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楚歌、杏花公子和華章王一行人分了三個方向去尋找,紅楚歌曾記得在蒼原時,司空易命封鳴和王水卿擺下陰兵大陣,那時的蒼原外插滿了迎風招展的招魂大旗,但是在此處他什麽也沒看到,也尋不到。他在雨中借著閃電的強光搜尋,卻什麽也看不見,雨水打濕了他的全身。而身邊的稻草人怎麽也殺不完,稻草被斬成碎末,但是陰魂依然不死不滅。有的草人甚至被多個陰魂占據。
紅楚歌在一處山上遇見了堂中的弟子,他們奉命前來保護撐起結界的長老。
“堂主。”在一群草人中掙紮的弟子看見紅楚歌時急忙呼救。紅楚歌紅色的衣袍飛過,擋開了一群持刀劍的草人。
“長老怎麽樣。”紅楚歌問。
“看樣子,我們守不了多久了,隻要弟子們死了,長老又要全力撐起結界,若分心的話也必死無疑。”一個弟子焦急的道。
紅楚歌聞言臉色一暗,拳頭緊握,再看看眼前的弟子,已經所剩無幾,想來其他幾方隻怕也快守不住了。霍羽的兵馬雖多,但是也支持不了多久。
“堂主,長老不行了。”一個弟子的喊聲打斷了紅楚歌的沉思。紅楚歌忙奔進山林中的那座小屋。
屋內用內功撐起白色光束的老頭緊閉雙眼,雙掌依然向前伸著,但是他的嘴角已經不斷的流出血來。手掌撐起來的結界也淡淡的微弱下去。
“金長老。”紅楚歌急忙喊道。老頭微微的睜開眼睛,看臉色已到了油盡燈枯之際。
“堂主,看來我是不行了,那封鳴把他的陰兵陣法壓在了我們的錦書堂的八卦陣法之上,隻要我們八位長老一死,我們的陣法就會被他的陰兵陣法替代,而我們八位長老的陰魂也將會被他所用,反過來替他守陣,替他來殺你們,堂主,為今之計隻有先殺了封鳴。”金長老說著已經氣若遊絲,但是依然用盡全力支撐著結界。紅楚歌聞言氣得血液翻騰,封鳴此人陰險狠毒,不想竟然陰險毒辣至此。
“金長老,我定會找到那封鳴,將他碎屍萬段。”紅楚歌語氣裏全是憤怒。
“記住,結界一破,就說明我們八位長老已死,封鳴的陰兵大陣大功告成。”金長老幽幽的道。紅楚歌聞言臉上的青筋突起,眼中泛起了陣陣濃烈的殺意。
“保護好金長老。”紅楚歌對身後的弟子說著,便起身出了小屋,站在山頭,他看見錦書堂上空的結界在不斷的抖動,光亮也越來越弱,眼看著隨時會支離破碎。
“紅楚歌,你有沒有找到封鳴?”這時杏花公子和白青穿過雨簾躍過來問道。此時的杏花公子看上去,似乎是受了傷,他那羽藍色的杏花長袍上占滿血跡,左臂上不斷的滲出血來。
“他改變了布陣之法,一切都沒用的,他把陣法壓在了錦書堂的陣法之上,八位長老一死,將更加險惡,除非找到封鳴將他殺了,但是茫茫青山,要找他談何容易,更何況我們還要應付那麽多的稻草人。”紅楚歌語氣冰冷的說道。杏花公子聞言也是滿臉的憂色。
紅楚歌說完就朝結界上的司空神堇躍去,結界上已經鋪滿了碎裂的稻草,但是依然有無數的草人前仆後繼的湧過來,外麵山林中雖然有霍羽的兵馬,但是依然擋不住。
“神堇,在蒼原,你與小易誦經鎮住了陰魂。現在你且試一試。”紅楚歌奔至司空神堇身邊時道。司空神堇聞言恍然醒悟,忙放下手中的劍,盤腿坐下。小貉、紅楚歌和杏花公子把他圍在中間。修魚若水等人見狀也殺過來為他擋住了鋪麵而來的道草人。
一聲佛號,錦書堂恢複了平靜。萬千持刀劍廝殺的稻草人安靜了,能聽見的隻是眾人的喘氣聲,和虎嘯的風雨。
所有人回過神來互相看看,都露出了一絲喜色。
但是,就在所有的人高興之餘,坐在結界上的司空神堇突然口吐鮮血,誦經之聲戛然而止。結界開始不停的抖動,稻草人再次複活。在所有人喜和驚交替之際,結界開始崩塌。
紅楚歌鎮定之餘,看見結界上的一條光束突然黯淡消失,光束消失的地方結界崩塌。
“結界要消失了,趕快上到山林中。”紅楚歌大聲吼道,話音剛落又有幾條光束消失。稻草人和一些士兵的屍體,從錦書堂的上空紛紛下落。許多活著的士兵和功夫弱的武林中人也紛紛下墜。
司空神堇坐在結界的中心,第一條光束消失時,他坐的地方最先開始崩塌,所以他最先滑落下去,紅楚歌站在他的身旁,急忙抓住他的手,最後連紅楚歌也掉了下去。小貉想要去抓二人時,卻被一旁的修魚若水扯住衣領飛上了山林中。第五孤天鷹父子離山崖近,抓住了旁邊的樹枝。廖蒼山本來是已經劃下去半截了,卻被出去尋找封鳴回來的赫連長絕飛身越過去拉了出來。
而此時離山林最遠的是杏花公子和白青,杏花公子本來輕功極好,但是結界崩塌之時他也焦急去救身邊的司空神堇,而錯失奔走的機會,看二人都已落下去,回頭想走時,身旁的稻草人卻向他殺了過來。白青為了救他,與他一起對抗周圍到處飛舞的稻草人。所有人都走了,隻有他倆人站在最後一條光束上,眼看著馬上就要掉下去,杏花公子對白青大聲喝道:“你走啊。”
“公子,屬下走了你怎麽辦。”話音剛落,兩人同時往下墜,一個草人持刀向杏花公子砍去。
隻見一道青光從空中僻斬下來,飛舞在杏花公子兩人周圍的草人就變成了粉末,在風雨裏四處飛濺。接著飄過一片白色衣袍,杏花公子二人被一片白衣抓住掠回了山頭。剛回到地麵,無數隻利箭從錦書堂射向天空。眾人見此都倒吸了口涼氣,若是遲一步,隻怕要被萬箭穿心而死。
一聲烈馬長嘶,三匹烈馬駛上山頭,來人正是司空易及其少林的兩位弟子。
離開少林的那一刻,三人就馬不停蹄的朝錦書堂趕來,但是日夜兼程的趕來,還是晚了一步,司空易的烈馬穿過山林,剛上來就見到這番情景,為了救杏花公子,司空易拔出幹雲劍就朝那稻草人僻斬下去,而身旁的浮生師弟也趁機飛躍過去吧二人拉了上來。
司空易早已經渾身傷殘,此時為救杏花公子,幹雲劍回到劍鞘中時,又噴出一口血來。
“小易,舞瞳,你怎麽來了。”杏花公子和赫連長絕見是司空易,忙上前問道。杏花公子看司空易口中噴出的血跡,慌忙走過去為她把脈。
把完脈不禁眉頭一皺,赫連長絕見此忙問怎麽樣,但是杏花公子隻是不言語,司空易也至是淡淡的一笑,大雨淋漓,雨水順著她身上的黑色鬥篷不斷的往下流,以往的她總不會讓雨滴沾到她分毫,現在她已經受傷至此。反觀旁邊的二位師弟,一身白衣僧袍,立於雨中,卻不見有任何東西能沾到他們的身上。
就在結界完全崩塌之後,那些稻草人像是有人牽引一般紛紛從山上飛向山穀中的錦書堂內。而錦書堂內的箭似乎是安靜了,再沒飛出一支來。
守候的結界內的紅海棠等人從開始一直看著頭頂那紅光之外驚天動地的場麵,那黑壓壓的稻草人站滿了結界時,紅海棠抬頭仿佛看見了從天上壓下來的一塊黑色帷幕,要將整個錦書堂吞沒一般。整個天地間充斥著鬼哭狼嚎的聲音,陰風陣陣,大雨飄零,終於結界崩塌了,猶如天塌地陷一般,所有的東西在紛紛墜落,落下來的稻草人和人觸動了裏麵的機關,頓時整個錦書堂箭如雨下,利箭不斷的朝天空激射,而天空中又再次落下雨來。
透過密密麻麻的箭矢和鋪麵墜下來的稻草人,紅海棠看見了墜落下來的紅楚歌,手中還拉著司空神堇。
“是表哥。”紅休也看見了空中飛舞的紅色衣袍,急忙喊道。
“把機關關掉。”紅海棠一聲大喝,底下下的弟子,應聲而去,片刻之後,箭雨停止了,紅楚歌和司空神堇落在錦書堂內,司空神堇用內力誦經,被封鳴的陣法震成內傷,墜落下來是又被一支利箭穿透肩膀,幸得紅楚歌及時拉住才不至於掉下來摔死,紅楚歌也被箭劃破手臂。
落下來的人除了紅楚歌兩人和那些殺不死的稻草人之外,全部都成了屍體。稻草人身上雖然插滿了箭,但是依然舉劍殺來。紅海棠帶領右翼弟子和七大閣主殺向了那群黑麻麻的稻草人。
司空易站在山頭,俯視著錦書堂內依然密密麻麻想要撲向堂中的人時,她那沉靜的眸子裏終於閃過一絲憤慨,她到達錦書堂看到滿山的稻草人的那一刻起,就知道封鳴選擇這樣的雨天是連他們最後的退路都斷了,否則的話,在她司空易看來火燒錦書堂是勢在必行。隻是這樣的雨天,封鳴是覺得她再也無能為力吧。坐在馬背上俯瞰著眼前慘烈的雨霧時,她想著這場大雨過後的太平盛世時,不禁生出無限的留戀來,但是她再也看不到那一天了。
山林中的人也齊齊站在山頂上,看著山穀中的一切,都是一陣悲歎。此時眾人都已經傷的七零八落,血水順著雨水流向山穀之中。
秦桑九諾去尋封鳴不得,在遠處的山頭看見結界消失後,急忙趕回來,見到司空易又想起昔日的種種不免又有幾分悲痛。
“這封鳴當真不知道躲到什麽地方去了,若是再不把他殺了,錦書堂當真要遭受滅頂之災。”杏花公子右手緊緊抓住左肩受傷的地方,憂慮的說道。
“錦書堂若被屠滅,不僅江湖將掀起血雨腥風,連我朝天下都將岌岌可危。我等還是下去幫紅楚歌,戰到死也要阻止封鳴。”赫連長絕看著臉色灰敗的一幹人說道。
“從走出漠北為蕭纖子報仇的那一刻,我們漠北十二鬼就沒打算活著回去,如今我們隻剩六鬼。就算最後一個不剩也要殺了封鳴這個狗賊。”修魚若水站在雨中轉身對身後的幾人大聲說道,雨水澆透她的全身,水滴從她的臉上滑過。美麗而蒼白的臉上是濃濃的悲痛和決絕。身後的幾人也是堅定而決絕的大喊道:“誓死追隨鬼主左右。”
一旁的第五花川雨對修魚若水十分愛慕,此時聽見她那義無反顧的聲音,也是緊握拳頭,準備隨時跳下山穀,將她所愛的女子護在身後。
原本想置身事外的秦思瑤和子書狂圖,此時也頗為狼狽,但是看神情也是要一戰到底了。
一大波人馬就要奔赴山穀中時,卻被司空易製止了。
“慢”司空易大聲喝道。眾人不知她是何意,都不解的看著她。
“你們不要下去送死,把封鳴交給我,既然他躲在暗處,那不如讓他自己出來。”司空易看著茫茫的雨霧說道。
“將軍,你的傷若是再動手,你會死的。”站在司空易身邊的小貉急忙攔住。杏花公子和赫連長絕,也是大怒道:“絕對不可以。”
“他們說的對,我已經對不起江大哥了,再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你去送死。”秦桑九諾也是上前說道。
“我們別無選擇。”司空易悲涼的看著秦桑九諾的眼睛道,秦桑九諾似乎是明白了什麽似的,臉色更加難看。
“司空將軍說的對,我們唯有如此,才有勝出的把握,各位別忘了,還有個姬弓烈遲遲沒有出現,我們此時若是下去送死,死傷殆盡之時,姬弓烈和冷殤雲帶領孔雀樓的殺手將會把我們全部殲滅。不要說等待日後,江湖各大派今夜就會葬身在這場大雨中。”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第五孤天鷹語氣沉重的向眾人道。
經過這慘重的傷亡,每個人似乎都忘記了還有江湖中的殺手姬弓烈,經提醒人人臉上都是驚愕。
“封鳴一死,你們勉強能與孔雀樓一戰。”司空易道。
“那我去對付封鳴。”秦桑九諾說道。司空易見此瑤瑤頭道:“師傅他老人家給了我一串佛珠,在路上才聽兩位師弟所言,那串佛珠在少林已有幾百餘年,經過好幾位得道高僧的手,具有無邊的佛力,相信可以震住這些萬千陰魂,師父還將他的全部功力注入了佛珠之內,對付封鳴應是沒有問題。”司空易淡淡的說著,眼神飄渺的看向遠方,半響才道:“隻是在我離開少林那時,師父在麵壁的崖壁之下圓寂了。”司空易說看眼中似乎有瑩瑩的淚光。但轉瞬即變成無邊無際的平靜。
身邊的兩位師弟無悲無喜的看著眼前的一卻,聽司空易說完,隨即雙手合十念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眾人聽完他的話都是一陣沉痛的歎息,赫連長絕看著司空易那毫無波瀾的神情,心裏愈加不平靜。想說什麽,但還是沒說。
司空易看著不斷往山穀中墜落的稻草人,她脫下了身上的黑色鬥篷,她在身上再次撐起一個薄如蟬翼的氣罩,雨滴不在落在她的身上,黑色金紋的長袍裹著她日漸憔悴的軀幹,束起的發批落在雙肩,依然是從前那副長身玉立的姿態。
司空易走到崖邊,從懷裏掏出了那串晶瑩的佛珠,珠子在黑夜裏散發著金色的光芒,司空易將手中的佛珠擲向高高的上空,頓時一片金光撒下來將整個山穀籠罩在裏麵,雨滴在金燦燦的佛光裏被映襯的耀眼奪目。
佛光撒向了大地,萬千怒號哀鳴的陰魂在焦灼、殺戮、黑暗、憤怒、哀愁、痛苦、血腥中漸漸的平靜下來。
司空易靜靜站在崖邊,看向殺戮與血腥過後滿目瘡痍的大地,目空一切。
浮生和戒屠在佛光普照的那一刻,盤腿坐在風雨裏,沐浴在佛光中念誦著經文,那一刻世間一卻狂亂的事物都靜止在誦經的慈悲聲中,司空易閉上雙眼,前塵猶如浮光掠影般從她的腦中掠過,快樂的、悲痛的、殺戮的回憶全都化成淚滴從她的眼中滑落,睜開眼的那一刻,一滴清淚劃過臉龐,低落在山崖邊一個掙紮的稻草人身上,稻草人隨即灰飛煙滅。
身後的眾人看著立在風雨中司空易,都是一陣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