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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架空天飛機從地球軌道高速下降,穿過大氣層後,緩慢減速,穩定航行在距地麵一萬米的高空。

寬闊的主艙中間,坐個一個穿黑色長袍的男人。十幾個荷槍實彈的軍人在他四周站著,手都放在槍柄上,緊盯著男人,目光憎惡而畏懼。他們不能離男人太近,過去的六個月中,已經有太多的例子告誡了這一點,每個例子代表一幅星條旗和一具棺材會派上用場。

男人對這些虎視眈眈的特種兵視而不見,滿臉冷冽。主艙裏一片安寂,隻有切割空氣的呼嘯。

高空中,一架客機無聲地接近,與空天飛機保持共速,銜接通道在兩架飛機間展開。

一個軍人說:“起身,有人要見你。”

男人沉默地站起身,徑直向銜接通道走去。高空寒冷凜冽的風被金屬通道擋住,發出嗚嗚響聲,似乎一個透明的怪獸在哀嚎著拍打管道。

他進入了客機的內艙。

按照牆壁上的箭頭指示,他穿過了數道門廊,這期間,他沒有見到任何一個人。這與這架號稱“空中酒店”的飛機在他心中的印象不太符合。最後他走進了一個幽暗的小房間,裏麵正坐著一個人,隱在陰影中,他看不太清。

“這是你第一次離我如此之近。”陰影中的人說,“六年前,你離我一千二百尺,那是你的最佳狙擊距離。但很遺憾你失手了。”

“我沒有失手。我射中了目標,我隻是沒想到他是你的替身。”男人冷哼一聲。

“不管怎樣,你暴露了自己,我的人抓住了你。你做過的事情可以讓你死五十次,但我沒有那樣做,我知道,像你這樣的人,總會有用處的。”陰影裏的人繼續說,“現在就是時機了。過去的六個月中,我安排你進行了全麵的無重力格鬥訓練,為此,又有十七條人命在你手中消失。我和你都有罪,但是,現在有更重要的任務。”

“我現在不想做任何事,除了殺死你……就像我六年前打算做的一樣。”男人扭動手腕,陰影裏的人離他不到十尺,他隻需要兩秒鍾就可以扭斷其脖子。但他知道,這個房間外至少安排了七個狙擊手,有超過三十支槍管對著自己,他們可以在零點五秒內讓自己的腦袋像西瓜一樣爆開。所以他隻是冷笑著搖頭。

陰影裏的人拍拍手,兩個壯漢走出來,把男人按住。一支針管刺進他手臂,注射了什麽東西,陰冷而刺痛的感覺在血管裏蔓延。

“這是納米毒。現在它們藏在你的身體裏,我隻要按下開關,它們就會立刻吞噬你的心髒。”

男人抽著涼氣,嘶啞地笑了:“你以為用死亡來威脅我會有用?”

“我還不至於幼稚到這個地步,它們隻是用來預防。你不要急著拒絕,先看看這個。”一塊顯示屏被放到男人麵前,上麵流水般湧出文字,“它隻顯示一遍,所以,你得快速而仔細地閱讀。”

男人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漸漸地,一抹微笑在嘴角揚起。看完後,他抬起頭,眼角因激動而顫抖不已。

“好的,這個任務我接受。”

兩架飛機繼續並行,穿過厚厚的雲霧,陽光灑在機身之上。客機正上方,“空軍一號”的字樣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南宮璿是在一個山坡上找到李川的。

他不知坐了多久,抬起頭,望著傍晚的天空。

南宮璿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隻見最後一抹晚霞也在天際消逝,沉沉暮色自西邊湧來。偶爾劃過一道亮光,自下而上,倏忽消失在遙遠的黑暗夜空中。那是移民飛船,載著背井離鄉的人,去往空曠未知的宇宙。

移民潮已經持續了六年,但滯留在地球上的人,還有七十億左右。造船廠日夜趕工,飛船一出廠就立刻載人升空,但這樣的速度遠遠不夠。如果談判不順利,恐怕災難來臨時,會有超過五十億人無處可逃。

“李博士,”她輕聲說,“走吧,他們已經在等著了。”

李川恍然回神,“哦,對了,今天是SP計劃實施的日子。準備了這麽久,終於要開始了……”

他這個樣子讓張璿很擔憂。前幾天他去聯合國開會,回來後就心神不定,她問過,但他隻是搖頭。

“咦,”她看到李川的脖子上有一條紅繩,“你什麽時候買了吊墜?我記得你不喜歡佩戴這種東西的?”

李川把吊墜從衣服裏拉出來,握緊,金屬的冷感在手心沁開。他說:“要去地心了,我買來保佑自己,希望一切平安。希望還能爬出來看這片天空。”

南宮璿點頭。這次任務確實很危險。人類已經對頭頂幾光年內的空間了如指掌,肆意馳騁,但腳下僅僅幾千公裏的地心,仍然是一片神秘。

他們沉默了好一會兒,直到天邊隱約看到一輪月亮時,李川才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說:“別擔心了,走吧,我們去拯救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