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發上,周玉菡把強子的頭攬進自己的懷裏,輕輕拍著強子背,眼淚一串串地流,輕輕地顫動著肩膀。

強子醒來時,周玉菡已端過碗來,輕笑一下,強哥,我做了小米粥,吃一口。

太陽已射進客廳來,時候不早了,強子動動,渾身酸軟,嗓子一直幹到肺。

周圍很靜,靜得讓人感覺不安,強子起身進了房間,另一個,廚房,洗手間,沒有,沒有妞。

周玉菡跟過來,叫道,嫂子呢?嫂子什麽時候出去的,天哪,我,我怎麽一點不知道。

強子開門往樓下跑,樓前樓後,沒有妞的身影,強子逢人問,有沒有看到傻媳婦,還好一個老大爺說,是看到了,早些時候了,抱著孩子一路喊著春燕的名兒,往大道上走了。

強子奔回樓上找車鑰匙,周玉菡抓著強子,強哥強哥,你別急呀,吃口飯啊,穿衣服啊,打電話讓樂子他們去找吧,嫂子一個大活人,走不丟的,你身體要緊。

強子不理,抓著車鑰匙,開車出去,一路走,一路問。傻媳婦兒,見過她的人多了,抱著孩子在大街上走,高喊著春燕的長發及膝的女人,不多。

但一個上午過去了,還有一個下午,強子沒有找到妞,還有王飆他們一幫人,雖然見過妞的人不少,但具體妞在了什麽位置,沒人知道。

月上枝頭,強子嗓子已經說不出話來,王飆開車截住強子的車,說,強哥,去市廣播站吧。

近深夜十一點時,有人打了王飆的大哥大,說好像看到一個抱著孩子的婦女在他們家的樓洞裏。

車燈照上妞的一瞬,強子感覺自己的心被撕裂了, 妞長長的亂發掩住了她的身子,抱著孩子,倚靠在牆上,被車燈一照,更加低下頭,縮著自己的身體。

強子跳下車去抱妞,妞奮力掙紮,強子低吼,是我,你亂跑啥,多少人跟著你操心。

妞依然推拒著強子,被拉起來後,使勁往牆上靠。

強子生氣,上車,回家了。

妞在說話,隻是嗓子啞得不出聲,強子聽了幾次才明白,她說要找春燕,找春燕。

強子不顧妞的抗拒,把她弄上車,頭痛欲裂。

一個個不令人開心的清晨和黃昏,一日接一日。

五天過去了,強子的眼睛充滿血絲,妞的眼神卻逐漸地閃亮,她哦哦地搖著懷裏的男孩。

強子突然把孩子搶過來,扔在**,孩子大哭。

妞撲過來把孩子抱走,再哦哦地哄著。

強子衝過來狠狠扇了妞兩個耳光,妞的嘴角再次流出鮮血,卻依然抱著孩子輕搖著。

周玉菡看著這一切,長歎一聲,扶強子回客廳,強哥,出去走走吧。

強子的心疼得麻木了,傻媳婦兒,也隻能給他留個後,還能給他啥?而這個孩子也因為她的傻沒有了,他的春燕啊,他親閨女,那麽俊,那麽水靈,像剛開的小花似的,可不是像她媽一樣的傻孩子啊。他曾多麽感謝老天爺,賜給他一個正常健康又俊的閨女,現在,他親閨女沒了,他傻媳婦兒居然抱著不知道誰的孩子,對了,是偷走他親閨女的人的孩子,還樂得抱啊哄啊喂啊,完全地忘了自己的閨女。

強子的拳握了又握,想把妞掐死,還有那個孩子。

不明不暗的夜,周玉菡扶著強子說,強哥,來洗個澡,換件衣服吧,別擔心了,就算孩子找不著,我想人家一定會好好養活著,不會讓孩子受苦。日子還得過,嫂子還年輕著呢,再生十個也生得出來。

強子猛然從沙發上站起來,再生,和傻媳婦兒生?

強子去了洗漱間,周玉菡跟過去,給強子解衣,氣吐幽蘭。

強子看著周玉菡,說,你真不在意我是結了婚的人?

周玉菡的淚緩緩流下,緊緊抱住強子,強哥,隻要你要我。

水衝下來,水下兩個身體。

強子把周玉菡抱進了房,這個身體,溫柔、纏綿。

強子去撫摸去探求,周玉菡迎合著去吻強子。

妞濕汗乖巧的臉龐和白嫩的身子鑽進強子的腦子,讓他在**中平靜下來,去看周玉菡。

周玉菡的喘息聲傳來時,門輕輕地打開聲也傳來。

妞一頭及膝的長發散落著,慢慢走進了房間,站在床頭。

周玉菡在強子的懷裏緊貼著強子的胸膛,呢喃著,強哥,鎖上門啊。

強子不想去看,強子的手終於撫上了周玉菡的胸,柔嫩豐滿的胸。

門再次響,有上鎖的聲音,強子看去,沒了妞的身影,門已關上且鎖上,光亮被關在了門外。

周玉菡在強子的懷裏蠕動。

強子溫柔卻堅定地推開了周玉菡。

周玉菡再投入強子的懷,強子再推拒,如是,三番。

周玉菡把被子踢開,蒙住自己,咬著被角,痛哭。

強子光著身子,仰在**,睜大眼睛,無聲。

第六天,警方傳來消息,孩子沒有線索。

強子料到了。

王飆來說,大家還沒找到孩子。

強子說,算了,有啥算啥,別找了。

王飆說強哥老家那事兒,你別管了,我去辦。

強子沉吟半晌,別牽連他家人。

王飆好半天才說,明白。強子知道他不明白。

街道辦事處的老太太再上門來催啥人口、戶口的事,強子說,我本就不是市裏的人,早晚回家。砰地關上門。

這個城市傷透了強子的心。

張有發來看強子時,強子說,我要回家了。張說化肥廠已投產,還沒銷售呢就有兩年也產不完的訂貨單了,建築的事進展也很順利,肯定賺大錢的,強子笑笑,錢不重要,有很多事比錢重要。

強子去公司,去廠子,生意火得很,整個社會的經濟在瘋狂增長,用張有發的話說,遍地是錢,就看你敢不敢撿。

強子去意已定,和工人們一起忙著,忙得整整二十五天沒回家。

沒有人去碰觸強子的傷口,瘋狂的工作,就是麻木自己最好的辦法。

然後回收資金。

張有發再來勸強子,說好男人四海為家,哪片黃土不埋人呢,哪兒有利自己在哪兒發展嘛,現在你在這城裏的基礎打牢了,事業正芝麻開花節節高呢。

王飆和長義早知道了強子的去意,他們更知道沒人勸得動強子。貪戀故土是每個人解不開的鄉結,但強子絕非那種拿不起放不下的人,他有自己的理由。

張有發說你回去可以,但投入這三個公司和化肥廠的資金晢時撤不出來,強子說,先入著吧,我回家一時半會兒地用不著。張說,你先回去看看有什麽好項目,上次不是說有化肥廠和鋼廠嘛,隻要承包,肯定也賺大錢,這邊資金嘛,化肥廠一年就能賺出五年的承包費,明年就往兜裏裝錢了,建築也就一年就轉個來回,那兩個公司隨時我給你抽股。

強子說謝謝,一口一口地喝酒。

周玉菡一言不發,也一口一口地喝,這個夢,總算醒,她終於明白,強子也許不愛傻媳婦兒,但有一種東西,強子和傻媳婦割不斷,這種東西是什麽,她想破了頭也想不通,她隻想通了沒有人可以取代傻媳婦兒在強子心中的地位,也許這個地位並不高,但他沒有給別的女人競爭的機會,永遠也不會給。

強子喝多了,樂子和王飆扶他出來,強子暈著說,去廠子。

王飆給樂子使眼色,開上回家的路。

開門時,傳來妞哄孩子的哦哦聲,這一刻,強子狂喜,奔過去,觸及妞驚懼的眼神,看到摟緊的孩子才瞬間明白,妞抱的不是他的閨女春燕。

強子再次癱倒在沙發裏。

半夜醒來,強子頭有些疼,起身時發現自己身上蓋了被子,掀開去倒水喝,然後走進房間。

開燈妞也沒醒,妞白嫩的胳膊摟著孩子,長發纏在一大一小兩個頭上,強子第一次看了孩子一眼,立刻被孩子漂亮的小臉吸引住。

兩道黑黑的整齊的眉毛,直挺的鼻子,粉裏透紅的小臉,豔豔的小唇,在妞的臂彎裏甜甜地睡著。

妞睡得並不踏實,蹙著雙眉,臉色蒼白,不時輕微地**一下。

強子不由伸出手向被窩摸去,摸向妞光滑細嫩的腰,妞在睡夢中不自主地向強子的手掌心貼近。

強子的麻疼的心火熱起來,血在熱,氣在熱,周身都在變暖。輕輕把孩子從妞的臂彎裏拉開,妞再摟緊,強子再拉,然後把孩子放到床的一邊蓋緊被子,孩子紅潤的小嘴吧唧了一下,滿足地輕哼一聲又甜甜睡去。

妞驚醒來,去摸孩子,摸到了強子的手,妞驚慌地坐起,看強子。

強子關燈爬到**,把妞抱在懷裏,長呼口氣,撫上她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