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由的臉也朝著我轉了過來。

“我從降世這一刻開始就已經身負責任,與你是一樣的。”他對我搖搖頭,“我怎會不知道製造盤城的局麵會帶來什麽樣的後果,我的後人又會付出什麽代價,可是我也沒有選擇。聘君他代我受了懲罰,可他也得了我的蔭蔽,雖今生不得子亦不得誌,倒也可以一個人過得清淨。”

“若他繼續從我的衣缽,安身立命,不再參與到盤城的輪回中,倒也可以免去橫死的懲戒。聘君沒有做過什麽錯事,他這一生是來替我還債的,等他還完了,下一世去做個真正的富貴閑人倒也無礙。”

“柳畫,你與玄溟真君便是與盤城已有的一切對抗,也不能得一個善終。倒不如渾渾噩噩重複前生的因果,倒還有下一世完滿的可能。”

徐由說著忽然把手伸向我:“你看看,這是你要找的東西。”

他五指張開,手心裏赫然托著那隻喂華春豪吃東西的小木碗。

輝叔有些擔心:“你這樣給她看了,她是有能力奪去的。”

徐由不以為意:“如今選擇在她,你我不過是前往西天九九八十一難之中的小小妖怪,如何抵擋得了大聖的金箍棒?若她堅韌不拔,那這也是我的解脫。”

玄溟瞳孔忽然一立:“他的魂魄在護這個碗。”

我訥訥地點著頭。

看出來了,徐由……他……居然和這個碗融為一體了。

他並不隻是這段時空中的一部分,他還是有意識的!

可是他不是應該已經死了嗎?他理應魂歸地府,決定去地獄服刑或者回到天上去坐他的原位。

然而他現在明明白白地在這段時空中站了出來,和剛剛回溯事件發生之時並不相同,現在的他就是死後的那個徐由。

當初我以為所有人裏隻有周誌和徐由沒有在詛咒中與華春豪相關,但事實上隻是周誌,徐由從一開始就沒有想脫離。

他的死亡本身就是一場騙局!

郎大柱對他的事情諱莫如深,徐家的仙家都不願意配合我們的調查,因為,他們家真正的掌堂教主根本就不是郎大柱了,是徐由!

我沒有看出徐聘君身上還有其他的仙家,因為這一個仙家根本不在他的跟前,也不在他家香堂洞府,而是遠在林場的無數層時空交錯中。

徐由之死,其實是屍解成仙!

他完成了上天帶來的任務,這一生殺人殺得“功德圓滿”,可他沒有走一般修行的路子,而是采取了橫死的儀式,死後成了鬼仙,和我見過的清風煙魂一樣。

隻是徐由他背負的太多,他托體這隻木碗,成了這片林場真正的地縛靈。

他的魂魄居於木碗之內,永遠地作為“釘子”的一部分,和華春豪一起釘在了這片土地上。

生前的榮華富貴,不過是附帶的產物。

徐由沒有在乎過,他生來為了了卻一段因果,死後依舊在堅定地執行自己的任務。

他簡直把自己活成了天道運行的規律,心中沒有憐憫,沒有善惡,親疏,什麽都沒有。

連對他的兒子徐聘君,也僅僅是輕飄飄的一句“無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