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嗬。”不知何時坐在水池裏的黎莉停止了咳嗽,低聲地笑了起來,孟汐被那詭異的笑聲刺激到,有些緊張地望著她。

“我給過你機會了,你不珍惜。”黎莉的頭發一綹一綹地耷拉在臉上,月光下蒼白的麵容竟顯得有些詭異,孟汐的背脊不由得有些發涼,總覺得要發生什麽不可挽回的壞事。

黎莉從水池裏站了起來,也不顧身上滴滴答答的,慢慢走出了藝術館,孟汐呆呆地站在原地好久,一陣冷風從開著的大門吹了進來,孟汐渾身一激靈,這才清醒過來,她望著地上的水漬,內心不詳的預感越來越濃重。孟汐搖了搖頭,回頭又望了一眼那靜靜佇立在眼前的雕像,這才迅速離開了藝術館。

回到了家孟汐倒頭就睡了過去,不知什麽時候她聽到自己的手機鈴聲不停地響著,孟汐皺了皺眉,外麵已經天光大亮,她眯著眼睛摩挲著,接通了電話。

“你快點回別墅一趟,你現在住的地方被人監視了,別告訴任何人,自己馬上回來。”K有些緊張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孟汐一下子清醒了,從**坐了起來。

隻是K沒有多解釋什麽,仿佛怕被人發現一般,說完話就掛斷了電話,孟汐猶豫了一下,決定按照K說得做,如同昨晚黎莉說得一樣,她現在沒有任何選擇權,她沒有告訴安雅,如果真的要發生什麽事,就讓她自己承擔吧,她不想拖一個無辜的人下水。

於是孟汐拿了手機換了一套不顯眼的衣服,下了樓,因為K說有人監視她,所以孟汐謹慎地打量了四周許久才上了車,往別墅的方向開去。在車上孟汐還是不死心地給傅衡打了電話,依舊處於無法接通的狀態。三天了,她都聯係不上傅衡,她無法再說服自己是合理的,傅衡那邊一定也出了什麽問題。

那個想要對付她的人肯定很了解自己,才封鎖了自己所有可能自救的路,想到這裏孟汐又一次痛恨起了自己的失憶,可記憶這種東西仿佛在和她捉迷藏,她自己都不知道什麽時候那些藏起來的過去會突然湧入腦中。

歎了一口氣,孟汐收起了電話,前幾次她回憶起來的幾乎都不是什麽令人愉快的事,傅衡在記憶中對她的態度也十分奇怪,但是現在她沒有功夫考慮這些記憶的真偽,她隻祈禱傅衡能夠平安,不論他們過去發生了什麽,她都希望傅衡能平安。

來到了別墅門口,孟汐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回來過了,她把車停在了後門處,四處觀望了一下,周圍靜悄悄的一個人都沒有,屋子看起來和她離開時也沒有什麽兩樣,於是孟汐走到門麵前,打開了指紋鎖走進了屋子。

一進屋孟汐就隱隱覺得不太對勁,似乎是有人進來過的樣子,她悄聲走上二樓,房間的門關著,孟汐貼在門上聽了一會兒,裏麵什麽聲音都沒有。

不知為何孟汐有點緊張,心髒開始劇烈地跳動起來,她捏住了門把手,緩緩地按了下去。

隨著門緩緩推開,房間裏的景象像一顆子彈射中了孟汐的心髒,她的**躺著一個人,而那個人,正是昨天她沒來得及相認的孟老爺子。

隻見他躺在**一動不動,眼睛瞪得大大的。孟汐覺得自己幾乎喘不過氣了,喉嚨幹澀疼痛,她輕輕地喊了一聲:“爺爺。”

沒有任何回應,整個房間裏死一般的寂靜,孟汐拖著僵硬的身體靠近床前,“爺爺!”她又喊了一聲。

不會的,不可能的,孟汐在心裏瘋狂地祈求著,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麽久,她終於走到了孟老爺子的身邊,她看到孟老爺子的眼珠已經變得渾濁,嘴張著,臉色慘白,卻沒有一絲呼吸。

孟汐發出了一聲嘶啞的尖叫,撲到孟老爺子身上,整個人哆嗦個不停,而此時她的腦內記憶也開始不斷地湧現,把自己抱在腿上的爺爺,牽著自己的手在花園裏走的爺爺,看到她的錄取通知書笑得合不攏嘴的爺爺。

這時她才看到,孟老爺子手裏竟死死抓著她放在床頭的小羊玩偶,孟汐的心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般劇痛,眼淚終於湧了出來。

正當她崩潰之際,突然聽到樓下傳來一聲巨響,緊接著就是一群人闖入屋子的聲音,孟汐滿臉是淚水緊緊攥著孟老爺子冰冷僵硬的手,十幾秒後房門就被人一腳踢開,一群持槍的警察衝了進來,看到了躺在**已經死去多時的孟老爺子和神色呆滯的孟汐。

“帶走!”帶頭的警察一聲令下,就有兩個警察過來,把幾乎癱軟在地的孟汐扯起來,孟汐死死抓著孟老爺子的手不放,嘴裏不住地發出嘶啞的吼叫聲,但是還是被兩個警察硬生生地扯開,將她的手臂反折戴上了手銬。

“你們救救他,我求求你們,救救他。”孟汐根本什麽都看不清楚,眼淚讓她麵前的景象一片模糊,她被連推帶拽地帶出了臥室。

此時和警察一同前來的法醫上前為孟老爺子做了檢查,說道:“已經死了,根據屍體僵硬程度大概可以判斷死亡時間是今天淩晨兩點到五點之間。”

孟汐整個人如遭雷劈,全身的力氣都像被抽空了一般,警察幾乎是半拖著把她帶出了屋子,被外麵刺眼的陽光一照孟汐才回了神,她開始掙紮,大聲地喊道:“你們為什麽要抓我,爺爺不是我殺的,不是我!”

可警察哪裏會聽他的,有幾個嫌疑犯會爽快承認自己殺人了?便強壓著孟汐的頭想把她塞進車裏,孟汐的手被拷住根本使不上勁,跌進了警車的後座,她掙紮著坐起來,車門已經被警察鎖住了,她隻能用被拷住的手拚命地砸車窗玻璃,對著外麵喊道。

“爺爺不是我殺的!你們抓錯人的了!”根本沒有人搭理她,這時孟汐看到有兩個人抬著一個擔架走了出來,擔架上是一個長長的黑色袋子,孟汐突然就發不出聲音了,她知道那裏麵裝著的是她的爺爺,是那個無論她是什麽身份都疼愛她,身體那麽虛弱也還要不遠萬裏跑回來保護她的爺爺。

她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一把保護傘,永遠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