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星辰和其他人一樣,因心事太重而難以入眠。
獨自在湖畔徜徉了半晌之後,星辰覺得有些乏了,便打算在一旁的長椅上小憩片刻。
隻是,星辰才剛在椅子上坐下來,他馬上就察覺到,有人來到了自己的身旁。
快速扭過頭來後,發現對方是阿沐,星辰不禁略顯驚訝地脫口而出道:“滄……滄神大人!”
“你還是叫我‘阿沐’吧!”說著,阿沐也一臉愁容地坐在了長椅的另一端,“我更喜歡別人用這個名字來稱呼我。”
見阿沐說完後,立刻下意識地輕輕撫摸了一下手腕上的翡翠手鐲,星辰便想當然地認為,對方至今依然思念著楚伯了。
兩人目視遠方,沉默了一小會後,星辰忽然忍不住開口說道:“難道真的就沒有其他辦法,可以阻止瀞神了嗎?明明除了瀞神之外,其他人都是無辜的,本不應該遭受這樣的無妄之災。”
盡管星辰是以提問的方式,說出的這番話,但是他的心裏,其實早已有了一個明確的答案。畢竟在此之前,阿沐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了,現在除了將那些吞食了秘紋果實的生靈全部擊殺之外,已經沒有其他的辦法能夠阻止瀞神了。
然而阿沐沉默了一會後,卻給出了跟之前不一樣的答複。
“其實……要阻止瀞神接管現世,除了我之前對你們所說的,將那些吞食了秘紋果實的人全部擊殺之外,確實還有另外一條途徑。”
此言一出,星辰倍感意外之餘,內心也驟然泛起了希望的微光。
“你的意思是……”
“隻要瀞神被徹底擊敗,不僅所有人可以擺脫她的控製,而且還能一勞永逸地阻止她接管現世。”
“瀞神被徹底擊敗?!可是,你之前不是說……”
“以我現在的實力,的確無法將瀞神打敗,但是你卻可以。當然,更確切地說,是你和棲息在你體內的神祇,能夠合力將瀞神打敗。”
聽聞此言,星辰心中的驚訝,抑製不住地飆升到了無以複加的程度。
“什麽?!我和我體內的……‘神祇’?!”
阿沐早已料到星辰會有如此激烈的反應,於是馬上開口解釋起來:“瀞神有一點搞錯了。她一直以為你隻是你父親手中的失敗品,你體內的另一個意識,是由於受到了‘魘域之泉’的影響,而分裂出來的第二意識。但是事實卻並非如此。實際上,你體內的另一個意識,是‘魘域之神’的神識。”
“‘魘域之神’的神識?!”
見星辰的臉上,仍舊掛著難以置信的神情,阿沐果斷繼續補充道:“三千多年前,魘域初開的時候,我曾到訪過魘域,並與正處於蒙昧狀態的魘域之神,有過一次短暫的邂逅。所以我非常確定,我從你身上感知到的神識,就是由魘域孕育而出的神祇。”
雖然覺得非常不可思議,但是考慮到阿沐也是一名神祇,並且對方沒有理由要刻意欺騙自己,星辰便強裝鎮定地追問道:“為什麽‘魘域之神’的神識,會出現在我的身體裏?”
“通常情況下,神識不會主動進入神軀以外的其他軀體。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當年你在魘域裏出生後,尚且處於蒙昧狀態的魘域之神,應該是把你誤當成了他自己的神軀,所以才會進駐你的身體。”
“把我誤當成了他自己的神軀?!”
說到這裏,星辰不禁陡然回想起了,之前黑眼分享給自己的記憶片段。下一瞬間,他便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來是這樣!
難怪在他的記憶中,會出現自己出生之前的場景了……
確定阿沐所言非虛後,星辰緊接著便問出了心裏最初的那個疑惑。
“可是……即便‘魘域之神’的神識,存在於我的身體裏,就憑我們目前的實力,真的足以打敗瀞神嗎?”
“僅有神識,當然不足以跟瀞神抗衡。畢竟,她現在已經是一名真正意義上的神祇了。為了能夠將她徹底打敗,你還必須要得到魘域之神的力量之源——‘神格’才行。”
“‘神格’?那……我要如何才能得到神格?”星辰追問道。
“魘域之神的神格,現在還留存在魘域之中。所以,我必須在你體內打開與魘域相連的空間通道,將神格引入你的身體。當然,這對我來說,並非難事。畢竟,我所掌握的神之奧義是‘空間主宰’。我可以在任意地點,包括人的體內,開啟空間通道。”
得知阿沐可以輕而易舉地讓自己獲得魘域之神的神格,星辰便完全打消了心中的顧慮。
“所以,一旦魘域之神的神格進入了我體內,我就能將瀞神打敗了?”星辰滿懷希望地問道。
“神祇之中也有等級之分。瀞神現在還隻是一位‘遊神’,一旦讓她接管了現世,她就會從‘遊神’晉升為跟我一樣的‘真神’。但是不管是‘遊神’還是‘真神’,我們都遠遠不是‘原始神’的對手。而你體內的魘域之神,就是一位新晉的‘原始神’。他不僅掌握著淩駕於‘遊神’和‘真神’之上的力量,同時,他還擁有專屬於自己的‘神兵’。所以……”阿沐頓了頓,一臉篤定地說道:“隻要將魘域之神的完整神格,注入了你體內,縱使瀞神神通廣大,她也絕非你的對手。”
話音一落,星辰變得異常興奮的同時,內心也被希望之光所徹底照亮。
“當然,因為魘域之神的神識,並未取代你成為這個身體的唯一主導意識,所以這一次,還是需要你們倆同心協力,才能發揮出神祇的真正實力。”阿沐再次補充道。
隻是這時,星辰的心裏,忽然又泛起了一絲疑惑。
“既然這樣,你在白天的時候,為什麽沒有把真相告訴大家呢?”
聽聞此言,阿沐立刻忍不住微微皺起了眉頭。
“你知道瀞神為什麽千方百計地想要創造出一副新的神軀嗎?”
星辰想了想後,略顯猶疑地回答道:“白天的時候,我記得瀞神好像有說過,這世間的所有軀體都太過孱弱,無法容納她全部的神識與神格。”
“沒錯!對於一名真正的神祇來說,神識、神軀、神格三者缺一不可。如果在缺少神軀的情況下,強行將神識和神格塞進一個人的體內,那人必將因承載不了龐大的力量,而當場暴斃。”
此言一出,星辰瞬間就明白了阿沐的言外之意。
“所以,你的意思是……”
“雖然你步入‘亞神領域’後,身體的強度遠超尋常人類,但是跟真正的神軀比起來,還是有一定的差距。若是強行將魘域之神的全部神格注入你體內,即便你不至於當場暴斃,一段時間過後,你也還是會不可避免地抵達生命的終點。”阿沐直言道。
得知真相果然跟自己的猜想一致,星辰猛然瞪大雙眼的同時,頓時不由得心一沉。
“那……魘域之神的神軀呢?能不能將他的神軀也帶到現世來,然後再……”
星辰的話還未說完,就被阿沐打斷道:“原始神的神軀,其孕育過程,通常需要持續上萬年的時間。實際上,時至今日,魘域之神的神軀,也還僅僅隻是一個雛形,並不具備自如行動的能力。”
聽完阿沐的這番言論後,星辰倍感絕望之餘,馬上下意識地吞了口唾液。在他看來,眼下要將瀞神徹底擊敗,顯然隻有自己作出犧牲才行了。
“白天我之所以沒有把實情告訴大家,是因為最終的選擇權,在你自己的手中。你既可以選擇與瀞神一戰,也可以選擇保全自己。任何人都沒有資格要求你,一定要為其他人作出犧牲;同時,你也沒有義務要犧牲自己來成全其他人。為了不讓大家影響你作出選擇,我隻能找機會單獨對你說出實情了。”阿沐頓了頓,一臉鄭重地補充道:“現在,即便你選擇保全自己,我也同樣會尊重你的決定,並不會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
聽到這裏,心情已然變得無比複雜的星辰,隨即抬起頭來,一邊望著天上的繁星,一邊陷入了沉思。
而阿沐,則在一旁默不作聲,靜靜地眺望著遠處的燈火闌珊。因為深諳,星辰現在所思考的,並非一件可以輕鬆決斷的小事。
少頃過後,星辰突然一改之前的凝重神情,轉而十分豁達地笑了起來。
“你……作出決定了?”阿沐略顯疑惑地問道。
然而星辰並未直接回答阿沐的問題,而是擺出了一副如釋重負的模樣,笑著說道:“其實一直以來,我時常在心裏問自己,那些為了救我而犧牲了自身性命的親人和朋友,他們的付出究竟值不值得?在我看來,如果我的父母還健在的話,他們應該可以為現世創造出更多的價值;而爺爺和阿雷他們如果沒有救我的話,應該也能安穩地度過餘生。所以,我的存在對這個世界來說,或許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可是現在,我終於找到了一個能夠讓自己心安理得的答案。”
說到這裏,星辰注視阿沐的眼中,立刻不自覺地流露出了感激的目光。
“謝謝你!阿沐。”
見此一幕,阿沐似乎明白了星辰的心意。
“所以,你的意思是……”
“讓我去對付瀞神吧!”星辰一臉灑脫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