不免憤恨。無緣無故給她安了這樣一個罪名。

“司空將軍起來吧,此次詔你回來,也不是什麽要緊的事。”皇上慢騰騰的說著,司空梧起身在一旁賜來的凳子上坐下。靜候皇上的發落,再想著應對之策。

“聽聞將軍與華章王吵架負氣出走了,此次詔你來也沒什麽要緊的事,隻是華章王希望朕能跟你說說,讓你消氣了就趕緊回去。”司空易聞言一驚,不是意圖謀反之罪麽。皇上看著她驚愕的神情笑道:“將軍,也不必驚訝,夫妻吵架原本正常,你擇日便回去吧。”

司空易內心翻騰,又是萬分的焦急,隻是勉強的應付著皇上的寬言,帶皇上說得差不多時。才跪地說道:“啟稟皇上,微臣有事啟奏。”

“你說”皇上喝著茶道。

“還請皇上允許微臣辭去大將軍一職,微臣不才難當大任。”司空易說完,皇上一驚。心中雖然高興,但是依然為難的道:“司空將軍是難得一見的將才,理應留在朝廷為國效力才是,怎的做出如此輕率的決定。”

“微臣一介女流,自認為沒有能力身居高位,如今更是天下太平,微臣留在朝中也不能為皇上分憂,而且微臣已經遠嫁新州,不能再留在朝中,還請皇上成全。”司空易說道。皇上聞言,眼神一淩。心想,是啊,如今天下太平了,我就把你這個將軍卸甲歸田了,那豈不是讓天下人笑話,好你個司空易,但是司空易哪裏是這般想的。

“誰說天下太平就不能為朕分憂了,如今那封鳴和畫上邪不知所蹤,手中又有那什麽陰兵典。隻怕那天揭竿而起危及我朝天下,你身為大將軍,理應為國為民,以還天下一個真正太平之日。而那陰兵典若能為朝廷所用,開疆拓土便如探囊取物。辭官一事你不必再說。”皇上說著,臉色威嚴。司空易心裏一驚,皇上也想要那陰兵典,若是拿回來,皇上豈不是真的要開拓疆域,隻怕那時候更加生靈塗炭,此次雖然是華章王請奏詔她回京,嘴上說是給華章王說情,隻怕這才是目的。

“微臣領命。”司空易才覺得永遠都鬥不過這個威力無邊的人,一道聖旨足以壓倒眾生,如今官職辭不去,更別提拿到休書。

司空易領命出了偏殿,忙從袖中拿出那道聖旨一看,上麵的內容哪裏是混交綠林,意圖不軌。心裏血液翻騰,她雖然懷疑華章王不是那種人,但是為何自己不早日拿出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