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漓在情感上有些木,然而這些年在商場摸爬滾打,投資上的事已練得極為精明,心想國家條文頒布都好幾年了,網上卻查不到一個十分成功的案例,證明這個項目恐怕是個投資黑洞,不由得打了退堂鼓。

正在這時,電話響了,是馮洋打來的。馮洋問她了解得怎麽樣?她直言相告,說這個項目投資太大,轉讓費用太高,投資回報率低,不易操作,因此全國也沒幾個成功案例。馮洋連連稱是,說現在的無人島資源荒廢,而且破壞嚴重,地方政府也十分頭疼。國家本來是想通過轉讓使用權,更好地保護島嶼,但事與願違,畢竟有這種能力的企業和個人不多。聊了一會兒,馮洋說無論如何,都要請歐陽漓幫他想想海島旅遊的事兒;若是將來有機會投資,他會全力相助,並歡迎歐陽漓隨時前去考察,一應費用均由他承擔。

掛了電話,歐陽漓心情鬱鬱。由於合夥人的排斥以及自己的隱私在公司早已公開,她雖然對靈狐很有感情,但還是決定退出。確定自己下一步到底幹什麽,是當前的頭等大事。

手機又響起,歐陽漓見是一個陌生的號碼,遲疑之後還是接了。一聽,是白潮生打來的。她心裏一跳,擔心他約她出去吃飯什麽的,就推說自己剛剛睡著,累了。白潮生在電話那頭笑了,說歐陽妹子,白老哥找你,是談正事,還是靈狐在線的事兒,如果你真的想離開,可以將股權轉讓給我,價錢好商量。歐陽漓口頭支吾著,心裏卻一驚,看來這主是盯上我了。想起昨晚的事,料想這個小姑子肯定與姓白的認識,設好圈套來套我!於是趕緊說她還沒有決定,倒是另外一個項目正在談。白潮生連忙問是什麽項目,歐陽漓便信口將剛剛從網上搜得的信息略作整理,向他講了海島投資的事。沒想到白潮生挺感興趣,讓她說得詳細些,並問她與當地政府的關係怎麽樣。歐陽漓心想,不能讓你老白摸了我的底,便說地方政府的事好辦,關鍵是投資巨大,回報慢,而且隻有五十年的使用權,不易操作,但地方政府卻從保護環境的角度,急於出手。這純粹是歐陽漓信口胡說,許多想法都是臨時編的,目的是轉移他的注意力,免得白潮生盯住靈狐股權出讓一事。

白潮生認真聽完她的介紹,果然興奮起來,說這事昨晚怎麽不講?差點放掉一條大魚。接著他對歐陽漓說,這是個大項目,與靈狐比起來,靈狐隻是頭小狐狸,這是一頭大象,管它賺不賺錢,先圈下來再說,目前要抓住無人問津的機會,以最低的價格獲得無人海島使用權,再從旅遊、度假、會議、交通、影視、餐飲等角度,綜合考慮利用這些島。“這麽說吧,要整就整出影響來,你說一千多畝的島大約要一百萬,我們就預算一個島二百萬,要盤就盤下五十個島,一個億,有規模,也好宣傳。”他的話擲地有聲,談一個億就好像一百塊一樣輕鬆。

“可是,哪裏有那麽多錢?”歐陽漓暗暗佩服此人思維敏捷,一瞬間就有了大的構思。

“剛才我不是說了嗎?來了一條大魚。”他在電話那頭哈哈大笑,“妹子,你不是外人,我就跟你直說了吧。我當年去美國考察時結識的一位華人朋友,姓劉。此人身家在五十億美元以上,這幾天在北京考察投資項目,晚上約我談。這哥們兒前幾年在杭州辦廠,惹了官司,人又在美國,是我親自去幫他清賬的。他挺夠義氣,知道我現在落難了,這次來中國,二話沒說,就借我一個億,不要利息的。你也知道,我這人現在雖然落難,但不想欠人情,總想找個項目投進去,也算上他的股份,這是個兩全其美的法子,所以著急問你靈狐的事。現在新的項目出來了,靈狐的事你先放著,趕緊弄這個。你要信得過我,別睡覺了,趕緊寫一個海島開發方案給我,發揮你的想象和分析能力,要簡略一些,我到時與他談時再補充。我告訴你,這不是一個億的活,是十個億!你信嗎?”

歐陽漓沒說信也沒說不信,但她深知此人雖然落魄,畢竟白手起家創辦過知名企業,能力自然不弱。反正自己左右無事,又堅決不出一分錢,參與一下,看看這位曾經的風雲人物,能不能再掀起一場風雲。

“五十個海島,真是大手筆!”她在掛斷電話後,竟然被白潮生瘋子一般的想法弄得興奮起來。此事若成,曲靈芝、汪然、宋佳、小雨之流,怕不驚得尿了褲子!就是季漢宇,也會對她刮目相看……她心裏一陣快意,靈感襲來。於是,她像當年在報社趕新聞稿一樣,開始寫能夠打動人心的策劃方案。

一個月後,歐陽漓同汪然協議離婚。

汪然遵照歐陽漓的意見,在離婚前將五百萬轉到她的賬上。由於二人都有自己的公司,均不將個人股份算入共同財產,但他們這些年的積蓄頗豐,算上現金、房產等,共一千三百二十萬。再除去五百萬,共八百二十萬,一人分得四百一十萬。歐陽漓那套房子估算一百一十萬,因此到手的錢是三百萬;汪然以前和她住的房子估算一百八十萬,因此汪然實際到手現金兩百三十萬。對財產的分割,二人均無異議,在離婚協議上隻標明八百二十萬。歐陽漓兌現諾言,給汪然打了五百萬的條子。汪然很生氣的樣子,去衛生間回來時就當麵撕了,歐陽漓也隻得由他。

而後,歐陽漓與合夥人曲靈芝心平氣和地座談,終於達成協議:將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權折算七百萬元轉讓,受讓方是白潮生。本來,歐陽漓有意讓給汪然,但汪然隻出五百萬,歐陽漓便打消了念頭,心想要斷就斷個幹淨,免得見了汪宋二人心煩。當然,也有人說靈狐前景看好,歐陽漓顯然賣得低了,但此時白潮生與歐陽漓正在合作海島開發的事,聲言自己這七百萬也是借的,等他將來找到融資渠道,再對靈狐注資後,會另外感謝她。歐陽漓個性雖強,心並不黑,隻想早點脫手,免得糾纏。再則,這幾年不過是拚了老命而已,實際投入的資金不過二百萬,多為汪然墊付,況且每年也領了三十多萬的年薪,算起來也值了。這樣,歐陽漓完全拋開家庭和事業的代價,就是銀行賬上有了一千五百萬的存款。

宋佳對他們迅速離婚十分滿意,對歐陽漓說了一些安慰的話,隨後便找汪雨打聽汪然和歐陽漓的財產。汪雨白了她一眼:“問我哥去。你們還沒結婚,就產生不信任了?”宋佳訥訥地說不出話。在她的想象中,汪然和歐陽漓這些年不可能隻存這麽點錢,但幾次試探,汪然都一口咬定就是八百二十萬。宋佳便埋怨他不找律師,這種事情應該做財產公證的。汪然本來對歐陽漓痛快離婚心存歉疚,見宋佳如此愛財,心中不悅,便說:“你還沒過門呢,就不相信我?”宋佳便拍了拍肚子說:“我不是為咱們的寶寶考慮嗎?”說著眼裏就溢滿了淚水。汪然心裏一軟,便說:“咱們不是還有一個4S店嘛,況且爸媽那些古玩,夠咱們吃一輩子了。”宋佳這才盈盈一笑,直把汪然看得呆了——麵對萬種風情的宋佳,就算對歐陽漓心裏有愧,也顧不得了。

歐陽漓對此事倒一副無所謂的態度,心裏雖然別扭,但目前正有大事要幹,激發了她做一番事業的雄心。這一個月來,白潮生幾乎天天約她,一談就是整個晚上。時間一長,她才發現這白老板果真是一個大商人,頭腦清醒,思維敏捷,頗有大家風範。即使是他們兩人在一起時,白潮生也非常尊重歐陽漓,決無打她主意的跡象,歐陽漓逐漸放了心。在策劃研討項目的空隙,白潮生也談一些人生看法,頗令歐陽漓信服。白潮生認為,一個社會的離婚率越高,證明人們的生活水平越高,思想解放程度越高,同時文明程度就越高。歐陽漓初時以為謬論,但白潮生很快搬出論據,將她說服了。白潮生認為,情感這東西虛無縹緲,不過是個人的主觀意願罷了。一個鄉下少女,上初中時可能認為她的語文老師就是白馬王子,暗生情愫,但等考上大學,進了城,就會發現當年的語文老師土得掉渣。白潮生說,這是由於生活環境的變化,導致人的情感隨之變化,既不能說這名鄉下少女當初的情感是錯的,亦不能說她後來的情感變化有什麽不對。情感講究對稱性,若一方不對等,情感天平必然傾斜。再作進一步假設,這名少女大學畢業後想落戶城市,遇到了一位文化素質相當的青年,結婚成家了,但這名少女頗有才能,發展得比老公好,又在職場上遇到了更值得傾心的男士,於是出現了婚外情,她提出了離婚。按傳統的社會標準,她就是陳世美,別人會說三道四;可是她要不離婚,覺得此生與一個碌碌無為之人廝守,比死還難受。在這種情況下,社會道德和法律法規都顯得蒼白,因為別人無法體會當事人的痛苦,都是空口說白話。那麽,是為傳統觀念而活?還是為本性而活?就需要作出抉擇。“我認為什麽傳統道德,都是騙人的鬼話,害人不淺。”白潮生噴了口煙,有些激動地說,“人生有起伏,知識在更新,觀念也在變化,可為什麽情感不能變化?顯然不合規律。因此,順其自然,跟上發展的步伐,才是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