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節課,妞一直興奮到半夜沒睡,一會兒想上課的事兒,一會兒在本上寫字。一連寫了半本字,手都磨出了泡,直到鉛筆削出的部分再也寫不出字。
早起,又早早醒了。看自己的本,開始的一,不直,後來越來越直了。
老嬸子看她一臉笑,守著筆本不放,拿出新書包,快裝起來吧。
新書包?妞拿起看看,嬸子用好多碎布頭拚成了圖案,真好看。
王老師也早早來了,妞一臉的興奮,與昨天一模一樣,仿佛一夜沒睡,一直這樣的表情。
趕緊把自己寫的字給王老師看,王老師翻翻,寫這麽多?
嗯。妞興奮地說。
越寫越好看了。
妞更開心,不時搓自己的衣襟。
翻到最後,看出鉛筆寫不出字了。拿過紙盒,拿出鉛筆向老嫂子要剪刀,削鉛筆。
邊削邊問,有啥話想和你男人說,我寫信給他。
妞有些不解,信?去看王老師的衣兜。
王老師突然有點失落,妞原來看他所有的眼光,熱烈的期盼的開心的癡迷的,全是因為他兜裏的信?
哦,今天信還沒到,你想給他寫信嗎?
我,我,妞不知道。今天,信沒到?今天,強子沒給她寫信來,為啥,強子在幹啥,為啥不寫信?
王老師看看她有些慌的眼睛,有話和他說嗎?
話,有啊。妞說,澆花,喂鳥,春燕好吧,大哥呢,嫂子啥時回家,虎……。妞停停,想著不說虎皮了,強子不高興。說,我想你。
王老師點點頭,好,我待會兒都寫上,還有嗎?
妞搖頭。眼神有些亂,囁囁道,不要去找英英。
王老師聽不清,什麽?
不要……,找英英。
王老師看看老嫂子,問,春燕是誰,英英是誰,虎……,虎……?虎又是啥?
老嫂子也不知道,又看妞。
妞立刻說,春燕,閨女。妞眼神又亮了,拍拍自己的胸口,我閨女。
老嬸子想起來了,以前嘮過,當時沒往心裏去,原來,秀麗有個閨女了。
王老師問她,你閨女?多大了?
妞想想,用手比比自己的腰部,又想想,又往上比一點,看著王老師和嬸子樂,這麽大。
哦,那英英呢?
英英,是臭狗腿兒。妞變了臉,嘴巴緊緊閉上,小臉繃得緊緊的,臭狗腿。
老嬸子不明白,是,是個人?
王老師也不明白,看妞,應該是,人吧?
妞搖搖頭,大聲說,不是人,是臭狗腿兒。
老嬸子說,是條狗?
妞搖頭,不是狗,是臭狗腿兒。
王老師笑笑,是個壞女人?
妞哼哼,是白骨精。
兩人總算明白,老嬸子大笑起來,笑得直抹眼睛。
秀麗,你給嬸子說說,她咋壞。
妞不吱聲。
王老師說,好,我寫上。
虎……,虎是什麽?
妞一臉悲傷,一會兒竟然哭起來。
咋了這是。
老嬸子過來把她拉坐下,虎……,這個虎,又是啥玩意兒?
妞抽咽著,是虎皮。
虎皮?你家的?
嗯,就是我家的。妞大聲抽泣著說,強子,送走,嗚嗚嗚,國家不讓給,嗚嗚嗚。
好了,不哭不哭。
老嬸子哄著妞。
王老師說,再哭上課就遲到了。
妞不哭了。
晚上王老師給張濤回信,信是這樣寫的。
家裏一切都好,不用惦記。你強哥家嫂子一切都好,大家都很照顧她。隻囑咐澆花喂鳥,照顧好閨女,想你強哥。不要讓你強哥去找臭狗腿兒,虎皮看樣子她很喜歡,國家收繳了吧,這邊我會做解釋工作,不行找張狗皮充數兒吧,我覺得她也看不出來。其他一切都好,勿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