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這個必要。”歐陽漓甩開她的手,“現在我隻想知道,你剛才說你們一直在等待我遇到知音?什麽知音?你們難道是神仙,會掐會算?”
“我們不會算。”宋佳訕訕地縮回手,“但我們相信,任何人都有適合自己的另一半,隻是要靠運氣,靠機遇,才能碰得到。說出來,你別生氣,你和那船長的事,我們早就知道了。”
歐陽漓腦子嗡的一聲。雖然看過汪然的短信,但她還是很吃驚。
“什麽時候?”她問。
“就在你從金沙江旅遊回來的那次。”宋佳說,“我們都感到高興,但沒想到你還是很傳統,大半年後才成行……”
“慢著,”歐陽漓截過話頭,“我去金沙江玩,你們怎麽知道我遇到了他?”提到“他”,她的心裏居然**起漣漪。
“是……是王儉告訴我的,公司的人都知道……”宋佳囁嚅著說。
王儉是公司技術部經理,當時的確同歐陽漓一起出遊。
歐陽漓隻覺天旋地轉。她曾天真地認為,她與季漢宇的事是個永遠的秘密,沒想到此事竟然像寫在白紙上一樣明白。這滿臉大皰的王儉,是個計算機高手。那麽,自己用公司郵箱同季漢宇聯係的郵件,恐怕早已公諸於世了吧?
她哼了一聲,拿出手機給王儉打電話。
電話響了,卻沒人接。
宋佳不經意間扭頭向門外看去。
歐陽漓順著她的目光,就看到滿臉大皰的王儉,推門走了進來。
歐陽漓看著正襟危坐的王儉,居然笑了一下。對這個技術一流的下屬,歐陽漓並沒有什麽感情,因此也無須像對待宋佳那麽橫。
宋佳此時已經走了。看她出門的樣子,對今天的談判很滿意。雖然,歐陽漓什麽也沒承諾她,但她深知歐陽漓的個性——這個女人,善良,認真,好強,僅此而已。歐陽漓赴宋佳的約,不過是想知道她在鼓裏蒙著時,汪然和宋佳幹了些什麽。
宋佳基本滿足了她的好奇心。
王儉則不同。歐陽漓雖然有時也叫他弟弟,但這是一種對下屬的親近,隻是出於對公司員工團結的考慮。當然,王儉是歐陽漓親自從一家快倒閉的網絡公司挖過來的,而且當時為留住人才,是她提出給王儉百分之三的股份,算起來他也是受過她的恩惠。
“說吧,弟弟,我有什麽做得不對的地方?”歐陽漓和藹地問。
“漓總,沒有。”王儉大大方方地說,“您一直對我很好。”
“是嗎?”歐陽漓微笑道,“那麽今天宋佳約我出來談,你為什麽充當她的保鏢?怕我們打起來,沒人拉是怎麽著?”
“我隻做我應該做的事。”王儉若無其事地回答。
“那好,我問你,宋佳說你將我的事抖摟出來了。你知道,這是我的隱私,也是你應該做的?”
“我隻對曲總負責。”王儉說。曲總就是曲靈芝,靈狐董事長,原報社廣告部經理。
“是曲總讓你跟著我?暗中調查我?”歐陽漓氣得臉色發白。
“不是,是我自己幹的。”王儉臉上的青春痘嬌豔欲滴,“我是小人,漓總要是覺得我侵犯了您的隱私,可以告我。”
“告你?你也配!”歐陽漓大聲說道,也不管咖啡店的其他客人如何看她,“你不過是給我打工的,我隨時都可以開了你!”
“隨你的便。”王儉使勁從小眼裏擠出凶光,“再說,你在公司已經很臭了,恐怕不是說開誰就能開誰吧?你隻是公司第二大股東,我的股份少,可我也是股東。”
歐陽漓立刻泄了氣。這事,都怨自己當年想得太天真了,現在是農夫救蛇,反為其害。說到底,是公司做起來了,她的老朋友曲靈芝在背後撐腰,不然一個小屁孩,技術再好,怎敢如此囂張?
她暗暗怪自己修養不夠,就不該叫這小屁孩進來扯這些。甚至,連與宋佳談,都沒什麽意義。不就是離婚嘛,不就是曲總想一股獨大嘛,又能怎麽的?現在家庭崩塌了,事業動搖了,大不了一死嘛,有什麽了不起?早知如此,還不如真的與季漢宇在蛇島上燒蛇吃算了。
想到這些,她心念一轉,將嗓音降了兩個八度:“王儉,姐以前對你,怎麽樣?”
“很……很好啊。”王儉一愣。
“那我請你幫我辦件事,你會辦嗎?”歐陽漓小聲地問。
“那……得看什麽事。”王儉臉上的紅痘痘更亮了。
“很簡單,你回去告訴曲總,我決定轉讓股權了。”歐陽漓說完,感到一陣輕鬆。
王儉被她弄得有點暈,突然變得有些口吃:“可是……可是漓總,我……我真對不起你呀。”
“別說了,”歐陽漓微笑道,“你是覺得今天來,我給出的結果太早了是吧?按曲總的安排,你的節目,還沒進入主題對吧?”
王儉低下頭,那臉上的痘痘似乎也蔫了。
“回吧,兄弟,好好幹,掙你應該掙的那份錢。”歐陽漓突然感到太疲憊了,揮了揮手,“你啥也別說了,我不會怪你。我的那點事兒,你既然知道了,愛告訴誰就告訴誰,反正以後不在一起工作了,也無所謂了。”
王儉進來時渾身鼓起的勁,像被針紮的皮球一樣蔫了。那麽壯的身子,他站起來時還扶了一下桌沿。
他轉身走了幾步後,又掉過頭來,垂手站在那,眼裏居然紅了。“漓姐,我對不起您!我是個忘恩負義的小人!但我還是要告訴您一些事:那宋佳,以前曾說她喜歡我,要嫁給我……但是,她要我盯住您的一切,包括郵件……可是,現在,我才知道,她是在利用我,她根本不喜歡我……可我,還是不由自主地聽她的話……至於曲總……”
“別說了,王儉。”歐陽漓伸出手去,隔著桌子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既然一心為曲總辦事,就不能背叛。還有,姐告訴你一個秘密:要想娶漂亮姑娘,隻有一個辦法,就是拚命賺足錢,買大房子,買好車,這個辦法比為你喜歡的人做情報員有效。”
王儉終於默默地走了。
歐陽漓把頭仰起,將頸椎頂在椅背上。她太累了,頸椎針紮似的疼。
咖啡廳的音響裏,M2M脆嫩的嗓音反複唱著兩句歌詞:
oh my pretty pretty boy i want you.
like i never ever loved no one before you.
……
“青春是多麽美好,可惜它太短暫了,太容易失去了。”她心裏歎息著,一種悲苦湧上心頭。她從明淨的玻璃窗向外望去,一對青年男女相擁走過,那璀璨的笑容,讓整條街的風景黯然失色。
歐陽漓醉了,醉得很沉。
她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家裏的**。汪然坐在床邊,大口大口地吸著煙。
歐陽漓覺得胃裏陣陣抽搐,頭也很暈,但心裏竟然有一種被釋放的輕鬆。
“醒了,可嚇死我了。”汪然見她醒來,關切地說,又去廚房倒了一杯溫水遞給她。
“原來你那麽喜歡喝酒是有道理的,酒這東西,的確很有魅力。”她慢慢坐起來,將枕頭墊在背後,“汪大少爺,感謝你將我弄回來,畢竟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啊,你還算有點良心。”
“阿漓,別拿我取笑了。”汪然把頭一低,“是我對不起你。”
“現在說這些幹什麽?君子斷交,不出惡語,咱們好聚好散吧。”歐陽漓歎了口氣,“這兩天,我也想通了,當初,咱們結婚,可能都沒想好。既然你喜歡宋佳,她也喜歡你,咱們就分開吧。”
“怎麽分?”汪然仍然低著頭,“我聽你的。”
“別人怎麽分,咱就怎麽分。”歐陽漓說,“你爸媽的財產,是老人一輩子的心血,我們不能沾,至於以後是你繼承,還是小雨繼承,那是你們的家事。你也知道,這些年,我掙了些錢,但沒你掙得多。按法律,夫妻共同財產,一人一半,我雖然並不高尚,但也不會這麽幹,還是你多一些吧。宋佳這兩年也掙了些錢,但不太多,日後你們要生活,也需要錢。我一個人過,花不了多少。你看著辦,想好了,寫個協議,我簽字就是。”
汪然沉默不語,半晌,他說:“我不同意,還是按法律辦事吧,甚至可以多給你一些。對了,你剛才說,你一個人過,難道那船長,你們不合適?”
“挺合適。”歐陽漓想了想說,“不過後來我想了想,還是沒同意,太遠。”
“怪不得,你們沒玩夠時間,就回來了。”
“是啊,不然我怎麽會碰到你們?”
“你看見我們了?在哪?”
“莊河汽車站。”
“嗯,我們朝著那個方向去,原本是想去找你們……”
“找我們?幹什麽?”
“原本……我們想,能在什麽島上碰到你們,讓你們吃驚,也好趁機談談,人都在,免得誤會。”
“嗯,你倒想得周到。可是,你沒想到我拒絕了他?”
“沒。我看過你們的通信,覺得你不會拒絕的。”
“我也覺得不會,但在島上,我滿腦子是你,你相信嗎?”
“相信。我跟宋佳在一起,也滿腦子是你。”
“但我們還是要離婚,對吧?”
“對。”
“聽宋佳說,你跟她在一起,非常快樂?”
“很快樂。”
“是你讓宋佳找我談,而且還要讓她忍?”
“是。”
“她對你倒是百依百順。”
“是。”
“你以前跟我在一起,不快樂?”
“不是,也很快樂,但這是兩種感覺。”
“對我是什麽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