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書堂的機關遇上這些木頭,一點用處都沒有。紅楚歌將司空神堇扶到一處閣樓裏,就準備殺出去。推開門的那一刻他突然看見茫茫的雨霧中從山穀上方撒下一層金色的光芒。瓢潑的大雨也映照成金黃色,一滴滴的雨珠被撒下來的金色光芒映襯成金燦燦的珠子。
猶如金色的豆子從空中墜落,紅楚歌和堂內所有的人都怔怔的看著,那茫茫的金色雨珠落下的那一刻,稻草人開始安靜下來,手中抓住的刀劍也紛紛落地。似乎是沒有了依托一般,稻草人紛紛倒地,先前砍不倒的,此時卻在陰魂離去的那一刻四分五裂,支離破碎的散落在雨水中,有的甚至變成了粉末,飄在風雨之中。此時此刻連風雨之聲都消失了,隻剩下飄在空中的碎末煙塵,和飄搖的金色雨珠。
紅楚歌站在錦書堂的閣樓最高處,搖頭仰望著山穀上空漂浮的那串散發著金色光芒的佛珠,他透過茫茫的黃色雨簾,似乎看見了站在崖邊的司空易,依然是那副飄然若仙,冷傲的姿態。他的內心喜憂交疊,喜的是她還活著,他在成片的稻草人中廝殺時,曾一度的以為此生怕是再也見不到她了,但是當他看見那個身影時,占滿血跡的嘴角揚起了微微的笑意,而憂的是,身心俱殘的她依然奔赴到這殺戮的地獄裏,她的生命在無休止的流失,最終將會走進死亡的深淵。
“她實在是不該來的。”站在身邊的司空神堇擔憂的說道。
所有人都沉浸在劫後餘生的喜悅裏,無聲無息的看著眼前變成塵埃,或者散落成枯草的稻草人,而寧靜隻是片刻,猛烈的暴雨突然席卷而來。
所有人的瞳孔都在放大,那散落的塵埃在迅速的聚攏,重新凝結成人型,散落的枯草在延伸、聚攏、凝結、重鑄。
山穀外的四麵八方傳來了一聲聲怒號,片刻之後,化為煙塵的稻草人大有重鑄成軍的勢頭,人人舉劍準備迎戰。
紅楚歌忽覺大事不好,沒想到封鳴的道術和法力如此之強,想起堂中的八位武功蓋世的長老都化為陰魂成了他的護法,更是大驚失色。
司空易看著眼前的一卻,眼中劃過一絲苦笑,今夜雖不是中元節,但是封鳴擺下此陣顯然與在蒼原那一戰不相上下。而擺的陣法卻與蒼原的完全不同,也是啊,若是相同,那麽多人都知道怎麽破陣,封鳴不是傻子,八方長老為他守陣,威力更勝蒼原之陣。
司空易苦笑後,恢複了平靜,她的手緩緩的伸向肩後。
眾人看見那些重鑄的稻草人時都一副誓死一戰的姿態,稻草人重鑄時,誦經的浮生和戒屠嘴角都沁出血來。但是依然不停的誦讀經文,但不到片刻就吐出一大口血來,他二人的功力終究抵不過錦書堂的八位長老。
浮生擦淨嘴角的血跡,抬頭時就看見司空易伸向肩後,準備拔劍的手。
“大師兄,不要啊。”浮生大喊著就要朝司空易撲去。所有人不知道發生了何事,都紛紛看向司空易。
“昔日在蒼原,江湖各路英豪曾助我抵禦畫上邪的十萬雄兵,而今夜本將軍便在此還天下英雄一個大恩,雖不能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但足以了斷一切恩仇。”司空易平靜的看著眾人說道。
“若有來生,我定會為自己留一條退路。”司空易目光遙遠清明的看著眼前的一切喃喃的道。
眾人聽了司空易的話,沒等回過神來,隻見司空易已經拔出了幹雲劍,瞬間騰空躍起,手中的幹雲劍青光大勝,司空易飛躍在空中,黑色的袍子在風雨裏飛卷,發絲迎風狂亂的舞動,她雙手握住幹雲劍,舉過頭頂,然後朝漂浮在山穀上空的那串佛珠僻斬下去。
隻見一道青光從空中劈斬下來,那串佛珠被劈成粉末,爆裂開來頓時金光四射,直刺得所有人都睜不開眼。無邊的佛力和虛衍大師近百年的功力伴著刺眼的金光向四麵擋開,將司空易震飛出去,口中的鮮血不斷的噴射而出。幹雲劍從她手中滑落,身子像一片羽毛般向山穀墜落下去。
“嫂子。”秦桑九諾聽見司空易的話,頓覺不妙,大喊著想躍過去但是剛到半路就被那猶如波紋般**開的金光反震回來。
“大師兄。”浮生大叫著從地上爬起來想要跑過去,但卻踉蹌的撲倒在地,身後的戒屠將他扶起,幽幽的勸道:“一切都有因果,你我早已知曉是這樣的結局,生為出家人理應看淡生死。”
“但是師傅曾說過,若是將佛珠內的全部功力輸入大師兄的體內,她定有活命的機會。若是斬碎了,拿什麽來救大師兄。”浮生哽咽的說道。
“阿彌陀佛,師傅也曾說,無論大師兄怎樣選擇,都是定數。看現在的局勢,也隻有如此才能壓住這萬千英魂及封鳴,你不必執意她的生死,對她來說若能拯救蒼生,定是開心的。”法論對浮生淡淡的說道,他眼中也劃過一絲悲色。
“小易,舞瞳。”杏花公子和赫連長絕見此邊喊邊也同秦桑九諾一起飛躍出去,但是都同時被金光震飛數丈之遠,幾人皆被震成內傷。其餘的人看著眼前的一幕震驚之餘,都想飛身去救,但是卻無法前進一步,隻能眼睜睜的看著司空易墜下山穀去。
杏花公子和赫連長絕從地上爬起來,又雙雙迎著金光向山穀飛去,三人前後落下了山穀。
那一陣金光過後,所有重鑄、凝結的稻草人徹底化為灰燼煙塵,許多陰魂在金光中魂飛魄散,萬千陰魂在佛光中平靜的離去,被渡化進了下一世的輪回。錦書堂四麵圍繞的青山中的樹木被齊齊的削平。
紅楚歌站在劍閣上,眼看著又要有一場惡戰,正準備集結堂中弟子迎戰時,天空中突然斬下一道青光,接著無邊的刺眼金光便籠罩了整個山穀,那些稻草人瞬間化為烏有。
他不知道發生了何事,抬頭仰望天空,就見那把幹雲劍從空中落下來,而司空易猶如一隻斷翅的鳥,從空中墜落下來。他的心瞬間凝結成冰。站在山頭上的西風烈見司空易墜落的刹那,不安而狂躁的嘶鳴起來。
“小易。”紅楚歌和司空神堇齊齊大喊著向落下來的司空易飛去,司空神堇受了嚴重內傷,拚力飛躍幾丈便跌落下去。
“小易”。紅楚歌接住了落下來的司空易,她緊閉著雙眼,仿佛睡著了那般,紅楚歌頓時眼淚入注。
抱著司空易落在地麵時,後麵緊跟著跳下來的杏花公子和赫連長絕也踉蹌的站穩,急忙奔至紅楚歌身邊,看著已經不省人事的司空易,頓時一陣無言。杏花公子臉色慘白,顫抖著雙手去搭司空易的脈搏,收回手時口中噴出一大口血來。赫連長絕似乎已經忘記了置身何地,無助的跪倒在地,怔怔的看著司空易的臉,臉上一陣悲戚,他的手都不知道放哪兒好。
司空神堇捂住胸口走過來時,一臉慘白的問:“小易她怎麽樣?”見杏花公子不說話,遂大聲喝道:“她到底怎麽樣了。”但杏花公子依舊雙眼混沌的沒有開口,隻是從壞中摸出一粒續命丹藥放進司空易口中。
紅海棠和紅休帶領弟子趕過來時,就見到眼前這幅情景。但還來不及開口問,身後就有無數刀劍之聲四起。
孔雀樓的殺手攻進了錦書堂,山上的所有武林人士也邊殺便退進錦書堂來。
紅海棠和紅休回頭就見三人打鬥著從空中下來,來的人正是孔雀樓的樓主姬弓烈和第一殺手冷殤雲,此時二人正合力圍攻霍羽,霍羽一開始去尋找封鳴,看此情景是找到了。
而封鳴此時卻領著孔雀樓中的殺手攻了進來,此時的錦書堂機關全部關閉,所以他們輕而易舉的就進來了,機關一開始為了救紅楚歌被迫關閉,後來紅楚歌覺得若是打開所有機關,其他的武林人士也必定會被機關所傷,索性隻留七大閣樓的機關,外麵的全部關閉。
封鳴手挽拂塵,雖然強裝鎮定,但是看他的臉色,就知道受了極重的內傷。此時已經是兩個明顯的陣營,兩邊各自為陣。
霍羽也罷手來到司空易的身邊,臉色沉痛。紅楚歌默默將懷中的司空易放在杏花公子的懷裏,站起來走到封鳴等人的麵前冷冷的直視著封鳴的眼睛,封鳴被他冰冷嗜血的眼神看得心中一抖。
“你已經油盡燈枯,馬上就要上黃泉路了,你又何必裝得那麽鎮定,經過佛祖無邊佛力的幾次摧殘,你隻怕心脈都震斷了吧,相信每一次誦經之聲你都會覺得如雷貫耳。”紅楚歌嘲諷的對封鳴道。那封鳴被他**裸的看穿,頓時不悅,但是依然強自無謂的道:“油盡燈枯的恐怕是你們的大將軍吧。”他說著手卻暗暗運氣,以防紅楚歌突然出手。
“欺師滅祖的東西。”眾人聽他這樣說司空易,都是大怒,修魚若水早就忍無可忍大罵一聲,一掌擊在封鳴的胸口。
封鳴不妨修魚若水會出手,被擊倒在地,再也忍不住口吐鮮血。眾人看他倒在地上都是一陣快意。
姬弓烈見此剛想出手,不料霍羽身後的兵馬突然齊齊大喝:“殺了他,為平北大將軍報仇,殺了他,殺了他。”喊聲回**在靜靜的空中,姬弓烈見此情景,拔劍的手也停了下來,他此刻雖然還帶領著眾多孔雀樓的殺手,但是在之前已經被霍羽帶兵打得傷亡過半,如今雖然剩下一半,但是封鳴已敗,他顯然不是這麽多江湖人的對手。
封鳴狼狽的從地上爬起來,了無情早就按捺不住想要一劍殺了他,因此拔劍就要刺向封鳴。
封鳴的眼中隻剩下恐懼和絕望了,他對姬弓烈大聲喊道:“樓主,你還等什麽,你以為你不動手他們就會放過你,你殺了那麽多的人,他們不會放過你的。”
姬弓烈本來有點猶豫,聽了此話也是心中一狠,就要動手。
“姬弓烈,你聽好了,封鳴說的沒錯,這裏的每個人都不會放過你,但是你可否告訴我你與我錦書堂有何仇怨,居然想要滅我滿門。”紅楚歌憤怒的大聲喝道。
“好啊,既然你想聽,我也不妨告訴你,你們錦書堂上上下下的東西都是我的,我隻不過是拿回本該屬於我的東西。”姬弓烈理所當然的道。聽的眾人都是一愣。
“嗬嗬嗬,你們聽不懂啊,那我就給你們講講我的來曆,我姓姬,我的祖先自然也姓姬,我的祖先曾經是尊貴的皇族,我是皇族後裔,隻是朝代更迭,所以我的祖先才隱居世外,創立了‘奇門穀’,我們族人收集世間寶物藏在穀內,多少代以來都平平安安,但是一百年前,你們所謂的中原武林,所謂的武林正派,為了寶物秘籍何嚐不是屠我滿門,滅我全族。躲過一劫的唯有我祖父一人。他辛苦創立孔雀樓就是為了今日能奪回本來屬於我們的東西。”姬弓烈憤憤的說著,他的眼睛因為憤怒和殺意而變得血紅。
“那你應該感謝我錦書堂才對。”紅楚歌大聲喝道。
“沒錯,一百年前,要不是你們族內的人貪慕虛名,迷戀外麵紛擾的花花世界,也不會出穀便再也沒有回去,也是你的族人泄露了秘密,才招致武林人的覬覦,也是因此武林才陷入了浩劫,要不是當時的四位大俠平定武林,焉有今日。那四位大俠就是武林盟主江雪竺的祖父江暮雲,和他的祖母畫桐,另外兩位一個是我兒紅楚歌的祖父燕棘。另一個就是少林達摩院虛衍大師的師父宿緣大師,也就是平北大將軍司空易的師祖。他們四人統一了武林。燕棘創立了錦書堂,將奇門穀散落的寶物秘籍收了進來,為的是不再為禍江湖。而唯有幹雲劍和陰兵典被宿緣大師帶走了,為的是放在經殿之中消除魔性,這兩件東西凶煞異常。經過蒼原和今夜之戰想必你也知道了,這陰兵典的威力,差點滅了整個中原武林。”站在一旁的紅海棠對姬弓烈狠狠的說道。所有人聽了,都是或是驚奇,或是感歎,驚奇的大多是江湖中的小輩,而感歎的卻都是經曆了幾十年風霜的前輩。他們對於這段過往,或多或少都聽過一些。
姬弓烈聽完紅海棠所言,竟然苦澀的仰天大笑,雖然這與他父親所言不盡相同,但是在他聽來依然是滿心的不是滋味,到底是父親為什麽騙他,還是紅海棠騙他,他已經不想跟一個死人計較了。
“但是,你們中原武林始終是滅我滿門的凶手,不管時間過去了多久,這依然是事實,所以就算得不到我該擁有的東西,也一定要報這滅門之仇。”姬弓烈止住笑聲,大聲喝道。
“滅你滿門的人已經在百年前的浩劫中盡數死去,就算沒死的,也全部生老病死了。當年的四位大俠已經幫你報了仇,而今你卻恩將仇報。滅了我們武林八大派中多少弟子。除了少林之外,無一幸免。”紅海棠憤怒的看著姬弓烈道。
“少林也沒能幸免,虛衍大師把功力盡數注入佛珠之內,早在小易下山之時就圓寂了,如今他的大弟子也命懸一線。秦桑九諾捂著流血的傷口看著杏花公子懷裏昏迷的司空易冷冷的道。姬弓烈一陣苦笑,他曾經在司空易剛出少林回洛州時就一路追殺她,但不僅沒殺了她,卻見證了她從戰場上殺進江湖中,直到此時此刻卻要隕落在這場大雨中,他似乎明白了,就算拚盡全力用盡心力的活在這個世上,到頭來什麽也沒有,就像一百年前的浩劫,英雄和狂徒都會被記起,唯一忘記的是英雄和狂徒所受的痛苦和煎熬。
紅海棠看了看風雨裏渾身是血的司空易,心中一痛。雖然她生平第一次見到司空易,但是親眼目睹了司空易舉劍斬下時那平靜的姿態,也終於懂得了紅楚歌被關在無底寒潭時為她凍成冰塊的決絕。
“哈哈哈,她早就該死了。”封鳴聞言看著杏花公子懷裏的司空易時,突然瘋狂的大笑起來。
“我們霍家自問待你不薄,在霍家我們給你什麽樣的地位相信你也清楚,但是你為了一本陰兵典,不僅背叛朝廷,還殺了那麽多的人,到頭來你又得到了什麽。”霍羽走到封鳴的麵前淡淡的問,他的語氣裏沒有責備和質問,隻是他對眼前之人已經徹底心寒了,對於封鳴的叛逃他由開始的不解,到恨再到冷漠。他已經不想問起緣由了。
“哈哈哈哈,成王敗寇,向來是如此下場。你又何必追問那麽多。”封鳴大笑著道,昔日裏仙風道骨的道長,現在看來卻是一個披頭散發的瘋子,霍羽一陣悲涼。
“在你殺了老王的那一刻,你就該想到有今日的下場,你如何配得上成王敗寇四字,你充其量也就隻能算是一個小人,原本以你的才能,在修道的路上必定有所作為,隻因你氣量狹窄,心中貪欲難除,所以才會有如此下場。”眾人身後響起了冷冷的聲音,昏迷的司空易在杏花公子喂下丹藥後,此時醒來便掙紮著站了起來。
她站在大雨飄**的雨中看著封鳴,此時的她連站都站立不穩,杏花公子扶住的肩膀,赫連長絕撐起了氣罩為她擋住了大雨。
“哈哈哈哈。”看著搖搖欲墜的司空易,封鳴得意的大笑起來。他從懷中掏出了那本羊皮古卷。
“貪欲難除,試問天下間有誰不想要這陰兵典,你不也想要拿回陰兵典,若你想要那你跪下來求我啊,你不是平北大將軍嗎?你當著你身後眾將士的麵跪下來求我啊。”封鳴此時已經進入了癲狂,霍羽眼中都要噴出火來。
“哈哈,你知道嗎那陰兵典是一本邪物,你可知道我為什麽選擇中元節擺下陰兵陣,那是因為死人的陰魂原本已經在地下安息,但你卻把它召喚到人間來,你是道家弟子,你應該知道你們道家的教義是遵道悟道,遵循天道,而此等顛倒陰陽有違天道逆天而行的事,是要遭受天譴的。而中元節,鬼門大開,他們來到陽間才不違天道。”司空易看著封鳴冷冷的道,大雨中電閃雷鳴。
封鳴的瞳孔因司空易的話而漸漸充滿恐懼、悲哀和後悔,一道閃電從天際劃過,雷聲滾滾而來。
“去死吧。”隨著霍羽一聲大喝,無數利刃刺進了封鳴的身體,霍羽的劍刺穿了封鳴的胸口,紅楚歌的梅花暗器刺破了他的喉嚨,司馬樓陰的紅羽箭刺穿了他的心髒,一道閃電擊中了封鳴的頭顱,他終於睜著一雙恐懼的眼睛緩緩的倒在了雨水之中。
看著眼前死不瞑目的封鳴,所有人都又驚又懼,孔雀樓的殺手見此,今日不管如何都是一死,在姬弓烈的一聲令下後殺將過來,場麵頓時一片混亂。風雨裏又是一片血霧。
司空易在封鳴死去的那一刻,也緩緩的倒在了雨水之中。濺起一片血紅色的雨水。
“小易。”杏花公子在混亂的場麵中抱起她,向遠處的閣樓跑去,紅楚歌看見倒地的司空易,但是無奈被姬弓烈拚命的擊殺而脫不了身,霍羽被一群殺手纏鬥。隻有赫連長絕和司空神堇脫身朝閣樓裏跑去。
錦書堂內一片刀光劍影,廝殺四起,血流成河。紅楚歌邊戰邊回頭看司空易那邊的情況,不時被姬弓烈的劍刺中。第五花川雨和修魚若水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都同時殺向姬弓烈。
“你先過去吧。”修魚若水對紅楚歌喊道。紅楚歌乘機退後,然後奔向了閣樓內。
其實孔雀樓此時無疑是以卵擊石,其餘門派的雖然都傷亡大半,但是眾多高手依然還在,雖然都不同程度的受了傷。但是漠北修魚若水六人,第五孤天鷹父子,廖蒼山,秦思瑤和她的大弟子司馬樓陰,子書狂圖,秦桑九諾。丐幫幫主,少林的浮生和戒屠,錦書堂的紅海棠和紅休及其幾大閣主,這些都是江湖一等一的高手,還有各門派門下的不少弟子,許多閑散遊俠,及霍羽和他手下沒死的兵馬。孔雀樓已是垂死掙紮的局麵了。
而孔雀樓中隻有第一殺手冷殤雲站在風雨裏不曾動手,他靜靜的站在混戰之中,看著杏花公子抱著司空易進去的閣樓不言不語。
“你為何不動手。”霍羽站在冷殤雲的麵前冷冷的問。
冷殤雲也不答話隻是看著遠處的閣樓,雨水順著他的臉不斷的流淌。半響才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劍,繼而抬頭對霍羽道:“她曾救過我的命,孔雀樓對我也有恩,對我而言忠義難以兩全,希望你能替我對她說句抱歉。”冷殤雲說完隻見一道寒光閃過,霍羽欲要攔住,但隻看見劍已經從他的脖頸上劃過,劍無聲的落在了雨水裏,濺起了一片水花。接著便跪倒在雨水之中,他的眼睛始終盯著閣樓,漸漸的失去了光彩。
霍羽眼睜睜的看著冷殤雲在他的麵前揮劍自刎,劍法快得連他想阻止都來不及,不愧是江湖第一殺手。孔雀樓的殺手看著冷殤雲自刎後,都紛紛舉劍自盡,姬弓烈戰到後來已經心如死灰,看著跪倒在雨中死去的冷殤雲,竟生出無限的惆悵來,看著冷殤雲一笑,自語道:“兄弟,我對不起你。”說完回頭看看紛紛舉劍自刎而死門中弟子。淒苦一笑,丟掉了手中的劍,仰天道:“父親,我來見你了。”說完,便死在了第五花川雨和修魚若水的手中。
錦書堂恢複了平靜,殺戮與血腥過後的平靜。天空中微微泛白,似乎是天快亮了,雨也有將停之勢。
一切都結束了,當人們進入閣樓裏時,地板上的司空易已經不行了。她依靠在杏花公子的臂彎裏,口中不斷的湧出血來。赫連長絕不斷的替他擦著臉上的血。紅楚歌在她身後不斷的輸送真氣。司空神堇和小貉在一旁焦急的看著。
“紅楚歌,你不用白費力氣了。”司空易對身後的紅楚歌道。紅楚歌聞言卻不停手,他抬頭仰望著閣樓的頂部,努力的不讓眼淚掉下來。
“紅楚歌,我一直後悔在蒼原動手打了你,本來想跟你道歉呢,但是我都不知道怎麽開口,直到今日才能跟你說,對不起啊。”司空易背對著紅楚歌勉強的笑著道,語氣微弱卻故作輕鬆。
“我從來都沒有怪過你,從來沒有。”紅楚歌哽咽的大吸了口氣才勉強笑道,眼淚終於止不住的流淌下來。
“是真的嗎?”司空易開心的道,說完嘴角又不斷溢出血來。
“是真的。”紅楚歌笑道。
“舞瞳,你別再說話了。”赫連長絕看著她氣息越來越弱,悲痛的勸道。
“王爺,我對不起你,這是王爺贈與我的禮物,若是王爺日後再遇見喜歡的姑娘,就把這顆夜明珠贈給她。就說是我送給她的,想請她照顧、、、、、好王爺。”司空易說著從懷中拿出了一顆碧綠的夜明珠,珠子已經沾滿血跡,泛著幽幽的綠光。
赫連長絕接過那顆夜明珠,緊緊的握在掌心,抬頭微笑著對司空易道:“好,我答應你。等你好了之後,我便給你一封休書。”赫連長絕說完一行淚滑落了他剛毅的臉龐。
“不用了,我不想再追隨在師父的身後,我已經累了,我也不想到了黃泉還跟葉千紅去爭,沒想到我們就算死了也不能在一起。”司空易苦澀的一笑。
“舞瞳,你不會死的,本王向你保證。”赫連長絕聞言心裏一痛,對司空易道。
這時閣樓的們開了,霍羽和其餘人紛紛跑進來。
“小易。”霍羽和修魚若水奔過去喊道。修魚若水拉住司空易的手,一臉的悲痛。
“霍大哥,若水姐姐。”司空易勉強笑道。
“你不用擔心,已經沒事了,往後便是天下太平,我們擇日便可回京麵見聖上。”霍羽將陰兵典放在司空易的手中道。
“我回不去了,皇上命我把陰兵典帶回去,但是按皇上的意思,到時候必定會開疆擴土,所以,你不能把陰兵典交給皇上。”司空易看著霍羽說道。
“小易,我懂,陰兵典到皇上手中,他定會命你我二人替他四處征戰,到時候隻怕又要戰火連綿,令天下百姓流離失所。”霍羽看著司空易沉痛的說道。
“所以我想讓浮生和戒屠把陰兵典帶回少林,讓寺中的高僧將它譯成梵文,永留寺中,這本羊皮古卷就燒成灰燼吧。”司空易說著,霍羽點點頭將陰兵典交給了浮生。浮生一歎道:“請大師兄放心。”
“我是女子怎麽能是少林弟子,我已不再是少林弟子,你也不用再叫我師兄。”司空易臉色黯然的道。
“阿彌陀佛,師父說過,若師兄心懷慈悲,不管是在紅塵還是在佛門,不管是女子還是男子你都是佛祖的弟子。所以師兄又何必在意你是在少林的山門之外還是山門之內,佛祖也不會在意你是男是女。”一旁的法論語氣平靜的說道。
“謝謝師弟。”司空易釋然一笑。看著旁邊的修魚若水,司空易愧疚的道:“若水姐姐,我對不起你,若不是因為我,你們不會走出大漠,也不會害死你那麽多兄弟。”
“小易,我怎麽會怪你,若是讓我們在選一次,也依然會選擇走出漠北,至少不管是活著的人還是已經死去的人都沒有遺憾。”修魚若水說著,身後的了無情等人也是讚同的點頭。
“謝謝你們。”司空易說完從腰間取出了一枚玄鐵令牌和大將軍之印放在霍羽的手中,那是她平北大將軍的令牌以及統領天下兵馬的將印。
“皇上那裏,我會替你說的。”霍羽接過令牌和將印臉色悲痛的道。
“謝謝霍大哥。”司空易氣息越來越弱,眼神開始迷離。
“小易,冷殤雲想對你說,忠義不能兩全,他很抱歉。”霍羽說完眼睛一酸。司空易聞言黯然的道:“冷大哥,他又何必如此。”說完眼角滾下淚來。
有時候一滴眼淚足以了卻一段恩仇。
“小易”司空神堇見此悲痛的喊道。司空易聞言掙了睜眼道:“老王曾留給我一把折扇,名為白骨扇,我雖然不知道它的來曆,但以後便留給大哥和公主的孩子吧,爹娘望二位哥哥照顧了。”
“小易,你不要再說話了。”司空神堇悲痛的道。
“我想說完,還有,幹雲劍是把凶劍,傳聞鑄劍堂的堂主是鑄劍奇才,請堂主帶回去將之煉化成鐵水,若是壓在少林,魔性也終會有蘇醒的一天。”司空易看著站在旁邊的眾人,對第五孤天鷹道。
“大將軍所托,定不付所望。”第五孤天鷹接過幹雲劍答應道。
說完,司空易不斷的咳嗽,口中鮮血直流。紅楚歌見狀慌忙輸送真氣。但是司空易的氣息已經若有若無,眼神迷茫的看著近在眼前的杏花公子道:“謝謝你,蓋大哥,謝謝你三番五次的救我,若不是你我恐怕已經葬身在蒼原。”
“小易不要說了,我曾做了那麽多對不起你的事,有件事一直沒有跟你說。”杏花公子一臉悲戚的道。旁邊的紅海棠見狀抹了一把臉上的淚,回頭對身後的眾人道:“你們全部出去吧,讓他們說幾句話。”眾人聞言全部退出了閣樓。
最後隻剩下了杏花公子和為他輸送真氣的紅楚歌。
“小易,你可知道當初為了救你,紅楚歌答應我的條件是什麽?”杏花公子看著前方,目光沒有焦距,輕輕的問道。紅楚歌聞言不解的看著杏花公子。
此時的司空易已經說不出話來了,隻是努力的迷茫的聽著。
“我的條件是,不要他錦書堂的寶物,我要他答應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他為了你答應了。”杏花公子說完一行清淚順著臉龐滑下來,流淌在他那有一條刀疤的臉上,最後滴在了司空易的眼睛裏。杏花公子從進宮以後就再也沒有真心的為誰掉過淚。
“你成婚的當日,紅楚歌想將你帶走,最後被我打傷,你被我帶到了杏花館。這些若是我不說出來,一定會愧疚終生。”杏花公子說完,淚從司空易的眼中不斷滑落,她舉起滿是血跡的手想要再次擦去杏花公子眼中的淚時,卻還是無力的垂下。
杏花公子將司空易放在紅楚歌的懷中道:“她肯定有話跟你說。”杏花公子出去了。
閣樓內陷入了一片安靜,紅楚歌逼回了眼中的淚,將司空易摟在懷中,輕輕的喚道:“小易,你為什麽那麽傻還要回來。”
司空易模糊的意識裏閃過了紅楚歌過去的種種身影,從開始妖嬈愛翹蘭花指的紅妖精,一直喚她叫做空空。再到後來的落寞霸氣,一身惆悵。一身妖豔的紅色長袍,美麗的丹鳳眼,他的行事作風她既然記得清清楚楚。司空易嘴角揚起了一絲笑意。
她在想若如杏花公子所言,她對江雪竺早日放手的話,也許她自己也會得到幸福,而今隻能空留遺憾了吧。
“謝謝你,楚歌,我來隻是為了能夠對得起老王,我下去見到他時也不會感到愧疚。”司空易艱難的開口道,這是她第一次這樣叫紅楚歌,也是最後一次。她隻覺得紅楚歌的臉越來越遠。伸手想要抓住,卻怎麽也是虛空一片,在模糊的晨曦之中,她似乎看見了相邀他前去喝酒的王水卿,她想此生她最對不起的便是王水卿了,她也似乎看見了笑容如三月春風般的江雪竺。
紅楚歌握著她緩緩垂下的手,司空易感覺到他手心的溫度,臉上露出了笑容。
“小易”紅楚歌輕輕的喊著她的名字。
“師父曾說,生死有命,不可強求。師父還說過,生死輪回,生生不息。所以或許再過不久,我們便會相見,因此你不必為我傷心難過。”司空易艱難的說著,深邃的眼眸漸漸的黯淡。
“為什麽,小易,直到此刻你也還在擔心我為你難過,你為什麽那麽傻,你為什麽永遠都不會為你自己考慮,給自己留一條退路。”紅楚歌悲痛而無力的喊著。但是卻無力的感覺司空易身體中漸漸消失的溫度。她的手無力的滑下,身體一點點的變涼。她那深潭般深邃迷離的眼眸也在一點點的失去了應有的燦爛奪目之光,變成了沉寂黑暗的深潭。
紅楚歌將司空易緊緊的摟在懷中,怔怔的,他哭不出來,隻覺得什麽東西壓得他喘不過氣來,有無數的東西在撕扯他的心,痛得麻木不仁。
“小易,你不要走。”紅楚歌喃喃的道,他的眼神空洞無神。低頭看看懷裏已經沒有氣息的司空易,眼淚終於簌簌的滴落下來。
“小易,你不要走,不要丟下我,小易。”紅楚歌嘶啞悲痛喊著,一口鮮血噴了出去。門外的人聽見喊聲,推門進來就看見了已經死去的司空易。都是一陣悲痛,赫連長絕,杏花公子和司空神堇呼喊著奔進屋內,但是回應他們的隻是紅楚歌無聲的沉默,和撕裂般的心痛。
小貉奔進屋內伏在司空易的身上嗚嗚的哭泣,說到底他始終還是個孩子。秦桑九諾扶住門沿輕輕的喚著“嫂子”。
修魚若水站在風雨裏,緊緊的握住拳頭,眼睛發紅,她想努力的控製住眼淚,不忍再看已經沒有聲息的司空易,轉身的刹那間,雨水和淚水還是模糊了她的雙眼。
霍羽帶領的士兵,都大喊著:“大將軍。”想要往裏麵衝,但是被霍羽攔住了,士兵見狀都齊齊跪倒在雨水中,大呼道:“大將軍走好。”
所有的人都沉默了,在淒厲的風雨之中。
山坡上的西風烈,衝進錦書堂後,一陣嘶鳴,最後撞死在了錦書堂內閣樓外的高台上。這匹跟隨司空易多年的寶馬在最後的路程上依然追隨她而去,一路相伴,不離不棄,直到永遠。
紅楚歌抱著司空易無聲無息的坐到天亮,隻到太陽出來之際,迎著早上的第一縷陽光。紅楚歌抱著司空易走出了閣樓,那個風度翩翩,在戰場中讓敵人聞風喪膽,談笑間風雲變幻,舉劍之間山河色變的將軍,如今永遠的沉睡了。
她安靜的躺在紅楚歌的懷裏,風吹起她的長發,黑色金紋的長袍在風裏微微的搖擺。
她將被葬在華章王的王陵之中,以新州華章王王妃的名義。
又或者以平北大將軍兼新州將軍的名義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