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親人。”

“對她是什麽感覺?”

“像是情人。”

“你們本來就是情人,還什麽像不像的?”

“對,但又不對。你不知道那時,能與她待一會兒,都覺得很美妙。”

“現在我知道了,你什麽感覺?”

“你知道了,就沒有強烈想見她的願望了。”

“對啊,你以後天天可以見她,或許有一天,她也會成為你的親人。”

“也許吧,誰知道明天呢?”

“你確定她愛你?”

“確定,為了我,她什麽都肯做。”

“那好吧,我累了,想休息了。”

屋子裏隻有牆上掛鍾指針的響聲。

良久,汪然小聲地說:“阿漓,我想問你一件事。”

“請問。”

“你為什麽從來都不肯給我寫一封信?或者,你也可以邀請我去旅遊的……”

“請原諒,我沒那心情。”

“看來,你……真的沒有愛過我。”

“所以,你就去找小姐?”

“是的,我活得很累,因為我知道你從未愛過我,或者說,你從不懂得愛。”

這句話深深地刺痛了歐陽漓,她騰地坐了起來,大聲說:“是的,我不懂得愛,可你懂得嗎?你想想當初吧,你請我在那個破飯館吃飯,開口便說:‘前提是,你有沒有嫁給我的打算’,你忘了嗎?這是句人話嗎?你當時算準我需要你的幫助,你這是要挾!是下作手段!你尊重我了嗎!?”

“原來你還記得那麽清楚,真難為你了。”汪然歎了口氣,“是的,當時我就想得這麽簡單,我被你的漂亮吸引了,一心想得到你。可是,後來我發現一旦過上日子,再漂亮的女人,如果隻將身體給你,心卻始終遊離在外,這日子過得就很沒意思。”

歐陽漓沒有說話。

“你知道我為什麽總是出去喝酒?我心裏難受啊!一個漂亮的老婆,卻總是像花瓶似的擺在家裏,說不得,碰不得,還得小心侍候著。”汪然喘了口氣,繼續說,“這倒也罷了,可是你自從辭了報社那活,開始創業,我連見你一麵都難。說句不好聽的話,每次和你做那事,你就像一個橡皮人一樣,你知道這多傷我自尊嗎?我也是人啊,我究竟做錯了什麽?!”

“別說了,別讓我惡心了!”歐陽漓大聲喊道,“你愛跟誰**,就跟誰做去,難道我連這點權利都沒有嗎?我賣給你了嗎?你說我不尊重你,你尊重過我嗎?在你心裏,你一直是我的救世主,對我有恩,就覺得我無條件的報答是理所當然的,對吧?可是你們汪家,有什麽了不起?不就是出生在北京嗎?不就是有關係可以用嗎?你知道嗎汪然,這些年,我就是忍不下這口氣,所以才打拚,才玩命,因此我辭掉了報社的工作,因為那是你伯父給的。我不相信我必須依靠你們汪家才會成功,我靠自己也可以!”

“但是,沒有伯父的幫忙,你現在是什麽?”汪然突然抬起頭來,定定地看著她。

“我犧牲了我的清白,我的尊嚴,我的幸福,將青春交給你們汪家了,你還想怎麽樣?”歐陽漓氣得扔了一個枕頭,“難道你還想要我的命嗎?”

汪然氣得手直發抖,劃了兩根火柴才點著煙。

“好了,阿漓,咱們別吵了,鄰居一會兒得報警了。”汪然努力使自己的情緒平靜下來,“這一切,都因為我們年輕時不懂愛情。”

“你以為你現在懂愛情?”歐陽漓沒好氣地說,“告訴你,汪然,我的錯誤,就是因為我的屈服和貪心,想走捷徑,才落到今天這種地步;而你的錯誤,就是以為施舍可以換來感情,以為恩惠可以代替愛情。你這招已經很失敗,可你還接著用,而且用在一個心靈本就破碎的女人身上!”

汪然身子一顫,隨即搖搖頭:“不可能,宋佳跟你不一樣,不一樣的。我們的相識,是在輕鬆的環境裏進行的,我們是平等的。她有上進心,她也是無奈的,她想出來重新開始生活,而且,她能讀懂我的每一個眼神,她是真心實意地愛我的……”

“別逗了,汪大少爺!”歐陽漓打斷了他,“本來,我對這個也不感興趣,反正我們就要離婚了,你我都要解脫了。但是,看在這麽多年夫妻的份上,我隻問你一句話:如果你汪然是個窮光蛋,宋佳會愛上你?你省省吧!”

“不會的,不會的。”汪然狠狠吸了幾口煙,“我認識她那會兒,她根本不知道我開了4S店,根本不知道我有沒有錢。她親口對我說的,她說從未見到過我這樣的客人,見麵就勸她離開那個地方,她說無論我是幹什麽的,她都要跟我走,哪怕是去討飯……”

“沒想到你這個在生意場上十分老練的人,居然相信這種鬼話!”歐陽漓使勁搖頭,“那我問你,她要是真去討飯,幹嗎不早點離開那種地方去討?我看你是腦子進水了。”

“可是……可是後來,我讓她去跟你學些東西,她真就去了。在你們公司,不也做得挺好嗎?證明她是有能力的。”汪然不停地為宋佳辯護,“你看,這一年多來,她始終維護著我,幾次都說雖然恨不得馬上嫁給我,但又怕傷害你,所以她等,她忍,甚至說如果你不願意離,她就默默地回老家去,再不來北京了……這些,不是裝得出來的吧?”

歐陽漓見汪然已對宋佳癡迷如斯,知道他已無可救藥,心想這個宋佳果然厲害,將來汪然不吃大虧才怪!現在說什麽汪然都不會信的,男人往往是不撞南牆不回頭。唉,怎麽辦?看來汪然的財產,隻要離了婚,很快就會被宋佳這個精明的女人掏光……她頭腦此時變得異常清醒,居然下得床來,在汪然驚詫的目光裏穿戴整齊,順便向他要了根煙,低頭凝思。

汪然不知她要搞什麽鬼,也隻好不說話了。

“你是不是將家裏的財產全部告訴了她?”歐陽漓突然問。

“沒有……但她可能也知道一些。”汪然有些不解。

“那我告訴你,我不離婚了。”歐陽漓說,“反正,我與那船長清清白白,信不信由你。”

“我信,”汪然沒想到歐陽漓突然變卦,“不過……這,你不是已經答應了嗎?”

“我改主意了,不行嗎?”歐陽漓說,“咱們這麽多年不都過來了嗎?就這樣耗下去吧。”

“歐陽漓!”汪然站了起來,聲音高了起來,顯然是急了,“你覺得這樣有意思嗎?法律規定,如果夫妻雙方感情確已破裂,法律支持離婚。你不離,恐怕也不行吧?”

“法律是要講求證據的,”歐陽漓沒跟他生氣,“有什麽能證明我們感情破裂了?就是因為你與一個三陪小姐好了?”

“你閉嘴!”汪然臉色倏變,幾乎跳了起來,“不準你侮辱她,她不是三陪小姐!”

“好吧,她是千金小姐,行了吧?”歐陽漓目露寒光,“看樣子,你是想打我是吧?”

“我不會打你,但你得講道理。”汪然在她眼神的逼視下深深吸氣,“實話告訴你,宋佳,懷孕了!”

歐陽漓隻覺眼前一黑。這個消息對她的打擊太大了,他們有了孩子!這在別人看來,是多麽微不足道的事。但對於歐陽漓而言,她難道不想要一個孩子嗎?如果,當年與她結婚的人是季漢宇,她結婚後就會要孩子。可是,要她與汪然生孩子,她隱隱覺得不對。與自己並不愛的人生孩子,自己不過是一個生產機器;而與相愛的人生孩子,那是心靈和肉體完美結合的結晶,區別甚大,於是,她總是找種種借口……“什麽時候的事?”她壓住胃裏的抽搐,冷冷地問。

“不到兩個月吧。”汪然被她的臉色嚇壞了,深悔自己不該提前說出來。

歐陽漓瞬間明白了,就算自己不與季漢宇約會,他們也會設法逼她離婚。想到這,她馬上聯係到公司的事,便又重新坐下,問道:“汪然,你跟我說實話。我問你,宋佳懷了孩子後,你們是不是就合計著先跟我離婚,然後再快速結婚,生下孩子?”

“是。”汪然也坐下,聲音馬上小了。

“還有一個問題,我公司的事,你們是不是也動了腦筋?”

“我們動什麽腦筋?宋佳不都辭職了嗎?”

“跟她沒關係,她辭職還有你這個老板撐著,孩子的奶粉錢有人出,怕什麽?我是說,我與季船長通信的事,是不是你出主意,宋佳找了王儉,然後在公司散布?”

“這……這是宋佳的主意。”汪然訥訥地說,“我們是怕,你死活不同意離婚……”

“汪然你知道嗎,你害死我了。本來,曲總這個人,心眼就多,現在公司步入正軌了,曲總想過河拆橋,擠我出局,又不好明說,畢竟是當初一起打拚起來的。你這樣一鬧,讓曲總抓住了把柄,讓我在公司無臉呆下去。曲總最清楚咱們的情況,當年你還拿過錢幫公司,如果我們家庭穩定,曲總拿我沒辦法;現在不同了,你要跟我離婚,必然使我方寸大亂,曲總趁機發起攻勢,其他股東當然聽她的。這樣一來,我家庭沒了,事業也保不住了,你知道嗎?”

這一席話,說得汪然啞口無言。他又點了根煙,恨恨地說:“姓曲的要敢這麽幹,我找哥們兒收拾她!”

這話倒讓歐陽漓心裏稍微舒服了些,但她馬上止住了汪然的念頭:“你以為你是誰啊?動她?省省吧。曲總這個女人,紅道黑道都有人脈,你們汪家,大伯在那會還行,現在你的那些狐朋狗友,都是隻認錢不認人的主,沒用,想都別想。實話跟你說了吧,這些年,我的確關心你不夠,怪我。我知道,你是一個好人,挺仗義的那種,都怪咱們開局沒弄好,以致後來心裏有陰影。但我歐陽漓也是人生父母養的,跟你一起生活這麽些年,難道真的沒有感情?我跟你說,那個船長,的確很好,但在島上,當他提出要與我一起生活時,我拒絕了他。為什麽?因為你。我覺得你雖然這不是那不是,但至少人不壞,所以,我把發了高燒的他一人扔在那裏,著急忙慌地趕回來……這些都不說了吧,我剛才說不想離婚,並不是想賴著你,你也知道我的個性,不會容忍我的丈夫有第二個女人。但現在情況比你我想象的都要複雜,弄不好,你我都會被人家裝裏頭,懂嗎?我那公司,我也決定把股權轉讓了,但我這股權得轉讓給你,如果轉讓給曲總,她一定會接,但就沒人能牽製得了她。你這個人吧,情感方麵天真得像孩子,但做生意你比我強。我的意思,這婚,可以離,但你得聽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