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上午,秦舉梁正在辦公室安排走訪企業的問題。突然來了幾位區檢察院的幹警,他們來了就直奔秦舉梁,問:“請問你是秦舉梁鎮長嗎?我們是區檢察院的。”一位工作人員拿出工作證在秦舉梁麵前亮了一下。
秦舉梁說:“是的,我就是,請問有什麽事嗎?”
“請你現在跟我們到檢察院去一趟,接受有關情況的調查。”
秦舉梁一愣,“有什麽事情,在這裏說不可以嗎?”
“不行,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
秦舉梁眼看沒有辦法,隻好答應他們說:“好,我把這幾項工作安排好之後,就跟你們走。”
其實,早在查賬之前,有人就提醒過秦舉梁,“舉梁,你們要小心!現在有關部門好像正在對你們進行調查。”
秦舉梁說:“謝謝!讓他們查吧,沒有什麽問題,查也還是這個樣子。”
秦舉梁來到檢察院,被帶到一個門口寫有“訊問室”三個字的房間裏,“秦舉梁,請你回憶一下,周易年有沒有送過你們一架卡瓦依三角鋼琴?”
秦舉梁想也沒有想,說:“有,是我女兒考上音樂學院的時候,周易年送給她的禮物。”
“你知道這架鋼琴值多少錢嗎?”
“當時我不知道,因為我對這個不了解。後來,我女兒放假回來告訴我,周易年送的鋼琴價值五萬多元。”
“好大方的周易年,如果你不當鎮長,他會送這麽貴重的禮物?”
“我不當鎮長他也會送,他是我女兒的幹爹。好幾年前周易年就說過,如果我女兒考上音樂學院,他送一架鋼琴給她。”
一位幹警冷笑一聲,說:“你知道嗎?你這是典型的受賄,至於什麽幹爹,那隻是一個借口而已。”
秦舉梁大聲爭辯道:“不,這不是受賄,這是親戚之間的人情往來。”
當天,秦舉梁就被羈押了。
聽說秦舉梁因為受賄被羈押,他的妻子齊敏趕緊找到傅家琰,“傅書記,我家舉梁被檢察院抓了,請你幫幫他。”
傅家琰趕緊來到檢察院副檢察長李笑東的辦公室,“笑東,秦舉梁怎麽會被羈押?他這個人我是了解的,如果說他在經濟上有什麽問題,那是不可能的。齊敏在移動公司工作,她的工資比普通人要高很多,一家人生活得好好的,秦舉梁根本沒有必要去貪什麽錢,再說,他也根本不是這種人。”
李笑東聽了傅家琰的話,兩手一攤,說:“家琰,這件事我也幫不了你,真的,我幫不上。”
“笑東,怎麽會呢?”
“家琰,話我隻能說到這裏。”
幾天後,秦舉梁被免去鎮黨委副書記職務。半個月後,鄉人大罷免了秦舉梁的鎮長職務。
齊敏四處找人,眼看沒有辦法,隻好找了一名律師為秦舉梁辯護。兩個月後,秦舉梁因為受賄五萬多元,被判處有期徒刑兩年,緩刑三年。參加宣判的人很少,是在一個會議室宣判的,程序非常簡單。
宣判的當天上午,秦舉梁被帶到院長褚秋林的辦公室。褚秋林本來就認識秦舉梁,他讓其餘的人員回避,然後跟秦舉梁說:“舉梁,不要上訴,那樣對你沒有好處。你如果要上訴,那就判實刑,讓你在監獄裏度過幾年時光。如果你不上訴,也許還可以盡早出來。”
“好,我不上訴。”秦舉梁回答。
傅家琰被調走,秦舉梁被判刑,黑石鎮的其他幹部再也不敢反對恒天集團對所有鐵礦的並購。在袁子卯的帶領下,幹部們開始向其他鐵礦的老板施壓。
周易年因為行賄國家機關工作人員,也同樣被判處有期徒刑一年,緩刑一年。
黑石鐵礦自然解體,被恒天集團以一千萬元的價格強行收購,恒天集團的收購走出了第一步。
此時已經是工業園管理委員會主任的廖小玲特意來到恒天集團表示祝賀。
“印總,祝賀你們收購黑石鐵礦取得成功,我代表工業園管理委員會對你們的成功表示熱烈祝賀!”
印懷忠看著廖小玲,說:“小玲,進步真快啊!現在都成了工業園管委會的主任了。不錯,不錯,以後可要多多關照我們企業呀。”
廖小玲嫣然一笑,“印總,你這是什麽話?沒有恒天集團,沒有印總,就沒有我廖小玲,我什麽時候也不會忘了恒天集團,忘了印總您的。”
廖小玲的提拔是作為特殊人才進行的。
一天,段世明找到區委組織部部長葛長順說:“長順,現在工業園的建設正如火如荼進行著,我們需要配備一名懂企業懂經濟的幹部過去,這樣才有利於我們園區的建設和發展葛長順聽了,也覺得段世明的話很有道理,“是啊,隻是目前這樣的人才比較少。”
段世明笑笑,說:“人倒是有一個,就是廖小玲。她在恒天集團做過一段時間的工作,現在也在機關裏鍛煉了一段時期,各方麵的反映都很不錯。我看可以把她放到園區去壓壓擔子,這樣既培養了女幹部,又給園區的幹部隊伍增加了一名得力幹將。”
“廖小玲自然可以,隻是在任職條件上恐怕還不符合要求,她在副科級職位上的時間還不滿一年,這樣的速度會不會太快了?再說,她雖然以前在企業幹過,但是不知對工業園的工作性質了解不了解,這麽快擔任一把手……”葛長順看了段世明一眼,沒有再說下去。
段世明好像知道葛長順會說這番話一般,“長順,你看這樣就行了。原來的主任改任黨委書記,繼續在園區任職,帶一帶廖小玲,扶她一把。這也是在幹部隊伍中發揮傳幫帶的作用嘛。至於任職年限問題,古人就說了,要不拘一格降人才。特事特辦,從事業出發,不要太拘泥於條條框框。”
就這樣,廖小玲被作為一名優秀幹部提拔到區工業園區主任這個崗位上。
平安區的幹部都說廖小玲創造了平安幹部曆史上的奇跡,進入機關不久,馬上就提為副科級幹部,在副科崗位上任職不到一年,又馬上被提拔為正科級的區工業園管委會主任。從一般幹部到正科級,前後才一年多時間。
市長朱純青聽到了有關黑石鐵礦被並購的反映,感到非常擔憂,找到段世明說:“世明,現在恒天集團並購黑石鐵礦一事,在社會上反響非常大。我覺得凡事不可過,一定要注意群眾的意見和情緒,有句話叫眾怒難犯。萬一弄出事情來,恐怕不好收拾。”
“朱市長,這個問題我們也考慮過,因此,在工作中我們注意了各方麵的大力配合。特別是公安幹警和幹部都全程參與,注重化解群眾的情緒和矛盾。”
“世明,秦舉梁的事情到底是怎麽回事?有人說是因為他不支持黑石鎮鐵礦並購而遭到打擊報複。”
“秦舉梁的事情,主要還是他受賄引起的,不存在打擊報複的事。”
“有你這些話,我就放心了。世明,凡事公道自在人心,我們當幹部的,要經得起曆史和人民群眾的檢驗,不要說違法違紀的事情,就是違心的事我們也不要做。”
朱純青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話對段i明並沒有什麽警示效果。但是,作為市長,他應該盡到自己的責任,對部下作出適當的提醒。
為了恒天集團,朱純青曾多次找向樹春交談,希望恒天集團所有的經營都依法依規,在賀東樹立一個企業的樣板。但是,向樹春卻認為,如果一個企業的發展完完全全按照規矩來,那麽這個企業就沒有活力,沒有創新。他認為出現一些問題也是探索中的問題,創新中的問題,覺得朱純青有點小題大做了。
比黑石鐵礦規模略小的是富源鐵礦,礦主是當地人沈興軍。沈興軍對恒天集團並購鐵礦非常反感,鎮政府的工作人員多次找他商談並購的事項,沈興軍都是二句話說不上就走人。
“各位領導,如果你們到富源來做客,我沈興軍隨時歡迎;如果談並購的事,那麽現在就請走人。我沈興軍在這裏合法經營,一不違法,二不犯規,憑什麽這麽便宜就讓我們走人?”
有人勸沈興軍說:“算了,興軍,出個價。你看周易年,跟他們對抗,弄得現在這個下場。”
“我不怕,我沒有什麽事,除了吃幾頓飯,抽幾包煙,我從不行賄哪個人,他們難道還能平白無故就抓了我去坐牢?”沈興軍對自己充滿自信。
印懷誠有一次找到沈興軍,說:“沈老板,你看看我們能不能合作?周易年這個礦我們是一千萬收購的,你這個規模比他的小,我們做個讓步,比他的稍微高一些怎麽樣?”
沈興軍冷冷地看著印懷誠,說:“印總,說實話,我這個礦雖然比周易年的小一些,但投資也少不了多少。你們這樣做,我的家人就隻好喝西北風了。”
印懷誠笑了一下,說:“老弟,我覺得我們還是有合作的前提的。到時你照樣可以到公司任職,我們可以讓你任鐵礦這一塊的副經理,高薪聘請你。”
沈興軍站了起來,“印總,這件事我看沒有什麽商量的,再這樣下去隻會浪費你我的時間。其他礦你們並購得怎麽樣我不管,我這個不行。”
“沈老板,話不要說得這麽絕嘛,我們有的是時間,慢慢談總可以的。今天談不成,還有明天,明天談不成,後天可以接著談嘛。”
“那就恕我不奉陪了。”沈興軍扔下這一句話就離開了辦公室。印懷誠悻悻地走出沈興軍的辦公室,在路上給洪濤湧打了個電話。
沈興軍為人十分豪爽大方,在當地小有名氣。他有一個愛好,就是喜歡下注,當然也不大,經常跟周圍的朋友們聚在一起小賭幾把。
沈興軍的表弟馬銘一直跟著他做事,負責礦上的業務。沈興軍本身就帶有幫助他的意思,給他開的工資也很髙?有時,表兄弟兩個人也一起跟大夥小賭幾把,輸來贏去的,差別也不大。
一天晚飯後,沈興軍帶著馬銘上了車,“馬銘,去玩幾把麻將怎麽樣?反正還早,我們玩到十二點就回家,也不影響休息。”
“好,去哪玩?”
“隨你,要不你再叫兩個人。”
“表哥,要不我們今天來點新玩意,我們到場子裏去玩怎麽樣?”馬銘說。沈興軍知道馬銘所說的場子,就是專門的賭博場所。“這地方不要去,不安全,萬一被抓到了不好。前段時間我們賀東抓了很多人,再說我們也不玩大的,到那種地方去消費太高了。”
“表哥,這你就不知道了,到這種地方去特舒服,非常隱蔽,一般情況下是抓不到的。條件好,設備好,茶水供應也十分及時。哪像我們平時玩,要自己倒茶水。”
“好吧。不過馬銘,這種地方還是少去,你這點工資經不起折騰的。”沈興軍警告馬銘。
“知道,表哥,我也才去過一次。”
沈興軍的手氣並不好,玩到十一點多鍾的時候,輸了兩千元錢。馬銘見狀,說道,“表哥,要不去玩玩骰子,說不定你的手氣會更好些。”
沈興軍也感覺到沒勁,就說:“好,我還從沒有玩過這玩意兒,走,試試運氣去。”
於是幾個人來到玩骰子的地方。果然,沈興軍的手氣特別好,一會兒就把兩千元贏了回來,還另外賺了三千元。
“這東西比麻將簡單多了。”沈興軍嗬嗬笑道。
第二天,沈興軍跟馬銘又來到這個場子,“今天玩骰子還是玩麻將?”馬銘問。
昨天贏了錢,沈興軍興致依然,說:“嗬嗬,先玩幾把骰子吧。”
“表哥,要不今天幹脆來點大的?”馬銘在一旁鼓動沈興軍。
“算了,玩這麽大幹啥,不就圖個樂,消磨時間嗎?”沈興軍說。
“表哥,你也算是大老板了,資產幾千萬,你看看別的老板,哪個像你這樣玩,人家背地裏都說你小家子氣呢。”
沈興軍看了馬銘一眼,“我們管別人說什麽做啥?”
“可是,我聽了難受!”
“好,我們今天就玩大一點的。”沈興軍心說,我就大方一次看看,沈興軍包裏剛好有下班之前才收到的十萬元貨款,心裏也有底氣。
沈興軍拿出三萬元作為賭資,準備輸了之後就走人。誰知那天的運氣出乎意料地好,幾乎每一把都是賺錢,有幾把賠的也都是小賠。
幾個與沈興軍賭骰子的年輕人紛紛說:“吃不住,這種運氣哪裏吃得住?沈老板,今天不陪你玩了,我們改天再玩。”
沈興軍哈哈笑道:“行,幾位朋友有興趣的話,我們改天再玩。”於是,互相留了電話。
那天晚上,沈興軍贏了三十萬元。在車上,沈興軍給了馬銘五萬元,“表弟,這是你的。要不是你鼓動我玩大一點的,今天也沒有這三十萬元,黑暗中,馬銘沉思了一下,“表哥,這錢我不能要。”
“馬銘,跟我你還客氣什麽?你需要錢。”沈興軍真誠地說。
馬銘忽然說:“表哥,以後不要再去場子裏玩了,這樣玩得太大了,我覺得很危險。”
沈興軍覺得非常奇怪,說:“馬銘,你這是怎麽了?剛才非讓我玩大的不可,現在玩了你又說不要玩。你是不是從來沒見過贏這麽多錢,被嚇壞了?”
“表哥,我不是被嚇壞了,他們輸贏更多錢的我也看過。但是,真的不要去玩了,我們還是像以前一樣玩玩小的。表哥,我說的是真的。”馬銘說話的語氣甚至有點像是懇求。
第二天下班,馬銘沒有提賭博的事情。吃過晚飯後,沈興軍接到一個電話,“沈老板,今天有沒有興趣?昨天我們輸了,今天想報報仇。”
沈興軍聽到聲音,馬上聽出是昨天玩骰子的那個叫陳誌的小夥子,“陳老板,行啊,我剛吃過晚飯,一會兒我就過去。”
“表哥,不要去,真的不要去,要玩,我陪你玩吧,我們就找幾個原來的夥伴。”
“馬銘,不要緊,一會兒我們一起去,你看我怎麽贏他們的錢。”
這天晚上,沈興軍輸了,但輸得不多,隻輸了五萬元。
陳誌笑著說:“沈老板,我看你印堂發亮,果然運氣好,昨天你贏了我們三十萬元,今天我們幾個人隻贏你五萬塊,反差太大了。”
“陳老弟,我看你也是個痛快人,有空我們多在一起玩玩,今天就這樣吧,改天再聊。”
馬銘看到這種情景,站在一旁不知為什麽汗珠滾滾而下。
沈興軍看到馬銘滿頭大汗,問道:“怎麽了?是不是病了?”
馬銘看了陳誌一眼,慌忙擺擺手,說:“沒有,沒事的,一會兒就好。”
沈興軍算了一下,大約一個月玩了將近二十次,幾乎每次都是臝大的,輸小的。這一個月下來,羸了將近三百萬元。沈興軍已經深深喜歡上了骰子這種玩法,隻要公司沒事,吃過晚飯就往場子裏跑。
可他越玩越大,桌子上的錢越來越多,一次輸贏的數額也越來越大。沈興軍讓馬銘專門幫他保管密碼箱,箱子裏全是錢。最輝煌的一次,沈興軍那天晚上贏了兩個密碼箱,兩百萬元。
沈興軍這時已經完全成為一名賭徒了,公司的事情也過問得很少。
馬銘甚至有一次哭著勸他說:“表哥,真的不能這麽玩了,再這麽玩,你的公司也會完蛋的。”
“馬銘,你說什麽呢?我這一段時間贏了多少錢,你知道嗎?幾百萬呢,
一天晚上,沈興軍不到一個小時就輸了五十萬元,接著再玩,又輸了三十萬元。看到還剩下二十萬元,沈興軍又壓了上去,結果又輸了。
“表哥,走吧,不要玩了。”
沈興軍卻一心想翻本,“老板,先借我三十萬元,明天上午還給你。”賭場老板將三十萬元馬上送到了沈興軍的手上。那天晚上,沈興軍一共輸了一百三十萬元。
接下來的兩天,沈興軍把原來贏的錢全部輸了回去,這時的他,對輸贏兩三百萬元已經連眼睛也不眨一下了。
讓沈興軍料想不到的是,他的運氣急轉直下。接下來的日子,他幾乎沒有贏。沈興軍光是借錢莊的高利貸就高達八百多萬元,公司的周轉金也全部被他輸光了。
一天早上,沈興軍還沒起床,就聽到有人敲門。沈興軍的愛人打開門一看,門口站著幾個不認識的人,一看樣子就知道不是善良之輩。“請問,你們幾位找誰呀?”
領頭的那個人鼓起兩隻眼睛,一副很不禮貌的樣子,說:“我們找沈興軍。”“興軍,有人找。”
沈興軍起來一看,都是些不認識的人,“請問你們找我有什麽事嗎?”
領頭的那個人晃了晃肩膀,“找你什麽事?沈老板,我們是錢莊的,這下知道什麽事了吧?”
沈興軍一聽,臉色一變,“啊,原來是你們。這樣吧,再緩幾天行嗎?”
“沈老板,你已經緩了好幾次了,今天老板就是叫我們來問你要錢的,這次不能再緩了。你借的錢加上利息已經達到一千多萬元了。”
“這我知道,可是,我手頭真的沒有錢!今天我實在是沒有辦法。各位,請你們再寬限幾天。”
“不行,今天我們來了就一定得拿到錢,如果沒有錢,那就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我跟著你們去也沒錢。”
剛好這時馬銘來找沈興軍,看到他們在追問沈興軍的債,趕緊上來說道:“幾位大哥,就寬限幾天吧,我表哥真的沒有錢了。”
洪濤湧走上前去,推了馬銘一把,氣勢洶洶地說:“關你什麽事,滾一邊去。”馬銘被推得打了一個趔趄,說道:“你們別欺人太甚,你們要再這樣,我們就上法院告你們去。”
洪濤湧聽了,飛起一腳把馬銘踹倒在地,“吃裏爬外的東西,再亂說話,我今天就滅了你。”
沈興軍見了,火氣也上來了,“你們也太過分了,有什麽話好好說嘛,幹嗎動手打人?”
洪濤湧推了沈興軍一把,“他的事你別管,你以為他是什麽好人?你想想自己怎麽還錢就是了。”
“還錢的事我自然會考慮,你們總得講點道理吧,打人就能解決問題嗎?”洪濤湧並不理會沈興軍的話,說:“沈興軍,我問你,你給不給錢?”
“我確實沒錢。”
“那好,你們幾個伺候沈老板跟我們一起走。”
旁邊幾個大漢過來拉著沈興軍就走,沈興軍大聲問道:“你們幹什麽?難道你們要綁架我?”
洪濤湧獰笑著說:“我們這不是綁架,是請你去公司住上幾天,讓你家裏的人趕緊籌錢。”
沈興軍的愛人聽了,跑過來拉住沈興軍你們這樣做是犯法的,我要去派出所報案。”
“你報吧,誰叫他欠我們公司這麽多錢呢,我看你還是趕緊去弄錢吧。”
沈興軍被他們拉到一所房子裏,他看到印懷誠坐在裏麵見到沈興軍,印懷誠笑道:“沈老板,你好!”
沈興軍覺得奇怪,疑惑地問:“你怎麽在這裏?”
“沈老板,你借了我這麽多錢,我就不能在這裏嗎?我是為了我的錢來的。”“我什麽時候借了你的錢?”沈興軍更加奇怪了。
“你在我的錢莊借了這麽多錢,你還不知道是我的啊?”印懷誠麵帶譏諷。這時,沈興軍明白了,一直以來這就是一個圈套,讓他賭,讓他贏,最後讓他輸得慘。目的就在於他的富源鐵礦。
果然,印懷誠手裏拿著一份合同說:“沈老板,你看,現在你欠我們公司一千多萬元,怎麽辦?從目前情況看,你拿現金是拿不出來了。我看你也是個痛快人,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用你的公司做抵押怎麽樣?”
“我會弄到錢的,三天之內就把錢還給你們,公司的事你別想。”沈興軍說。“那就看沈老板的能耐了。”印懷誠轉過身吩咐洪濤湧,“你們去警告有關人員,三天之內誰也不許借錢給沈興軍的老婆,誰敢借就找誰的麻煩。”
沈興軍憤怒地說:“印懷誠,想不到你會這麽毒。”
印懷誠笑著說:“沈老板,不是我們毒,是你表弟貪財,我們隻給了他兩萬元,就把他給搞定了。”
馬銘被洪濤湧的手下推了進來,他看了一眼沈興軍,流下了眼淚,“表哥,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沈興軍想起當初馬銘鼓動自己到賭場賭博時的情景,痛苦地搖了搖頭,說:“馬銘,我一直把你當親弟弟看,公司的很多事務也交給你,工資也給你開最高的。想不到你會這樣害我,我真是瞎眼了。”
“表哥,後來我勸你不要去的,可你還是要去啊!”
“你不會告訴我真相嗎?”
“可是,我收了他們兩萬塊錢。”馬銘低下了頭。
沈興軍冷笑一聲,“兩萬塊,馬銘,你問問自己的良心,我給你的錢何止兩萬。你這次建新房,我一次就給了你六萬,這些年你在公司裏拿了多少錢,你算過沒有?人家兩萬塊錢就把你收買了,你就反過來幫助他們暗算我?”
“表哥,真的對不起!”馬銘跪在地上。
洪濤湧踢了馬銘一腳,“別在這兒假惺惺的了,當初拿著那兩萬塊錢的時候,就該想到有今天了。”
印懷誠看著沈興軍,“沈老板,你還是趕緊打電話給你愛人吧,要報警的話,
你也跑不了。你參與賭博,同樣也違反了法律。再說,我們敢把你請到這裏來,我們就不怕你報警。錢莊不采取這種方法,怎麽把資金收回來?如果你痛快點,把字簽了,我們還可以看在你的麵子上,把利息全部免了,另外給你兩百萬元,算是你以後的安家費。如果你再不簽字,那麽,你一分錢也別想得到。”
沈興軍知道印懷誠的話不假,在現在這種情況下,即使有人幫自己還了這些錢,他們也會再想辦法把鐵礦弄過去。何況根本沒人敢借錢給自己呢,他真恨自己當初到賭場去。“好吧,我打電話給我愛人。”
印懷誠示意洪濤湧把手機拿給沈興軍。妻子一接電話,就急切地問道:“興軍,你沒事吧?”
沈興軍說:“我沒事,算了,你不用去借錢,去了也借不到。也不要報警,等我回來再說。”
“那你什麽時候回來啊?”
“明天吧,最遲後天回來。”
“那你可小心點,千萬小心點,別出什麽事。”
“放心吧。”
印懷誠看他打完電話,笑嗬嗬地說:“沈老板,這才叫做識時務啊!人都經不起折騰的,這樣折騰下去就沒意思了,說句不好聽的話,你這礦遲早是我們的,越折騰你的損失就越大,你信不信?”
富源鐵礦也被恒天集團並購了。沈興軍想不到,短短幾個月就把一個價值四千來萬元的鐵礦折騰得隻剩下兩百萬元了。公司所有的債務也全部由恒天集團接管,拿著兩百萬元,沈興軍悔恨不已,回到家裏大哭了一場。
妻子安慰他,“興軍,不要哭了,你回來了就好,我們還有房有車,還一樣可以好好生活。你還可以東山再起。”
“我想不到他們會采取這麽陰毒的手段來吞食我的鐵礦啊!”
沈興軍心裏不服,他找到周易年。這時的周易年天天在家裏借酒消愁,看溫到沈興軍來了,醉眼惺忪地說:“興軍,聽說你的鐵礦也被他們吞並了?”
“是啊,易年,我很不服,我們聯合起來告他們吧?”沈興軍說道,“我是中了他們的圈套,他們故意拉我去賭場賭博。”
“告他們?上哪兒告去,我自己現在還是一個服刑的犯人呢,怎麽去告?”“你雖然服刑,但他們畢竟給了你一千萬,我呢,最後隻剩下兩百萬塊錢,其餘的什麽也沒有了,要說慘,我比你更慘。”
“告他們,我們鬥得過人家嗎?連秦舉梁都鬥不過他們,我們算什麽?算了,我就這樣喝喝酒算了。”
周易年的妻子王小紅看著丈夫這個樣子,在一旁直抹眼淚。沈興軍走的時候,王小紅送他到門外,“沈老板,有空你多來坐坐,我家易年這段時間一直這樣,天天在家裏喝悶酒,我真擔心他出什麽事。”
“易年怎麽會這樣?按說他的性格不是這樣。”
“他總覺得對不起秦舉梁,覺得是自己害了他。一個鎮長,因為自己送的一架鋼琴,不僅丟了官,而且被判刑,連工作也丟了。”
“這怎麽能怪他呢?”沈興軍說,“嫂子,你多勸勸他,有空我也會過來的。”
沈興軍開始暗中聯絡其他鐵礦的老板,收集材料,準備上訪告狀。一些血本無歸的老板也積極響應,他們把關於恒天集團強行霸占鐵礦的信訪件寄到了省委、省政府、省人大、省紀委等機關,也寄給了市委市政府的領導。
沈興軍那天從市裏回來,走到路上,車子被人攔了下來。沈興軍並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於是下車去問情況。看到沈興軍下來,其中一個人上前就抓住沈興軍,接著幾個人圍了上來,一頓暴打。打到後來,一個人從車上拿下來一根鋼筋,說:“沈興軍,今天的事也怪不得我們,要怪隻能怪你自己,誰叫你到處聯絡、四處告狀,今天先給你一個教訓,希望你長點記性。”
鋼筋狠狠地敲在沈興軍的左腿上,沈興軍慘叫一聲,臉色頓時變得蒼白起來。那夥人揚長而去,沈興軍想爬起來,這時才發覺左腿根本用不了力。過路的人把他送到醫院一檢查,小腿被打成粉碎性骨折。
讓印懷誠他們沒有想到的是,這一打,更打出了沈興軍的鬥誌,沈興軍心裏暗暗發誓,就是拚了這條命也不讓恒天集團的陰謀得逞。沈興軍的兄弟們聽說沈興軍因為告狀被人打斷小腿,馬上到黑石派出所報了案。
派出所接到報案後,來到醫院給沈興軍做了調查筆錄。沈興軍告訴了他們出事的時間、地點、毆打者的長相,並且對整個過程全部進行了詳盡的描述。
所長陶智宏聽了沈興軍的話之後,不由得義憤填膺,“這還了得,光天化日之下竟敢采取這種手段報複舉報人。沈老板,你放心,我一定把這夥人揪出來繩之以法。”
陶智宏安排所裏的幹警先從東冶公司開始查,發現沒有沈興軍所說的人之後,再擴大範圍,暗中對恒天集團的有關人員進行調查。陶智宏對東冶公司的一些做法早就看不順眼,覺得他們這夥人太囂張了。有幾宗案子,陶智宏就一直懷疑是東冶公司的人幹的,但是一直沒有找到有力的證據。因此,他一直想找機會將他們整頓一下,借機把有關案子的線索了解得更清楚。
東冶公司一直對陶智宏這個人頗為忌憚,因為陶智宏軟硬不吃。經理張少衡幾次通過熟人請陶智宏吃飯,陶智宏都不參加。後來,張少衡幹脆給陶智宏送錢,想不到很快就被退了回來。張少衡沒有辦法,就請一些領導出麵,希望派出所能在有些時候關照他們一下。
陶智宏卻說:“關照企業是我們派出所應該做的,維護社會治安也是我們的職責所在。服務上的事情我們一定做好。我想,不管企業也好,員工也好,都必須在法律許可的範圍內活動,也就是守法經營,依法辦事。請張總放心,如果發現有人到企業搗亂,影響企業的發展,我們一定為你們保駕護航。”
陶智宏的話說得頭頭是道,領導聽了他的話之後也無法再說什麽。總不能說如果他們企業的人違了法,你要網開一麵,不去追究。
一個星期後,民警終於在賀東市區發現了沈興軍所播述的凶手,凶手名叫楚罡,賀東當地人,現在在一家公司當保安。陶智宏讓幹警們緊緊盯著這個可疑人物,他立即向公安局報告,要求抓捕嫌疑人。陶智宏與當地派出所聯係,為防止他逃跑,準備先將他請到派出所問話,再辦理相關手續。
就在這時,突然一輛中型麵包車快速駛到楚罡麵前,稍微停了一下,並沒有熄火。車上的人叫了一句,“楚罡,走。”楚罡就上車跟他們走了。
遠處的幹警們這才反應過來,正要去攔,車子已經衝了過來。幹警們隻好迅速閃到一邊,讓車子衝了過去。麵包車的牌照被取了下來,根本看不出是哪裏的車。陶智宏接到幹警們的電話說楚罡被一輛麵包車接走了,心裏吃了一驚。他知道這件事情不會是巧合,一定是另有原因。陶智宏來到局長嚴江華的辦公室,向他報告這一情況,“局長,毆打沈興軍的凶手我們找到了。但是,正在我們要對凶手實施抓捕的時候,他卻被一輛麵包車接走了,我覺得這裏麵有問題。”
嚴江華笑笑,說:“智宏,你說說有什麽問題?”陶智宏認真地說:“局長,恕我直言,我覺得我們局裏內部有人通風報信。事情不會這麽巧,我們所的幹警發現後在遠處盯著,因為不是我們所轄範圍,所以我提請局裏出麵。想不到就在這時,馬上來了一輛麵包車迅速將他接走了。我不相信這是巧合。”
嚴江華還是笑笑,說:“智宏,你有什麽證據嗎?”“沒有,局長,我參加工作二十多年了。在局刑偵大隊也幹了十多年,憑經驗我認為這不是巧合。所以,我想請局裏對這件事進行調查了解。”
“好的,智宏,對這件事我一定嚴肅查處,如果真的發現有你所說的這種現象,我們一定從重處理。但是,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沒有根據的話以後盡量不要說,這對我們公安機關的形象是不利的。”
陶智宏點點頭,說:“局長,這個您放心,我不會到外麵亂說。”
兩天後,嚴江華把陶智宏叫過來,“智宏,兩天前你跟我反映的問題,我們做了一個徹底的調查,當時知道這件事情的隻有三個人。這三個人都沒有離開過辦公室,從局裏各個辦公室的電話和他們三個人手機的通話記錄看,沒有一個是與楚罡有關係的。所以,你反映的問題根本不存在。”
“局長,他們肯定不會直接打給楚罡的。”
“那按你的意思是說,所有通話人的通話記錄也得全部拿來查一遍?”嚴江華有點不高興,“我們都查了,還是沒有可疑對象。智宏,這個工程已經很大了,弄得局裏人心惶惶。”
陶智宏明顯感覺到了嚴江華對這件事情的惱火。“智宏,人跑了,不能推脫責任。任何事情都有可能發生意外,像這種情況,因為偶然的原因楚罡跑了也是可能的。但是,我們不能把責任無端地推給別人,甚至胡亂懷疑別人。”
“局長,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絲毫沒有要推脫責任的意思。”陶智宏趕緊解釋道。
走出嚴江華的辦公室,陶智宏一直在想著一件事,核查通話記錄是一件很隱蔽的事情,一般都是辦了手續秘密進行的,怎麽會弄得人心惶惶呢?除非是有人故意把這個信息泄露出去,故意讓大家緊張起來。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麽今後局裏的一些同誌可能對自己就會有看法了。
陶智宏的預料果然不差,後來幾次到局裏辦公,一些同誌就冷嘲熱諷地說:“陶所長,今天有沒有什麽機密啊?我看我們還是回避一下吧,免得到時又被查通話記錄。”
這令陶智宏十分難堪。令陶智宏沒有想到的是,局紀委突然將派出所的全部財務賬拿到局裏進行了審計,局法製科對派出所近三年來所辦案子全部進行了審核。陶智宏知道,為了完成局裏下達的罰沒款任務,有些案子上存在著一些違規行為。果然,法製科查出派出所在三個案子上明顯存在以罰代刑的現象,對一些賭博的人隻處以加重罰款,而沒有向局裏上報,追究相關責任人員的法律責任。陶智宏說:“事實上在查賭這一塊,很多派出所都這樣做,並不是我黑石派出所才這樣做。”
查賬時查到派出所有一張麵額一萬五千元的發票與實際不符,發票上麵寫的是辦公室裝修款,而實際上卻是派出所幹警帶領家屬外出旅遊的費用開支。陶智宏解釋這是因為不能公款旅遊,所以當時實際的發票就沒有做到賬上,而是用另外的一張發票衝抵,這件事所裏的幹警都知道。
兩天後,公安局黨委決定對陶智宏立案檢查。
陶智宏被免去派出所所長職務,給予行政記過處分。同時,他被調離黑石派出所,到另一個極其偏遠的派出所擔任教導員職務。
新的派出所長由區公安局辦公室副主任劉海擔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