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兒,張蒼再度情不自禁地望向那尊蠟像,聲音也開始變得發抖:“跟她一模一樣,也是穿著紅色的長袍,戴一副怪異的麵具。她就站在那裏,定定地看著我。一時間我什麽都忘了,忘了思考也忘了逃跑。我的腰被她身上隨波飄動的綢帶纏住,越慌張就越無法掙脫。我嗆了好幾口水,加上受驚過度暈了過去,醒來時就到了這兒。”
“我記得很清楚,落水的時候手機是掉在岸邊的。可醒來卻發現,手機竟然握在我手裏,而且沒遭到任何損壞。所以我就想,她留下這部手機肯定是有目的的,也肯定會再跟我聯係。然而,我沒再接到她的電話,也始終沒能跟她聯係上。之所以沒有把帶手機的事告訴你們,主要怕引起誤會,因為除了我(後來包括韓一),你們都沒有任何通訊設備。”
“我明白了。”魯茜終於恍然,“因為經曆的事情太過詭異,所以你認為,一切都是水底那隻所謂的魔鬼在作祟。”
張蒼身子一歪,靠在附近的展櫃邊長長吐出一口氣:“我也不願意相信,可除了這個,實在找不到更為合理的解釋。”
“那隻是你給自己強加的心理暗示。仔細一分析就不難發現,那不過是Satan精心布下的局罷了。”魯茜就對方的魔鬼之說作了徹底否定,“現在是汛期,即便平時南灣河的流量也在每秒400立方米以上。別說一個女人,就算一個兩百多斤的胖子也不可能在河底站穩腳跟,除非是一尊石質的雕塑。”
“水下能見度差,再加上事發突然,你根本無從分辨所看到的是個雕像還是活物。之所以選擇渡口,是因為那裏適合泊船,岸邊的木堤也容易做手腳。等你一落水,提前安插好的眼線就會跑過去,把昏迷不醒的你用船運走。總之,他們這麽做,最終目的就是要讓你相信,一切源自非自然的力量,好給接下來的計劃做足鋪墊。”
聽魯茜這麽一分析,張蒼心裏的恐懼減輕不少,但他仍舊不能理解,河底見到的那個女人又在這座城市出現,中間到底存在什麽樣的關聯。
魯茜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其實不光張蒼,閆姐、華飛、韓一甚至包括她自己在內,雖然經曆的過程和麵臨的對手不太一樣,但結果都具備了如下兩個特征:一是強烈的羞辱。比如張蒼水性好,對方就偏偏讓他暈在水裏;閆姐在教育局工作,對方特地使用了“反唯物”手段;在華飛和韓一身上,“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特征就更加明顯。
二是靈異色彩。無論水底的女人還是鏡裏的魔鬼,牆角的黑影還是幽閉的怪客,包括陽台上的陌生人,他們都自稱是Satan的使者,且多多少少顯得玄秘莫測。
韓一說得沒錯,Satan不做沒有來頭的安排,TA把宴席設到博物館,肯定有其特別的用意。之前一直覺得有些迷惑,經張蒼剛才那麽一說,這個關聯點算是找到了。隻是蠟像本身無法傳遞太多信息,展廳裏的展品及文字標牌多已撤去,魯茜隻能把目光轉向附近那塊龐大的石刻。
“上麵的符號文寫的什麽,你能看懂嗎?”魯茜問道。
張蒼抖擻起精神走過去,從上到下快速瀏覽一遍:“是夜郎文,有些字我能認得。大概是說金竹夜郎之後發生的一些事情。”
“哦?”魯驚露出驚訝和讚歎的表情,“想不到你還是個古文字專家?”
“不敢不敢。”張蒼顯得有些不好意思,“要說專家,我爺爺倒算上一個。他是中國夜郎文化研究會的成員,除夜郎文化,他還研究過紅崖天書,出版了不少有影響的學術專著。我上大學的時候,暑假閑來無事,跟著他習得了一些皮毛。”
魯茜點點頭,伸手摸了摸石刻的側麵:“是真品嗎,上麵都說了些什麽?”
張蒼擰著眉毛仔細辨別:“從成色和筆法上看,應該是個仿品,頂多不過百十年時間。上麵的文字,我隻知道大概的意思。是說夜郎王莫雅邪因反叛漢朝為牂柯太守陳立(西漢成帝時期人)所殺,國家滅亡。混亂之中又遭外夷入侵,軍士死傷大半,竻竹王妃帶領老弱病殘通過活人墳的方式躲過災難,然後遠遁滇國,從而保證了種族繁衍。”
“活人墳?”魯茜沉吟道,“好像在哪兒聽說過。”
“作為中國最神秘的古國之一,夜郎給後人留下了兩大傳奇,一個是夜郎王印,一個就是活人墳。貴州鎮寧一代,現在還存有不少石頭建造的、留有秘密氣孔的特殊墳墓。當年,夜郎國的幸存者就是躲在那種墳墓裏化險為夷。這個既有官史記載,也有民間演繹,對夜郎文化稍有研究的差不多都知道。隻是有點奇怪-----”張蒼撚著下巴上稀疏的胡須,“按照曆史記載,滇國在夜郎之前就歸附了漢朝的,怎麽會接納夜郎的遺民?”
魯茜對這段曆史並不熟知,但十分感興趣:“還有嗎?”
張蒼點頭,繼續往下說:“可惜竻竹王妃紅顏薄命,39歲那年被反叛者給毒死了。其部族後裔給她做了副冰晶玉棺,好讓屍體萬世留存。上麵還說,竻竹王妃不單聰明勇敢,長得也非常標致。她玉麵桃腮,杏目櫻唇,兩眉間有顆綠豆大的朱砂痣,這是美麗和尊貴的象征。”說到這兒,張蒼第三次望向不遠處的蠟像,“看來,文中所指就是這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