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到點子上了,”火爺點點頭,“還是你小子對我胃口……”說著挪開腳,隻見火爺腳下原來不是沙土,而是一塊生鏽的鐵皮,鐵皮上還有些地方油漆沒掉完,露出點藍色的毛邊和黃色的膩子。
“這特麽的是輛破解放,當年被扔在山口,沒想到二十年的風沙,把它都給埋起來了,”火爺踩了一腳鐵皮說道。
我走過去也踩了一腳,鐵皮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音,像是踩在了空油桶上。底下有些地方應該還沒被沙子填滿,這應該是解放卡車的車頂。
“後邊的路,就得人走了,車是開不進去了,”火爺指了指狹窄高聳的山口說道。
眾人開始從越野車上往下倒騰東西,東西也不多,主要就是食物和水。就在眾人準備出發時,又出了幺蛾子。
“嘿,爸,兩位哥哥,”羅大寶和劉佳站在一塊,張張嘴想說什麽,又沒說出來。劉佳在後邊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狠狠的擰了羅大寶一把,羅大寶這才開腔說道,“要不……要不,你們幾個去吧,我和佳佳就在車上等著你們凱旋歸來。”
火爺一聽這話,兩眼圓瞪就要發作,“早幹嘛呢,我說不讓你帶她來,你非要帶來……”
“早也不知道還要鑽山溝啊,”羅大寶盯著山梁說道。
聽了火爺的話,劉佳臉色變了變,就要反駁。羅大寶眼見後院起火,兒媳婦和老公公要開戰,趕緊給我使眼色。我一陣無語,蹲在一邊的何半槍突然嘿嘿一笑,“嘿嘿——這裏一到晚上就有狼群……”
羅大寶和劉佳頓時臉色一變,“操,我怎麽把這茬給忘掉了!”這兩天,每到夜裏,戈壁上的狼嚎聲就不絕於耳,有時候還尾隨著越野車。
“佳佳,咱們還是跟著一塊走吧,雖然累點,最起碼人多不會出危險,”羅大寶回頭衝劉佳說道。
劉佳臉色還未好轉,看來還想要作一下。我和何半槍根本不給她機會,衝著火爺說道,“火爺,咱們走吧!”
進了山,就到了火爺的地盤,雖然時隔20年,但這裏一切,仿佛都沒有變化。他一邊走,一邊指著山上某些地方。向我和何半槍講述發生在這裏的事情,誰誰誰偷金子讓拉到哪條溝邊上斃了,誰誰誰去懸崖邊挖野菜,讓一陣風給卷進山穀……至於羅大寶和劉佳還有老財,隻是跟在後邊。
看著火爺的背影,我一陣猜疑。要說羅大寶腦子不好使,光講義氣了我信。但這火爺可不是省油的燈。要是照著我的意思,有這麽一堆金子在,怎麽著也得是他們爺倆自己偷偷摸摸的到這來,把金子取出來,畢竟這金子也不是什麽正當來路,越少人知道越好。但火爺卻任由羅大寶胡鬧,硬是扯起了一支探險隊。我總覺得這老頭存心不良。
這個山口很有特色,裏邊是一道水流衝刷出來的山穀,截斷了連綿起伏群山,順著山穀走了四五公裏,我們省去翻越七八座大山的路程。火爺指著下邊山穀盡頭的一處亂石堆說道,“那就是我們當年的礦口。”說著又用腳踩了踩我們的腳下,“20年前,夏天這裏是有水的,我們在洞裏挖礦,在這水裏淘金。”
我和何半槍湊了過去,“沒看到洞口啊,光看見一堆亂石頭。”
火爺歎了口氣說道,“礦口早讓政府炸了!”
經過火爺指點,我倆總算是在亂石堆裏看出點人類活動過的痕跡。
火爺領著我們踩著幾乎60度的坡,爬到了山頂上。順著山梁繼續向前,從早上一直走到太陽快落山,我們才走到了群山的盡頭,再翻過最後一道山梁,就又是一片戈壁了。
火爺終於在最後一道山梁的山腰處停了下來,四周還算平坦,但也怪石嶙峋,背靠絕壁。山下,就是一片白色的戈壁,和我們之前走過的那片黃色的戈壁有著根本的不同。兩片荒漠,中間夾著一片大山。
何半槍是個愛槍之人,在一塊巨石後邊發現一支步槍的殘骸,放在手中摩挲。年代久遠,步槍的木質部分已經腐化了,隻剩下爬滿銅色鐵鏽的槍機和槍管。
“這是趙大頭的槍,他就是躲在那塊石頭後邊,讓人一槍打死的。”火爺掃了一眼巨石,不溫不火的說道,說著指了指峭壁底下,“還有他兄弟趙老二,也是條漢子,在那個地方讓人打了十幾槍,站著死的。”
手快的羅大寶已經從火爺指著那個峭壁下邊,踢出來一把生鏽的五四式手槍。“屍體呢?”羅大寶問道。
“早特麽的喂狼了,”火爺指了指隨處可見的風化的狼糞,“狼這種野畜生,隔著四五公裏,都能聞到血腥味。”
我腦中回憶著走過的路,心中比劃了一下現在位置,一座座連綿的石山,前後兩片戈壁,方圓2000公裏都沒有人煙,誰能想到這山裏會有人類活動。“這地方還真是人跡罕至啊!”
火爺目光深邃的看著麵前那片白色戈壁,“咱們之前開車走的那片戈壁,多少還有人到過,但這片戈壁,那可是從來沒有人來過。”
羅大寶湊過來,“爸,你說的山洞呢?”
火爺指了指峭壁下的一堆亂石,“門就在下邊。”
羅大寶詫異的看著眼前的亂石,“您當年弄的山洞還有門?”
“廢話,不把山洞弄隱蔽一點,老子當年還不知道要被黑吃黑多少回呢!”火爺說道。“當年也虧得我們早先一步,炸毀了出口,要不然那些金子和槍,早就被人搶走了。”
羅大寶走到亂石堆上,大手一揮,“哥幾個,廢話少說,黑夜即將過去,曙光就在前方,咱們這就開挖吧。隻有親手摸到金燦燦的黃金,我這脆弱的心髒才能踏實點……”
幾個人開始將亂石堆上的那些石塊往兩邊搬,火爺站在山邊上,默不作聲的看著山下的白色戈壁。
我見火爺神情有些落寞,便湊了過去,遞給火爺一根煙,“天明就是從這滾下去的,”火爺點著煙,看著戈壁。
“夠陡峭的,”我探頭看了一眼腳下幾乎有七八十度的斜坡,“從這滾下去,就是好人也要丟掉半條命。”
“我當時在另一頭,根本來不及過去,隻能眼睜睜的看著他中槍後,從這裏滾到了山下,”火爺搖了搖頭,“哎,這都是命。”
我又往前靠了幾步,想仔細看看山下的戈壁,腳已經站在了斜坡邊上,“少往前湊,這裏有橫風,一個不小心,就把你卷下去了,”火爺說道。
“哥幾個加把勁,洞口馬上就出來了,”不得不說這種不動腦子光出力氣的活,還真的特別適合羅大寶。這貨在這高寒地區,脫得還剩個背心,幹得滿頭大汗。還不時對著站在邊上的劉佳,顯擺一下兩個膀子上的肌肉,有賣肉的嫌疑。
“火爺,這是不是你說的洞口,”何半槍搬開一塊石頭後問道。
我和火爺圍了過去,亂石堆下,何半槍用手將一層碎石撫開,露出下邊的生鏽的鐵皮。
火爺點點頭,“這就是洞口,當年我們用汽油桶上的鐵皮改建的。”
見找到了洞口,一行人加快了速度,連火爺都開始搬邊上的石頭。隨著石塊被清理,一大塊鐵皮出現在眾人麵前。幾張汽油桶的鐵皮被用錘子砸平後拚接在一起,有用鉚釘鐵絲之類的綁在一起,加固成一道牆的。
鐵皮牆和地麵還有個二三十度的夾角,不過上麵落滿亂石後,就看不出什麽名堂了。要不是火爺給指路,誰又能知道這裏會有個山洞。
火爺一個人蹲在鐵皮上,用手一點一點在生鏽的鐵皮上摸索著。“當年,武警馬上就要清山了,我們剛進山洞,準備帶著金子出山,放哨的趙老二就發現我的死對頭老八帶人正順著我們的腳印追了過來。他們人多,萬般無奈,我才讓天明炸了洞口,用亂石把洞口隱藏起來的。”
說著話,火爺摸到一個鐵環,用力一拉,“卡啦——”邊上一塊汽油桶大小的鐵皮應聲而動,露出一條縫隙。火爺手中的鐵環下,連著一截生鏽的鐵鏈。“時間太久生鏽了,”火爺鬆開鐵環,“得用手把這扇門推開。”
“不用,看我的!”羅大寶上前,一腳一腳的踹著鐵皮,他那二百多斤的體重,豈是一塊風化了20年的鐵皮能抵擋的,沒幾下的功夫,整個鐵皮門就被踹了個洞。
火爺抬頭看了看天色,“狼群快出來了,都進洞吧!”
有了這句話,原本又準備作一下的劉佳也乖乖的蹲下來爬進洞裏。山洞是酒瓶狀的,一條窄通道,窄到羅大寶差點被卡在裏邊,通道後邊是個大肚子的山洞。在幾束強光手電的照射下,山洞的全景也顯現了出來。破舊的鋼絲**還有些爛棉絮,石頭堆成的灶台似乎還能聞到些煙火氣,做飯的瓶瓶罐罐在地上亂七八糟,鍋裏甚至還能看到某些可能是食物殘渣的東西。可見火爺他們上次離開時的慌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