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上午,伍旭剛正在辦公室簽閱市委辦送過來的文件,蕭芷芬忽然打來電話,“旭剛,在哪裏?”
伍旭剛高興地說:“芷芬,我在辦公室,你在哪裏?是不是來了賀東?”
“對,我現在就在你的地盤上。”蕭芷芬說道。
“嗬,你啊,來賀東也不提前打聲招呼。”
“你這麽大一個市委常委、公安局長,日理萬機,我怕耽誤你時間呢。”蕭芷芬笑了起來。
早上,學校的車子來接蕭龍芬的時候,朱老師一看她就說:“嗬,蕭老師今天還特意打扮了一下,有點像是去約會啊。”蕭芷芬本來沒有在意,聽了這話倒想起來,今天還真是打扮了一下,禁不住有些臉紅。這麽些年了,她還是不能忘記伍旭剛,對他的這一份情還是無法放下。
蕭芷芬本來是要給伍旭剛打電話的,但不知為什麽電話握在手裏老半天,猶豫了一會兒,又放回了包裏。她忽然不想驚動他了,見了麵又能怎麽樣呢?隻是徒增傷感而已,辦好事情就回學校吧。但是,辦完事情之後,蕭芷芬還是忍不住打了伍旭剛的電話。
伍旭剛問道“你在哪個位置,我過來看你。”
“不用,我就在你們局裏呢,我們去你辦公室吧。”
隨即,辦公室主任秦之廣打來電話,“伍局長,公安專科學校的蕭老師和朱老師,他們來聯係學生實習的事情,聽說您在局裏,想過來跟您見個麵。”
伍旭剛說:“好,你帶她們過來吧。”
一會兒,秦之廣就帶著兩個人走了進來。
“蕭芷芬,要過來也不打招呼,你這是怎麽回事嘛。”伍旭剛笑起來。
“你看,你看,到底是當官了,一見麵就批評人了。伍旭剛,看來你也是一個作威作福的家夥。”蕭芷芬的嘴巴也不饒人。
兩個人先開了一陣玩笑,接著談到了學生實習的事情。伍旭剛忽然靈機一動,想到了一件事,立即把自己的想法跟蕭芷芬說了。蕭芷芬說:“可以,隻是一定讓他們小心,絕對要注意安全。”
伍旭剛高興地說:“那我就謝謝兩位老師的大力支持了,這件事務必請你們高度保密。”
蕭芷芬看了伍旭剛一眼,“要說謝,還是我們謝你吧。”
吃飯的時候,伍旭剛把劉清遠也叫了過來。聽說蕭芷芬來了,劉清遠自然趕緊跑了過來。三個人的關係就變得非常微妙了,劉清遠一直暗戀著蕭芷芬,而蕭芷芬卻一直喜歡伍旭剛。
劉清遠笑道:“嗬嗬,來了也不打個電話,連做東請客的機會也不給。”
“劉清遠,伍旭剛在這裏,輪得到你做東嗎?人家是市委常委呢。”蕭芷芬的嘴還是那麽厲害。
伍旭剛聽了,覺得這蕭芷芬也太不客氣了,生怕劉清遠受不了,趕緊圓場道:“芷芬,這你就錯了,人家稅務機關,待遇和條件可比我這個常委好多了。”
劉清遠看著蕭芷芬,並不跟她鬥嘴。“論條件我自然比不上旭剛,但是,你來了,我盡盡地主之誼還是可以的。”
吃過中飯,劉清遠又留著蕭芷芬她們非吃晚飯不可。蕭芷芬嚷嚷著要回學校去。“不了,下次吧。你們工作也挺忙,不要耽誤你們的時間。”
劉清遠卻說:“你又不是常來,再說這半天時間隨便怎麽也擠出來了,去看看我們這裏有名的天然湖,再到其他幾個景點去看看。”
伍旭剛想了想,下午手頭的事情也不多,更沒有急著要處理的事情,於是也說道:“這樣吧,難得來一趟,下午我跟清遠局長就陪陪你們,請你們看看我們賀東的幾個景點,也算是為我們賀東的旅遊做點宣傳吧。”
蕭芷芬本來就無所謂走還是留,聽了伍旭剛的話,就決定留下來。“行,朱老師,要不我們就留下來給賀東的景點做些宣傳?”
朱老師點點頭,表示同意。
愛一個人是幸福的,被一個人愛也是幸福的,蕭芷芬就處在這兩種幸福之中。不知是由於感到新鮮,還是因為有了伍旭剛和劉清遠兩個人陪著,蕭芷芬的興致特別髙,對幾個景點讚不絕口,“你們這些景點,缺乏的就是宣傳力度,我看比那些4A景區還好。”
“那你有機會幫我們好好策劃策劃,把我們賀東的景點推出去。”伍旭剛對鎊蕭芷芬說。
“行,改天我幫你們叫幾個旅遊方麵的專家過來策劃一下,肯定能把這幾個景點推出去。”
吃過晚飯,蕭芷芬等人離開了賀東。
一個星期之後,段世明和印懷忠卻鬧了一次小小的不愉快。
向樹春一直在向省委推薦段世明。伍旭剛到賀東之後不久,賀東市政府副市長李光輝被調到鄰近的成安市擔任常務副市長,賀東暫時出現一名副市長空缺,於是向樹春便開始積極推薦段世明接任副市長一職。
那天上午,向樹春突然來到平安區,對段世明說:“世明,你要做點準備,近期省委可能會派考察組到賀東對你進行考察。這一段時間是關鍵時期,千萬別出什麽意外,特別是安全生產、社會穩定方麵,絕不能出現什麽大事。”
段世明知道,如果省委指名考察自己,那就基本上可以確定了。他感動地對向樹春說:“向書記,謝謝您對我的關心!我一定會努力的,絕不辜負您的期望。”
向樹春走後,段世明馬上召集有關人員開會,對安全生產和社會穩定方麵的情況進行了綜合分析。“大家都知道,當前安全隱患方麵最大的問題就是東冶公司對鐵礦的並購。因為群眾的情緒極大,如果繼續下去,很可能會爆發礦方和群眾兩方麵的大規模衝突。”
開始的時候大家都不說話,誰都知道印懷忠與段世明的關係非同一般。於是,大家都抱著聽聽別人怎麽說的心理坐在那兒。會議室裏出現暫時的冷場,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有一個人發言。
看到這種情景,段世明非常著急,說:“來,大家說說看,我們在安全穩定方麵當前最大的隱患是什麽?該采取什麽措施?”
段世明說了話之後,還是沒有人吭聲。大家都怕跟前一次一樣,說東冶公司的問題,惹得段世明不高興。在前不久的一次會議上,分管工業的一位副區長提出東冶公司的收購價格過低,沒有體現公平公正的原則。段世明很不高興,當時就沉下臉來,把這位副區長狠狠地批評了一頓,說他沒有大局意識,沒有整體觀念,總跟普通群眾的想法一樣,這樣不利於發展,而且是一種狹隘的本位主義思想。
段世明四周看了看。看到段世明的眼光掃過來,大家都趕緊把目光轉向別處,沒有一個人想說話。
段世明本想發火,但想想向樹春剛才的話,又忍住了。“同誌們,今天把大家召集過來臨時開個會,目的就是分析安全生產和社會治安方麵的隱患,及時排查苗頭性、傾向性問題。我想大家並不是沒有想法,而是不想說出來,這樣下去不利於我們工作的開展,不利於排查隱患!一旦出了問題,還不是得由我們在坐的各位來擔責任嗎?”
聽了段世明的話,綜治委副主任諶誌平說:“據我們了解,目前最大的隱患就是東冶公司。東冶公司現在還是在強勢並購,群眾反映十分強烈,前天他們公司的保安在現場強行把一位老板的設備給拆了。周圍的群眾很快集結了幾十個人,差一點就暴發衝突。如果不是政府的現場工作人員反應快,及時做通他們的工作,疏散群眾,事情可能就不好收拾了。再這樣下去,我看非出事不可。”
說到這裏,諶誌平的表情顯得十分憤慨。
“是啊,這樣下去非出事不可。”諶誌平的話引起了大家的共鳴。
看到大家的表情,段世明意識到,東冶公司已經引起了眾怒,在幹部中也造成了惡劣的影響。
“我看應該及時采取相關措施,讓這個東冶公司停止這種野蠻的並購行為。”
“在這件事情上,我們政府都充當了東冶公司的打手,嚴重損害了群眾的利益,應當立即中止這份合同。”
“絕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出了事情,到時還不是得由我們這些當幹部的去幫他們擦屁股?”
如決堤的壩一樣,關於東冶公司的話題一打開,大家就收不住了,開始議論紛紛。段世明趕緊製止了雜亂的議論,說:“大家的意見都很好,我看這樣,大家回去後,由綜治委拿出一個具體的方案來,到時我們區委常委會討論一下。”
散會後,段世明來到印懷忠辦公室。段世明還沒有開口,印懷忠倒先說話了。“段書記,祝賀你!馬上要被提拔了。”
段世明謙虛地說:“哪裏,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呢,既沒有前來考察,也沒有哪位領導找我談話,也許隻是一種傳說。”
“嗬嗬,這事絕對不會有假的,不可能空穴來風,
“印總,今天我過來,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情。現在群眾對東冶公司的反映比較大,情緒比較激烈,我看是不是先停一下,我們先把群眾的工作做好。過一段時間之後,再進行並購,這樣對你們企業,對我們政府,對群眾都有好處。”
印懷忠何等聰明,聽了段世明的話之後,馬上就知道他是想等到考察完成,平穩到市裏上任之後再進行收購,也就是說想在自己任期內平穩過渡。問題是,如果段世明走了,雖然說他是副市長,但是對平安區的事情他不再像現在這樣有說話權。俗話說,縣官不如現管。新來的區委書記對東冶公司對其他鐵礦的並購是一個什麽樣的態度還很難說。現在的群眾反映這麽強烈,萬一他以群眾意見大,容易造成不穩定因素為借口取消合同,那就前功盡棄了,到時煮熟的鴨子也飛了。所以,印懷忠的想法卻恰恰相反,不僅不能停止,而且要抓緊時間第在段世明上調之前把並購完成。到時,即使新來的書記想廢止合同,早已生米煮成了熟飯,沒有辦法了。而且,前段時間印懷忠與北方一家公司簽訂的一個桌合同,也容不得他現在停下來。
“段書記,群眾意見是有一點,但並不像你們想象的那麽大。你放心,絕對不會有什麽問題。”印懷忠的話裏並沒有停止的意思。
“不,印總,穩定是壓倒一切的頭等大事。我想你們還是暫時停止下來,緩一緩確實是有好處的。”
“段書記,這事不能緩,一緩就弄不成了。群眾心裏想的什麽我知道,我們一停下來,他們就以為我們怕他們了,下一次再要重新開始,就更難了。”印懷忠並不把段世明的想法點破,就是不答應停下來。
段世明心裏非常著急,但是,又不能說你不停可能會影響我的考察、我的前途,隻好一味地從安全穩定的角度跟印懷忠講道理。
印懷忠心知肚明,一心想趕緊把剩下的幾個“釘子礦”並購完畢,無論段世明怎麽說,他就是不答應。
段世明的臉色非常難看,“印總,我們已經讓區綜治委作出安排了,這事你們必須緩一緩。”
印懷忠聽了,感到很不高興,心說你段世明拿了我這麽多錢,現在因為自己要提拔了就置我的利益於不顧,讓我停下來,這絕對不可能。
“段書記,我們跟區裏有合同在先,其他的事情我不管,我們隻要履行合同就是了。”
“印總,我並不是說不按照合同行事,我的意思是你先停一下。如果你要這樣一意孤行,我們就隻好采取行政措施強行要求你們暫停了。”
“段書記,你說這話就沒意思了,咱們連朋友情分也沒有了。你如果要來硬的,那請便,我印懷忠也不是怕事的人。”
段世明聽了,氣呼呼地提起身邊的公文包就走了。印懷忠狠狠地把手中的杯子往地上一摔,杯子“吧”的一聲,成了碎片。
段世明出門後,給向樹春打電話。“向書記,您好!我有個急事向您匯報。”
向樹春聽出段世明的口氣不對,問道:“世明,發生什麽事了?我在辦公室,現在剛好有時間,你過來吧。”
來到辦公室,段世明把開會的情況,特別是把幹部、群眾的反映跟向樹春作了匯報。
向樹春本來也沒有想到事情會這麽複雜,聽了之後,有點吃驚,說:“東冶公司把關係弄得有這麽緊張嗎?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你們一定要特別注意,千萬不要出什麽大事。”
“確實很緊張,前不久伍局長還親自到區裏責令我們督促東冶公司把護礦隊解散。後來你又安排周書記過來了,還要求我們做好群眾的穩定工作。”
“旭剛為這事還來過你們區裏?我怎麽不知道這事。”向樹春問。
“可能他還沒有向您匯報吧。”
向樹春點點頭。
“向書記,我跟印懷忠商量,讓他先停止收購,等我們做好群眾的工作之後再進行,這樣會穩妥一點。可是他不答應,非得這樣幹下去,您看怎麽辦呢?”
正說著,向樹春的電話響了,向樹春拿起話筒,看了看段世明,說:“你說吧。”段世明馬上意識到這個電話是印懷忠打來的,肯定是他也在說這件事情。
一會兒,隻聽向樹春說:“懷忠,世明現在在我這裏,你現在到我辦公室來一趟,二十多分鍾後,印懷忠急急忙忙地來到向樹春辦公室,進門叫了聲,“向書記,您好!”看到段世明在這兒,笑著打了聲招呼,“段書記,好快啊!”
段世明說:“印總也不慢啊!”
印懷忠坐下後,向樹春說:“懷忠,安全穩定是大事,壓倒一切的大事!你們公司一定要繃緊這根弦,並購的事情不能太急,不能冒進,萬一出現什麽群體性事件,就難以收拾了,到時大家都很被動。”
印懷忠看了段世明一眼,然後說道,“向書記,事實上我們也早注意了,前段時間我們把護礦隊解散了,就是怕在工作中產生什麽問題,導致發生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您放心,我們一定穩妥地進行工作。但是,如果停下來,事情會變得十分複雜,到時重新進行,會使情況變得更加難以收拾。”
段世明趕緊說道:“不可能變得更複雜,到時我們把群眾的情緒穩定了,你們的並購會更加順風順水。”
印懷忠看著段世明,臉上現出譏諷的笑意。“段書記,你心裏真的是這樣想的嗎?我現在就擔心你們對群眾的思想工作能不能做到位,是不是真的做。作為企業,效率就是我們的利益,拖一個月,兩個月,將給我們公司的人員造成多大損失,這筆賬恐怕段書記沒有算過吧?”
段世明正要說話的時候,向樹春製止了他。“算了,這件事你們倆誰也不用說了。我看這樣吧,懷忠,這件事情是絲毫不能大意的,你心裏一定要引起高度重視。並購工作你們在這段時間照樣做下去,但是要穩妥,不能跟群眾搞對立,搞蠻幹,來硬的,這些都不可取。萬一並購不行,就增加一點補償款。世明這邊安排公安人員密切配合,發現苗頭性、傾向性的問題,及早采取措施。”
“向書記。”段世明叫了一聲。
向樹春朝他揚了一下手,示意他別插話。“世明,別擔心,我們要相信懷忠,相信他會處理好這個問題的。”
話說到這個份上,段世明不好再說什麽了。如果再說就顯得有些不知進退,拂了向樹春的意,弄得他也不高興了。
印懷忠不同意停下來的另一個不為人知的重要原因,是因為他當初並購這些鐵礦並不是真心宰意想自己開采,而是他早已跟北方公司聯係好,完成並購後立即轉讓,成功實現套現。因此,當黑石鐵礦跟富源鐵礦兩個大礦並購成功時,他就與北方公司簽訂了合同,以一億八千萬元把所有鐵礦的采礦權轉讓給北方公司,並收取了六千萬元定金。在這個問題上,印懷忠跟向樹春也沒有說明。
有了向樹春的明確表態,印懷忠心裏的底氣更足了。他知道這時候的段世明就像是啞巴吃黃蓮,有苦說不出。回到公司後,他召開了管理層的會議,提出了排除一切阻力加大並購力度的要求。
“懷誠,新招的保安到位了沒有?”印懷忠問。
“都到位了,這次招的幾個小夥子都不錯。”印懷誠回答。
“好,並購時一定要注意,不能太軟弱了。隻要不死人,就一切都好辦。你告訴保安,不要往死裏打,打傷了不要緊。醫藥費公司會負責,他們不用管。如果被拘留或進號子了,公司進行補償,兩百塊錢一天的誤工費。”
省委派出考察組分赴各市進行幹部考察,這一次考察是點名考察和屆中考察相結合,也就是對擬提拔的幹部進行考察和了解這一屆班子在任期中開展工作的情況。
賀東市的考察組組長由省委常委、公安廳長盧熙亮擔任。副組長由省紀委常委、信訪室主任秦治學擔任。其餘的幾個人分別是省委組織部幹部處副處長梁麗,省委組織部辦公室幹部李力求,省紀委宣教室幹部朱強,省紀委糾風室幹部安定生。
作為擬提拔人選,段世明的心情最為緊張。考察預告就貼在區委區政府辦公大樓,公示期限是一個星期。如果按網上的說法,就是要將段世明曬一個星期。段世明知道,自己經不起曬,一曬就可能曬出問題來。
特別是盧熙亮擔任考察組組長,段世明心裏更增加了壓力。伍旭剛來市裏任常委、公安局長之前,向樹春竭力推薦自己,盧熙亮就表示不同意,向省委推薦了伍旭剛。他不知道盧熙亮的不同意是因為掌握了自己什麽問題還是出於推薦下屬的想法。如果僅僅是出於推薦下屬的想法倒沒什麽,但如果當初盧熙亮掌捱了什麽問題的話,可能就比較複雜了。考察組到來的第一天晚上,段世明一夜沒有睡好,腦子裏老在想著這幾個問題。
第二天上班後又跑去找到向樹春,說向書記,這次怎麽會是他帶隊到我們賀東考察?”
向樹春笑笑,說:“這個我怎麽知道,省委組織部安排的。怎麽了,世明?”
“我擔心這個盧廳長會對我不利,因為您曾經推薦我擔任市裏的公安局長,我就擔心他在考察中抓我的小辮子。”段世明不無憂慮地說。
“這個倒不要緊,據我了解,盧熙亮不是這種人,你就放一萬個心吧。”
“還有,伍旭剛局長會不會在他麵前說什麽?他們以前是上下級,盧廳長又這麽信任他,他說話肯定很管用的。”
向樹春伸過手去,親切地拍拍段世明的肩膀,“世明,放心吧。伍旭剛的為人還是很坦**的,你就別多心了。再說,還有我呢,市裏的班子配備,我說話的分量還是比較重的。”聽了這話,段世明的心理壓力稍微減輕了一些。
考察組就住在賀東賓館,把三樓東邊的七個房間全部包了下來。兩間作談話室,五間住人。盧熙亮被安排在三樓西邊的302總統套房。
開完測評大會之後,考察組主要的工作就是談話,各縣市區的黨政一把手都留在市裏等候考察組談話。
白天,一個個地談話,談賀東班子的整體印象,談班子成員的個體情況,談這些年來賀東的變化,也談段世明。緊張而有序,大家你方談罷我登場,出門的時候都有一點神秘感。
有好事的人向出來的人打聽,“談了些什麽?”
出來的人總是輕描淡寫地說:“沒談什麽,我說得很簡單,三言兩語就完成了。”對具體的問題總是諱莫如深。
到了晚上,秦治學他們總是不斷地接到電話,同學的、朋友的,不停地打來。這天,秦治學又接到一個電話,“治學,我是馬朝義,有空嗎?”
“是馬朝義啊,我在房間裏,正看電視呢。你這家夥,當了副書記就忘記我們了。很久沒有聯係了,上來坐會兒吧。”秦治學高興地說。
“我就在樓下呢,要不這樣,我們出去喝杯茶。你也在房間裏待了一天了,到外麵輕鬆一會兒。”
秦治學走下樓,見馬朝義在一輛車上向他揮手,“治學,這邊,這邊。”秦治學上了車,馬朝義開著車就往前走。“上哪去?”秦治學問。
“喝茶去,我們找個安靜點的地方,聊聊。”
在一家茶樓前停下,馬朝義說了聲,“就這裏了。”
兩個人上樓找了間包房,要了兩杯鐵觀音。秦治學笑著問馬朝義:“朝義,現在跟周菊香還有聯係嗎?”
馬朝義笑笑,說:“有,偶爾打打電話,她現在也特別忙,都當局長了。我們班裏的同學就我混得最差,你看你,都副廳了,周菊香也是正處,就我還是一個副處。”
秦治學嗬嗬笑了起來,說:“朝義,你也要知足了。你這個副處比我這個副廳可好多了,你看,你的坐騎少說也得二十多萬塊吧,我的還是自家的自行車呢。”
“治學,今天我是有事找你,不知你方不方便?”馬朝義有點吞吞吐吐的樣子。
“什麽事,你說,如果我能做到的,肯定沒問題。”
“我們書記委托我來了解一下後備千部的推薦情況,看看他得了多少票。”
“朝義,這個嘛我還真的沒法幫你,再說現在推薦票也還沒有統計出來。真對不起!”秦治學抱歉地笑笑。
“我也不知他是從哪裏了解到我跟你是同班同學,而且關係一直不錯。下午,他把我叫過去,交給我這件事情。平時,他對我也挺不錯的。”馬朝義的言下之意就是,如果你不說,可能我就會得罪他了。
“朝義,真的還不知道。你難道還不了解我?”
馬朝義點點頭,說:“我知道。所以,他讓我來的時候,我就感覺到壓力很大。”
“這怎麽能怪你呢?要怪也是怪我吧。”
馬朝義打開包,從裏麵拿出一個紅包,“這是我們領導托我轉交給你的。”
“朝義,你這是幹什麽?”秦治學把紅包推了回去。
馬朝義紅著臉說:“治學,我也是沒辦法。他發話了,我能不做嗎?”
“我知道,但你知道這樣做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麽嗎?你我之間,能辦則辦,還用得著拿這個東西?朝義,我感覺你變了。”
馬朝義把紅包收了回去,歎了口氣,說:“回去還真不知道怎麽跟他說呢。”
秦治學的心裏感到非常抱歉。“朝義,你就實話實說。我相信他會理解你的。”
馬朝義送他回到賓館的時候,秦治學下了車對他說:“朝義,這件事我真的很抱歉,請你諒解!”
馬朝義笑笑說:“沒什麽,別人不了解你,我還不了解你嗎?事實上我知道會是這個結果的。”
梁麗他們幾個也是如此,每天都有人通過各種方式和途徑來打探消息。
段世明這幾天既激動又緊張,他很想做些什麽,但又不敢輕舉妄動。他很想找伍旭剛出麵,幫他牽牽線,搭搭橋,帶著他到盧熙亮那兒坐幾分鍾,認識一下。但是,又不知伍旭剛心裏怎麽想,思來想去,還是沒有開口。這時,他真後悔平時沒有跟伍旭剛搞好關係,如果不是這樣,早就去找伍旭剛想法子了。
一天晚上,盧熙亮把伍旭剛叫到了房間裏。“旭剛,我向你了解一個事情,你們賀東有一個恒天集團對不對?”
伍旭剛敏銳地感覺到可能有人把問題反映到省裏了,他點點頭,說:“是的,有一個恒天集團,公司由港商葉茂旺投資,總經理印懷忠是賀東本地人。”
“我們接到反映,恒天集團非法倒賣國有土地,從中牟取暴利。為了讓老幹部們拆遷,他們製造了常委樓的爆炸案。他們還開設賭場聚眾賭博,涉及非法拘禁,限製人身自由。你知道這些事情嗎?”
“廳長,前段時間我們也接到反映,因此,從外圍進行了一些調査,也從正麵接觸了一下,並掌握了一部分證據。”伍旭剛看了盧熙亮一眼,沒有說下去。
“但是,你擔心很難查下去是吧?”
伍旭剛點點頭,說:“是的。我認為時機還不夠成熟,怕到時吃夾生飯。”伍旭剛本想說有領導插手其中,但話到嘴邊,覺得沒有證據還是不說為好。
“好,旭剛,你這種做法就是一個幹部成熟的表現。如果弄成夾生飯,國家的損失照樣無法挽回,或者隻能挽回部分。應該受到處分的人卻沒有受到處分,該受到製裁的人卻逃脫了製裁,這同樣會使我們黨和政府的威信受到影響。”
“廳長,對這件事情,我們一直沒有放手。”
盧熙亮讚許地點點頭,說:“在這方麵,你比師鞏要強。我們查案,該鬥勇的時候要鬥勇,該鬥智的時候要鬥智,絕不能魯莽行事。另外,群眾還反映恒天集團開設賭場,放高利貸,非法限製人身自由,搞野蠻拆遷。”
“開設賭場的,我們查抄過幾次,對相關人員也做出過處罰。恒天集團確實存在這種行為。但是,每次都判不了,很多時候都做治安處罰了事。即使判了,也是判個一年半年,幾個月後又出來了。這些人出去之後,又重操舊業。”
“這個情況我知道,既有現行法律上的限製,也有領導出麵說情的原因。”
“是的,他們就是因為這些原因,才能夠長期存在。”
“旭剛,這件事情你繼續查,必要時我們省廳派人參加,絕不能讓這種行為繼續下去。”
“好的,現在還是我這邊暗中進行吧,等有關情況摸得比較透了,省廳再派人介入,到時查起來會比較順利。”
“這件事情省紀委也引起重視了,到這裏考察之前,我與省紀委呂雪峰書記談過這件事。從目前掌握的情況看,還沒有直接證據證明個別幹部直接或者間接參與了這件事情。鑒於印懷忠的身份不是黨員幹部,也不是國家機關工作人員,紀委決定先由我們公安這邊開始調查,發現情況後,紀委立即介人。因此,這次考察派了紀委常委、信訪室主任秦治學前來,目的就是想在考察中了解幹部對有關情況的反映。”
“盧廳長,了解了賀東的情況之後,我確實感到有些擔心。如果有些問題不解決,那麽賀東的治安和穩定始終會是個難題。”
“要有信心,問題最終會解決的。我們絕不能允許違法犯罪行為囂張猖狂下去。”
伍旭剛沒有想到,盧熙亮這次不僅前來考察班子,暗中還帶來了另一個目的和任務。
下了樓,伍旭剛抬頭看看天空,空中繁星點點,高樓上燈光閃爍。街麵上的車燈如一條流動的光波,在城市的街麵上起伏。一股清涼的風輕輕掠過臉頰,讓人感覺到非常舒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