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漓不禁大為佩服,先前的疑慮逐漸淡化,但仍然未全信命運之說。大仙閉目沉吟半晌,這才閃了一下眼眸:“歐陽女士自以為是知識分子,認為命理之說,隻是迷信。我告訴你,解剖命理,是中華五千年傳承下來的文化精髓,是科學,隻是太過深奧,尋常知識分子,難及皮毛。我不是勸你信,而是隻說一些事實:你排行老二,但你哥哥出生時就已死亡;你有一位舅舅,死在路上,被車輛一類的東西軋死;你二十五歲結婚,三十二歲離婚,三十四歲再婚,三十六歲有一子,四十二歲事業大成。我就先說這麽多。”

歐陽漓心下大駭,先前的疑慮全部被打消了。她曾聽母親說過,的確在自己出生的兩年前,母親難產,生下一個男孩,露頭時就斷氣了;而舅舅是鐵路工人,被火車軋死。這兩件事,她從未對人提起過,就連汪然都不知道,看來這大仙真是神人!結婚離婚這兩件事,已成過去,但說後年再婚,還有一個兒子,事業有大成,都是好事!她壓著狂跳的心,虔誠地對大仙說:“謝謝先生指點。我現在有一緊要的事想求教先生,望先生指條明路。”

那大仙卻將眼睛閉了起來,說道:“我隻能說那麽多了,因為你來時並不相信命運,我告訴你的,已經超出了應該告訴你的信息範圍。”

歐陽漓哪裏會就此甘休?便厚著臉皮請求道:“先生,我隻問一件事:您說我後年再婚,那人是誰?”她本來想問投資入股的事該不該,但比起自己的幸福來,一千萬也算不得什麽了。

大仙微睜了一下眼:“好吧,我隻能告訴你:你未來的夫君,也離過婚,名字裏也帶水,年齡比你大得多。先是你輔佐他,然後是他輔佐你。也就是說,事業愛情,是一回事。萬事皆有道,切莫苦相求。最後再送你八個字:順勢而動,中正平和。你可以離去了。”

歐陽漓隻得站起身來,說道:“謝謝先生指點,請問多少錢?”

“人有緣,不談錢。”大仙淡淡地道,“我這裏不收明錢,門廳裏有信封,你隨心表示一下吧。如果覺得有益,可傳個名,介紹些朋友來。”

歐陽漓便出門來,果見門廳旁一個支架上放了一疊信封。歐陽漓想了一下,數了一千元現金,塞了進去。

歐陽漓出得門來,見汪雨在院子裏打電話,不禁暗自慶幸這個鬼精靈沒有偷聽。她現在隻琢磨大仙的話,究竟誰是自己未來的丈夫。年齡大得多?離過婚?名字裏帶水?在她認識的人當中,季漢宇不正是名字裏帶有三點水麽?可他又琢磨大仙的話:事業愛情一回事,難道要讓自己同老季一起去開船?好像不對。這時,她突然想到了白潮生,老白也是離異,名字裏也有三點水,而且正與自己合股辦企業……媽呀,難道命中注定,要嫁給老白?

冷汗瞬間鑽滿了她的毛孔。

“漓姐,這大仙算得怎麽樣?”在回來的路上,汪雨一邊開車,一邊問沉默不語的歐陽漓。

“命這東西,信則有,不信則無。”歐陽漓說。

“那你信不信?”

“半信半疑。”

“騙人!你的眼神告訴我,你被點了死穴了。”汪雨咯咯地笑起來,“別忘了我是幹什麽的,畢竟同心理病人打的交道太多了。你呀,失魂落魄的樣子,表情早將你出賣了。”

“瞎說什麽!”歐陽漓假裝生氣了,“那你說說,大仙說你什麽了?”

“他呀,說我要嫁三個老公。”汪雨大笑,“你還挺鬼,我都沒問你呢,你反倒打一耙。命運是個人的秘密,法不傳六耳,還是各自保密吧。對啦,你給那大仙多少錢?這個不保密吧?”

“一千,少嗎?”

“什麽?”汪雨驚叫一聲,“你可真吝嗇啊!唉呀,忘了告訴你了,來這裏的人,沒有少於五千的,你打發叫花子呢!這可是內線聯係的大仙哪!”

“就說那麽幾句,值五千?”歐陽漓還琢磨多給了呢。

“什麽幾句不幾句的,”汪雨皺了皺眉頭,“這叫一字千金。你想想,點醒你一句,你能掙多少錢?錢財是身外之物,不舍不得,這次你可吝嗇到家了,可丟死人了。”

“一千都多給了。”歐陽漓心下不悅,“他要是真的什麽都知道,幹嗎幹這個?為什麽不為自己指點一下前程?”

“這你就錯了。”汪雨說,“這張大仙身家不比歐陽老板低喲,怕是有個幾千萬,而且是現錢。我聽說,他為那些房地產老板看個開工時辰,少說都是十萬八萬的。就是到寫字樓看個風水,也沒有低於兩萬的。據說,有一次為一高官遷墓地,就得了六十萬。說真的,我都想改行,幫他拎包得了,可惜我古文學得差,那些古書實在看不下去。”

歐陽漓大驚,沒想到這個其貌不揚的大仙這麽能掙錢。當然,她倒不是關心大仙的身價問題,而是經大仙一說,對自己的人生產生了新的思考。難道,命運真的不是自己能夠把控的麽?

見歐陽漓沉默不語,汪雨換了一個話題:“我哥結婚的事,想必你早就知道了?”

歐陽漓點點頭。

“宋佳那狐狸精,挺著個肚子到我家去了,想打老爹老媽的主意。”汪雨恨恨地說,“她那意思很明顯,想通過孫子,繼承汪家的財產。”

這事歐陽漓倒不關心,反正自己已與汪家沒了關係。但想著在她與宋佳之間,汪雨畢竟對自己親些,便安慰道:“你爸媽最疼你,以前說過,至少也有你的一半。況且你還沒成家,他們不會不管你。”

“我在乎財產嗎?我是氣不過!”汪雨恨聲道,“要是你和我哥沒離,全給了你們,我也沒意見。可是宋佳這騷狐狸,沒安什麽好心,想不勞而獲。”

“那你哥願意要她嘛。”歐陽漓懶懶地應道。

“我哥是讓豬油蒙了心。”汪雨歎了口氣,扭頭問歐陽漓,“你是回家?還是找個地方吃飯?”

“回家。”歐陽漓打了個哈欠,“昨晚,那老白一通胡侃,直到天明,我是真扛不住了。”

“小心那老白。”汪雨笑道,“他能將歌星騙到手,手段不是一般的高。你不會剛從一個籠子裏飛出來,又鑽進另一個籠子吧?”

“別瞎說。”歐陽漓沒理會她的玩笑,“老白現在跟我是合作關係,扯不了那麽遠。”

“我可不這麽認為。”汪雨若有所思地搖搖頭,“男人跟女人,實際上隻有一種關係,俗稱男女關係……”

天近黃昏,歐陽漓被電話鈴聲吵醒,是白潮生打來的。

“漓總,天亮了,該起床了。”白潮生在電話那頭精神百倍地說,“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那美國朋友首筆借款開出來了,支票在我手裏,五千萬,想請你過來見證一下。”

“在哪裏?”歐陽漓沒想到來得那麽快。

“在我家。”白潮生的聲音充滿磁性,“咱們戰略合作好長時間了,應該請你到寒舍做客,也順便慶祝一下。另外告訴你,老白除了會做點買賣,還會做幾個菜。今天回來後一直沒睡,親自到市場采購,現在已準備停當,隻等美女老總光臨品嚐了。”

歐陽漓沒想到白潮生居然如此客氣地邀請她,倒也不好拒絕,便愉快地答應了:“請問你住哪兒?我這就打車去。”

“堂堂的歐陽老總怎麽用得著打車?”白潮生認真地說,“你直接下樓吧,司機小李已在那裏等候了,就是那台奔六,從現在開始就是你的專車了。司機也配給你。”

“那你……”歐陽漓一陣感動,這老白做事,也太周到了。

“你別客氣,我還有幾輛車。”白潮生說,“現在你是先行官,門麵靠你撐,相應的待遇也不能少。快下樓吧,我要下廚了。”

歐陽漓洗了個澡,收拾停當,整裝下樓,果見一輛奔馳600停在樓下。開車的司機小李幫她拉開車門,請她坐好,汽車直向昌平方向駛去。進了京昌高速約二十分鍾,汽車拐進一片別墅區,清一色的歐式別墅林立,一兩百座尖頂房子被樹木掩映,屋外都規則地紮了籬笆,儼然一個都市裏的村莊。歐陽漓在北京生活十多年,還是第一次進入這樣幽靜的高檔別墅區。

汽車在一座紅色屋頂的三層別墅前停下來,一個穿白色汗衫的老者正在房前的西紅柿地裏彎腰除草。日影西沉,柔和的陽光照著潔白的籬笆和鮮紅的西紅柿,使兩種顏色形成了強烈反差;一條套了鏈子的純種狗趴在陰涼處,閉著眼,不停地吐著舌頭,對歐陽漓的到來毫不理會。

紮著圍裙的白潮生迎了出來,對那慢騰騰幹活的老頭說:“爸,這就是新公司的總經理歐陽漓。”又轉頭向歐陽漓介紹,“這是我們家老爺子,以前是中學校長,退休後喜歡種點東西。”

歐陽漓連忙問“老伯好”。那老頭子眼睛很小,但射出的光亮有些鋒利。他先用眼神割了歐陽漓幾下,才慢吞吞地站起來,說了句“歡迎”,便又掉頭去幹活了。

“死老頭子,來了客人,也不招呼招呼!”隨著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太太從屋裏走了出來。老太太個子不高,但腰板挺直,麵色紅潤,戴著金邊眼鏡。白潮生笑著抱了一下老太太,對歐陽漓說:“這是老媽。在我們家,我歸老爸管,老爸歸老媽管,老媽又歸我管。這不,正在廚房給我搭下手。”說著便介紹了歐陽漓。歐陽漓當即問了一聲“伯母好。”