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咣”的一聲巨響,眼前有一大片火花泛起。
借助火花的亮光,韓一發現,水泥管道被砸出一個約四十厘米長、一指來寬的豁口。但在她看來,這道豁口還太過狹小,於是抱著石頭又用力砸了幾下,直到裂縫擴張成一個直徑半米左右的大洞。
洞外仍舊漆黑一片,不過嘩嘩的流水聲更加清晰了。
數分鍾後,坑穴底部的灌木晃了晃,緊接著,韓一頂著一大叢藤蔓從地下鑽出來。她扯掉藤蔓喘了幾口氣,很快又俯下身,從枯枝、泥土、灌木和藤蔓混合的廢墟中拽出一個年輕男子。那人跟她一樣,也是渾身上下汙濁不堪。
“God save me,總算從地獄裏逃出來了!”那個肮髒到看不清眉目的男子,顧不得刺痛和雜亂四仰八叉躺在灌木裏,臉上帶著勝利的微笑。
韓一的神情卻不像他那麽樂觀。她托起男子繼續往上爬,直到坑頂。循著水聲望去,她毫不費力地看到了水流湍急的繞城河,以及架在水麵上的那座斷橋。而她此刻所處的位置,是某座廠區外的一處塌陷。
年輕男子已經從地上爬起來,他使勁吸了兩下鼻子:“這是哪兒?感覺好像到過這兒。”
“是的。”韓一沮喪地抹著手電筒上的泥巴,“兜了個大圈子,又回到起點了。”
“Shit!”年輕男子立刻明白過來,氣急敗壞地吼道,“早知道會這樣,我們還不如原路返回去!”
韓一安慰對方,同時也在安慰自己:“結果也不算太糟,至少沒被困死在地下。也不知魯茜、張蒼、閆姐和華飛他們怎麽樣?”
“抓到那個傻蛋,我要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男子恨恨了幾句,一屁股坐在地上,喘著氣問,“現在幾點?天咋這麽快就黑了?”
“嶽山。”韓一慢慢蹲下來,用充滿驚詫和擔憂的聲調喊了年輕男子的姓名,因為她發現了比逃亡失敗更為糟糕的事情,“你-----真的什麽都看不到了嗎?”
嶽山下意識地揉揉自己的眼睛,又伸開雙手四下晃晃:“不是吧?我的眼睛真的瞎了?真的什麽都看不到了?”
“Oh No No No!我不能瞎,我才25歲,要是瞎了我一輩子都完了!”嶽山摸索著抓住韓一的手,“你是懂醫術的,那隻馬陸的體液沒那麽毒,我隻是暫時失明,不會變成瞎子對吧?”
“不會的,肯定不會。”韓一順勢把他攬在懷裏,像在安撫一個未長大的孩子,“隻要從荒城出去,我們馬上到醫院,一定能治好的,放心吧。”
嶽山伏在對方身上,喉嚨裏帶著哭腔,此時此刻,他昔日的英勇和瀟灑**然無存,隻留下失落者的無助和恐懼:“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你一定得救救我,我不能死在這兒。隻要活著出去,我一定好好報答你,Try my best(盡我所能)-----”
“別胡說,我們不會死在這兒,我也不需要你的報答。”韓一這番話,分明暗藏著某種含義,但她暫時還不想講得太清。她咬咬嘴唇,然後衝著天空吐出一口氣,似乎向一個人立下了保證:放心吧,我會保護好嶽山,一定把他活著帶出去。
韓一扶起嶽山,輕輕擦拭他眼角邊的泥巴:“走,我們去找點幹淨的水清理一下,滴些眼藥,說不定隻是暫時過敏,很快就能看得見了。”
嶽山乖乖點了點頭。韓一不敢私開生道,隻能憑借記憶,沿著上次的路線返回市中心。
穿行在縱橫交錯的廠房和居民區,她仿佛仍困頓於可怕的地下迷宮。
幾個小時前,她跟魯茜沿殘垣兩側分頭行進。走出沒多遠,她便在一座殘破的廊橋下看到了嶽山。當時嶽山蜷縮在石頭堆裏,雙目腫脹渾身發抖,不能動也不能說話,意識似乎也不太清晰。
離他大約兩米遠的地方有一隻紅褐色的巨型馬陸,韓一認得那東西,當地叫做八極蟲,學名不得而知。這種馬陸的體型要比普通馬陸大好幾倍,毒性也更厲害,一般生活在樹林、灌木下的腐殖地,偶爾也在墓穴裏出現。
那東西拇指粗細,體長至少二十公分,其三分之二的軀體被砸得稀巴爛,灰藍色的漿液噴射得到處都是,剩下三分之一還在不停扭動。
韓一把嶽山托到相對平整的地方,幫他清理掉臉上和眼周的毒液,又從衣兜的針盒取出一根縫衣針(給張蒼放血時用完忘了放回背包),小心刺破嶽山腫脹的眼皮,直至滲出鮮血。隨後,她又給對方做了穴位按壓。
不多時,嶽山醒了過來,漸漸地能動也能說話了,隻是眼睛暫時還看不清東西。
嶽山告訴韓一,由於光線昏暗和地形複雜,張蒼和華飛跑著跑著就掉隊了。他一口氣追了四五百米,終於把Satan揪住。但Satan是個練家子,他根本不是人家對手,幾個回合就敗下陣來。最終Satan逃脫。
雖說具備較好的夜視能力,但這種能力也要建立在有微弱光線的前提下。嶽山在打鬥中丟失了手電筒,完全漆黑的環境中,他基本上跟正常人一樣也是眼前一抹瞎。所以他不敢繼續深入,隻能憑著感覺原路返回。其間,他摸到了那隻巨型馬陸以為是蛇,就拿石頭猛砸,結果被毒液弄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