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既然快拍板了,就沒有回旋的餘地。
一個小小的館長又做得了什麽,還不是遵從她的意思。
“曾先生,”孟汐抿了抿嘴唇,執拗地對上了男人的雙眼,“我的確隻有繼承權,可這不代表我不能發表意見。”
“協議裏規定得很清楚,若是將來產權所有者想要售賣藝術館,我有選擇買方的權利!”
曾理事的眉頭一鎖,似乎也感覺到了事情的不妙。
孟汐不是為了保住藝術館,信口雌黃胡亂說的,協議裏麵確實有這一條。
見對方表情遲疑,她又轉頭看向了旁邊的法國商人,用流利的法語同他交涉道:“很抱歉,這個藝術館對我的意義重大,我們不賣了。”
男人像是很中意青夢一般,一聽孟汐說不賣了,頓時發起了火,衝著她和曾理事劈裏啪啦一通指責。
“不賣了?憑什麽不賣了?!我可是交了定金的,中國人不是最講誠信嗎?!”
他的態度無比強硬,不達目的就不罷休。
孟汐好聲好氣地勸了他許久,他仍舊堅持非要買下青夢不可。
“孟館長,”曾理事不緊不慢地看向了她,眼裏帶著不屑和嘲諷,“阿德裏安先生是誠心收購青夢,你有權利選擇買家不假,可是你能找出第二個與他財力相較的人嗎?”
又有心買下青夢,還要有足夠雄厚的財力,這樣的人著實是難找。
孟汐對此也心知肚明,但不管如何,她都不能接受對方草率的決定。
“我......”
就在她打算同曾理事據理力爭的時候,身後便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如果我願意收購青夢藝術館,孟小姐是要賣給我,還是要賣給那位阿德裏安先生?”
孟汐和曾理事同時望了過去,就瞧見李峰推著傅衡緩緩移動到了麵前。
“傅總?”
曾理事下意識地咽了咽唾沫,竭力保持鎮定直視對方的雙眼:“您怎麽來了?”
他沒有忘記傅衡前兩天質問自己的場景,心虛得直打鼓,神情都變得有些局促。
“你能來這兒,我就不能來了嗎?”
傅衡抬起了眸子,悠悠然地從曾理事的身上滑過,目光雖然輕,卻像是一把刀子劃了過去,讓人覺得心驚膽寒。
真是不長教訓,果然是不到黃河心不死。
他都已經警告過對方,別動歪心思,曾理事還是膽大妄為地行事,甚至打起了青夢藝術館的主意。
如果不是這個機會,傅衡也不會知道自己心心念念想要得到的藝術館,它的館長居然是孟汐。
他不是一點沒察覺,隻是事情得到了驗證,仍舊覺得意外。
“當然不是......”
盡管他的歲數比傅衡要大許多,和傅老爺子也有著不淺的交情。
但麵對這個男人,曾理事還是不得不低頭,一句重話都不敢說。
傅衡比他想象中的更有手段,要把對方給扳倒,不是什麽容易的事情。
識時務者為俊傑,他隻能用這句話來安慰自己,一旦有了機會他絕不可能放過傅衡,勢必要讓男人飽受屈辱。
“既然傅總對青夢藝術館這麽有興趣,那隨意看不要客氣!”
曾理事搓著手擠出了笑來,然而這樣的舉動在傅衡看來,感覺到的隻有粗俗和廉價。
青夢必須要給一個了解它深愛它的人,才不算辜負,對方明顯不符合要求。
一切向錢看的人能夠將青夢托付給什麽良人,傅衡無論如何都沒法相信。
傅衡隨即望向了旁邊還有些發怔的孟汐,再一次詢問道:“怎麽樣,孟館長考慮好了嗎?”
孟汐微蹙著眉頭為難地看著他,心裏像是在翻江倒海一樣。
從她的內心深處而言,她誰都不想賣。
青夢就像是她的孩子一樣,價格決定不了它的價值,還會侮辱它的存在。
不過她看得出來,曾理事是鐵了心要賣出,沒有商量的可能。
就算拒絕了這個法國商人,對方必然也會找來其他人。
眼下的這個情況,賣給傅衡明顯是更好的選擇。
至少傅衡會很珍視這些藝術品,也不會讓它們流向國外。
“好,”孟汐咬了咬牙,勉強自己做出了抉擇,“傅先生誠心誠意想要收購青夢藝術館,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她抬手示意了一下,那個法國人頓時明白了,極為不高興地同曾理事鬧了起來。
“怎麽回事!凡事不是都有個先來後到的嗎,為什麽產權賣給他不賣給我?!”
曾理事努力想要安撫他,但是對方卻一句話也聽不進去。
在那兒吵嚷了半天,就氣呼呼地往外走。
他趕忙追出了青夢,在出了藝術館後停住了追趕的腳步,走到了旁側偏僻的角落裏。
男人臉上露出了詭秘的笑容來,撥通了喬毅的電話。
“如何?”
喬毅很快接起了他的來電,簡明扼要地詢問道。
“我做事你放心,”曾理事望著遠處的風景,不緊不慢地笑道,“一切都按照計劃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喬毅聽了穩下心來,點頭應答道:“很好,千萬別掉以輕心,這可是我們翻盤的機會。”
曾理事自然清楚這一點,傅衡已經發現了自己的背叛,絕不會輕饒了他。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先下手為強。
另一邊藝術館內的孟汐瞧見曾理事離開,長歎了一口氣,認命地叫慧慧拿來了合同。
終歸是要將它給旁人,光是想一想她都覺得心疼不已。
傅衡看著她那掩飾不住的低落神情,勾起唇角淡淡地笑了笑。
“傅先生,麻煩你在這裏簽個字。”
孟汐不願抬頭看他,隻想要快點了事,把這件事情給解決了。
傅衡喜歡這館內的藝術品,她很早便知曉,將青夢交給他,好過於交給那個法國人。
傅衡沒有伸手去接筆和合同,而是注視著她,一字一句鄭重地說道:“青夢歸你了,我會聯係曾理事把產權轉讓給你。”
出乎預料的結果,讓孟汐完全愣在了原地,怔了半天才難以置信地問道:“為什麽......”
“就當是我送給你的生日禮物,青夢需要的是一個了解它深愛它的人,你是不二的人選。”
生日禮物......
孟汐聽到傅衡的話,這時候才猛然地驚覺,自己的生日就快要到了。
她最近因為拍戲忙得昏天黑地,根本無暇去顧及其他,就連生日也忘得一幹二淨。
對方是第一個提起這事兒的人,說不感動那是假的。
孟汐有種五味陳雜的感覺,她不懂這個男人為何要預備這樣的驚喜。
他的一舉一動都在動搖著自己的內心,明知不可以被傅衡感動,卻還是控製不住搖擺的心緒。
“傅先生,”孟汐抿了抿嘴唇轉過了身去,聲音聽起來極為的冷漠,“請你走吧。”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和可憐,也麻煩你不要再摻和青夢的事情。”
她的態度堅決,像是恨透了傅衡的這番舉動。
傅衡看了她一眼沒有氣惱,平和地留下了一句話:“我沒有施舍,我是希望你以後的日子,能夠過得快樂一點,別把什麽事情都往自己的身上扛。”
說完他便讓李峰推自己離開,沒有執意地待在這裏。
雖然麵上漠然不帶溫度,可是對方離開的時候,孟汐的眼眶卻是紅了。
自從發生了幾年前的那場變故後,她的人生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種改變是肉眼可見的,造成的傷害和痛苦也是難以彌補的。
很少有人會如此得關心自己,她就仿佛一塊被無視的擦布,被丟棄在了無人問津的角落。
孟汐沒想到傅衡還記得,甚至買下了青夢送給她做禮物。
“孟汐姐,”慧慧站在旁邊,有些擔心地看著她的神色,“你沒事兒吧?”
她很少看到對方這個樣子,不免詢問兩句。
“我沒事,”孟汐搖了搖頭,轉身朝裏麵走去,“不用管我。”
這一天她待在青夢藝術館,沒再離開過,還把這兩年所有的交易資料都拿了出來,將買家的情況表通通翻了一遍。
也不知道是巧合還是什麽,她發現了一個叫Luna的人。
絕大多數的買家都和對方有過交易,要嗎是商業交易,要嗎是活動交易,總之或多或少的有聯係。
這個Luna是誰,孟汐的腦子裏並沒有頭緒。
不過她隱約間有種感覺,對方應該是個很關鍵的人物,若是能夠查清楚身份,或許對自己有幫助。
孟汐照例將這些資料發給了海伊,想讓她幫忙查一查背後的隱情。
然而不曉得怎的,她始終聯係不上對方,海伊的手機怎麽打也打不通。
這之前從未有過這樣的情況,孟汐不禁有了不好的預感。
即使是有什麽事,海伊也不會不告而別,肯定會告知她,除非她現在的處境做不到這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