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洛斯基提著南宮璿,進到穿梭器裏,脫下頭罩:“真爽!好久沒有這麽痛快地殺戮了!”
“嗯,該回去了。”李川解下吊墜,握在手裏,扭頭看著莫洛斯基,“但你不能跟我們一起。”
“你想幹什麽?”
“無論談判是否順利,你都不能活著回去的。這是一項不能讓公眾知道的任務。我以為你會有這個覺悟的。”
“哼,憑你一個書呆子,能擋得了我嗎?”
“我不能,但你體內的納米毒能。”
莫洛斯基臉色一變,突然想起在空軍一號上,自己曾被注射了納米毒。他猛地提刀砍來,但李川更快,把吊墜捏碎。
開關藏在吊墜內,無數納米機器立刻啟動,在莫洛斯基的血管裏遊動。它們匯聚到心髒旁,張開利嘴,以瘋狂的頻率啃噬著。
莫洛斯基隻來得及慘叫一聲,便倒在地上,抽搐了兩下,再不動彈了。就在幾分鍾前,他殺死了比他大億萬倍的地球,而現在,他被比他小億萬倍的納米毒殺死。或許,地球的遺言成真,他遭到了報應。
“你看到了嗎?”李川走到南宮璿身前,搖了搖她,“你不用再傷心了,我已經替地球報了仇。”
但南宮璿隻是冷冷地看著他,說:“當初在聯合國,你不阻止他們的計劃,剛才,你明明能用納米毒製服莫洛斯基的,但你無動於衷。從心底裏,其實你讚成這個計劃是不是?”
在她的目光下,李川沉默了,良久後才開口:“是的,人類不適合在宇宙中生存,留在地球上,是更好的選擇。所以我沒有製止。”
“別碰我!”南宮璿打開他的手,滿臉鄙夷,“莫洛斯基是凶手,但你,是幫凶!”
李川無言,默默回到駕駛座上。整個回程路上,他們沒有再說一句話。
SP計劃很順利,地球同意讓人類繼續留在地表上。
聽到這個消息,人們歡欣鼓舞,已經到達宇宙空間的飛船紛紛返航。劫後餘生的喜悅在這顆星球上彌漫。
而作為拯救人類的英雄之一,南宮璿再也沒有出現在公眾視野裏。所有的報告和慶功會,都隻有李川一個人,他受到追捧,得到了榮譽和獎金。但他總不開心。據說,直到生命結束,他都沒有笑過一次。
李川試圖尋找過南宮璿,但總是無果。經過兩年的合作,他們本已對對方有好感,但在目睹了人類史上最大的罪惡之後,愛情之花還未綻放便已凋零。
直到十幾年後,他才在東南亞海域一帶遇見了南宮璿。她坐在一條漁船上,在清理魚的內髒,她臉上有了風霜留下的痕跡。
南宮璿也看到李川,笑了,邀請他上船。他這才得知,這些年來,南宮璿加入了巴瑤族。這是一個號稱“水上吉普賽”的民族,終身生活在海上,不踏足陸地。
“從那之後,我就害怕再走在地上。我們腳下,是母親的屍體,我怎麽也邁不開步子。”南宮璿解釋說。
那天,他們像久別重逢的老朋友一樣,坐在船邊聊天。他們聊了很久,但說話很輕,一出口就被海風吹散了。或許隻有漸沉的夕陽和高飛低翔的海鳥聽清了他們的交談。李川還留在船上吃了一頓飯。他留意到,船上不止南宮璿一個人,還有一個斷了雙腿的少年。
打那以後,李川再沒有見過南宮璿。他開始拒絕演講,不接受采訪,過起了隱姓埋名的日子。他終身未娶,隻有一個保姆照顧他的起居。
在他生命的最後時刻,他時常感到孤獨。他長久地坐在院子裏,看著夕陽一點點衰落,有時候看著看著他會跳起來,一邊哭嚎一邊奔跑;更多的時候,他會睡著,而且睡著的時間越來越長。
他是在臥室裏去世的。臨終前,隻有保姆守在床前。他的意識陷入了一片混沌,嘴裏在不停地念叨一句話,不知是說給保姆聽,還是講給自己聽。保姆湊近,耳朵貼在他嘴邊,才勉強聽清那句話:
“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人類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